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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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野的秋似乎年年都要迟些。说是“秋游”，暑气却依旧黏稠，阳光毫不客气地炙烤着青枫学子。
才上了一段时间学，很多学生就偷偷累死了，学校这才“不得已”将推迟数次的秋游提上日程。
“哎呀我真服了，怎么这么热！”“可以借一下防晒吗？”“要是能带手机就好了...”喧闹声不绝，虽然大家各有怨言，但无一能掩内心雀跃，教室里塞满了学生的叽叽喳喳。
去郊游的兴奋暂时压倒了天气带来的烦躁。
“同学们先安静一下。”
出发前老师在班里宣布了分组规则：班级被划分为5个小组，每组9人，采用民主投票制选出各组组长。
“级长要求，只有各组组长才能携带手机，以便必要时的沟通联络。”班主任补充的这一条信息让同学们齐齐发出一声拉长的吁声。
无视学生的撒泼打滚，班主任开始唱票。
当班主任念到安梦的名字时，举手的人数几乎是压倒性的。
除去他那令人过目难忘的容貌，他身上那种喧嚣格格不入的平静，让同学们下意识觉得跟在他身边会格外安心。
相比之下，另一位看起来理应是热门人选的人，得票却寥寥无几。每当有人想为他举手，便会迎上一道冰冷且充满无声警告的视线从安梦身旁冷冷地扫过来。
那视线的主人——夜魅，正抱臂靠在座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意思几乎凝成文字：你敢举试试？
几次下来，再没人试图举手选他，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认定：夜魅大概只是不想干活，只想待在安梦那组而已。
坐上大巴车后排，安梦靠着窗戴上耳机播放音乐。他立刻感受到好几道羡慕的目光投来，其中一道最为灼热，来自他身侧。
他偏过头，夜魅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耳机，眼神近乎直白。
安梦停顿了一下，摘下耳机递过去：“要听吗？”他的意思是让给对方听。
夜魅几乎瞬间接过，却没有自己戴上，而是将两只耳机分别塞进安梦左耳与自己右耳。
“一起听。”他说得理所当然，“想听听你喜欢什么。”
安梦对音乐没有特定的偏好。
旋律、歌词、风格......这些区分对他而言意义不大。听歌于他，与倾听风声、雨声或街道嘈杂的本质相似，都是一种背景信息的输入。
他现在播放的，只是音乐软件打开后自动跳出的“每日推荐”列表中的第一首。是什么，他并不关心。
音乐通过细细的线缆流入耳中。一段旋律轻快的旋律响起，清澈明亮的歌声回荡在两人的耳畔。
“啊，我爱党！啊，我爱国！咚咚呛咚呛咚呛...啊，听党话！啊，跟党走！咚咚呛咚......”
夜魅的表情凝固了。
他缓缓转脸，用一种混合了震惊、深思与某种肃然起敬的复杂目光，凝视了安梦几秒，欲言又止。最终他拍了拍安梦的肩膀，郑重道：“同志，加油。”
安梦回以一个略带茫然的安静眼神，并未多问，只当又是同桌某种难以理解的突发行为。他重新戴好耳机，闭上眼，渐渐沉入浅眠。
车厢颠簸，光影流转。
睡着的安梦显得异常安静，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弧影，粉润的唇微微抿着，那张平日里就好看得过分的脸，在放松的状态下更添了几分不设防的柔和。
几缕彩发滑落颊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美好得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梦境插图。
阳光透过车窗，正巧落在他阖着的眼睑上，映得那层肌肤近乎透明，却也可能带来不适的灼热。
一旁的夜魅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上了安梦这一侧的窗帘。动作很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就在帘子彻底合拢、阴影覆上安梦脸庞的瞬间，他那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感知到了光线的微妙变化，但并未醒来。
然而，与这整体静谧甚至带点脆弱的睡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从头到尾未曾改变的、挺直如松的坐姿。
肩背笔挺，脖颈端正，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连睡着时也未曾松懈分毫，稳得像一尊被精心摆放的玉雕，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纪律感。
夜魅目睹了全程啧啧称奇。他头回见一个人睡着了还能端坐得这么笔直，像一位真正的兵！
青枫学子们原先有多么期待，现在就有多么无奈。哪有秋游是一直翻山越岭的啊！
说好的秋游赏景，怎么变成纯纯的体能拉练？最初的抱怨声渐渐低落，只剩下一片呼哧带喘的寂静。不是不想骂，是被爬不完的山磨平了棱角，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汗水浸透了校服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再看看前方带路的导游和随行老师，个个步履轻快，甚至还有闲情指点风景。学生们心里那股无名的火更是噌噌往上冒：“为什么不早说，啊啊啊！”
他们背上塞满零食的书包此刻成了甜蜜的负担，不仅没机会享用，还被迫体验了一把“负重越野”。
然而，在这片哀鸿遍野的队伍中，存在着两个显眼的例外。
安梦和夜魅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位置。
夜魅侧着头，不知在说什么，嘴角勾着一点笑意，偶尔还抬手比划一下。安梦则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极简地回应一两个字，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表情。
两人步伐一致，气息平稳，与周遭汗流浃背、咬牙切齿的同学们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有几个不服输的、自诩体力还行的男生暗中较劲，咬着牙加速跟了一段，想看看这两人是不是在强撑。
跟了一会儿，他们更困惑了。
安梦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在烈日下确实泛着浅浅的红晕，像是被热气蒸出的淡绯，反而给那张过于完美的脸添了几分生动的鲜活。汗水？却是一滴不见。
他那头标志性的彩发被一根黑色发绳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光洁得令人费解。
几个男生正暗自嘀咕，目光不由得在他身上多停了几秒。
一直走在安梦身旁的夜魅忽然侧过头，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几个男生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目光无处可落，便滑向了粗糙的石阶地面。
嗯？地上怎么有小珍珠？
等到太阳直射树梢而不留下半分影子，队伍终于停下，席地而坐，开始午饭。
周围皆是草木，自然不能生火，于是学校贴心地为大家准备了干粮：压缩饼干、矿泉水。学生们“感动”哭了。
好在下午是以小组为单位的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学生都选择慢慢享用背了一路的零食，让它们总算派上了用场。
但当安梦解决完午餐，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自己小组的成员时，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李四呢？”
一个组员闻声抬头，看向李四原本坐着的石头，“咦”了一声：“她刚才说去上厕所...怎么这么久？”
一种模糊却不容忽视的不祥预感掠过安梦心头。
他看了一眼重新为自由活动而兴奋起来的组员，不想无端制造恐慌，只是站起身，语气平静：“可能走远了。我去找找。”
话音未落，夜魅已经一步跨到他身侧：“我跟你去。”
安梦没接话，而是直接将手机塞进了夜魅手里。
“我一个人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定，“你留在这里。”
夜魅眉头一皱，伸手想拦：“万一有事呢？”他拿着手机，觉得这玩意儿有点烫手。
“能有什么事？”安梦瞥了一眼开始张望的三个组员，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现在是副组长，拿着手机。真要有情况，联系老师，看好他们，别乱跑。”
他把“副组长”和“该怎么做”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职位和流程早就定好了似的。
夜魅被这突如其来的“提拔”和清晰指令噎了一下。他看着安梦一脸“这很合理”的平静，又掂量了一下手里作为“指挥权象征”的手机，以及那三个正眼巴巴望过来的组员。
......行吧。
他撇了下嘴，算是认了，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你得快点回来，不然我就把这位置辞了去找你。”
安梦见他同意，凑近对方快速说了句密码，转身就走，没半点犹豫。
夜魅站在原地，看着安梦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摸了摸兜里的手机。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目光落在手机漆黑的屏幕上，他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咕哝了一句：
“圆周率小数点后第400位到404位是什么数啊？”
安梦远离人群，跃上树梢。
这座山比他预想的更广袤。他阖上眼，神识如无形的水波，向山林深处漫去。
“桀桀桀，你不要再挣扎了，乖乖等着受死吧！”绑匪的其中一人恶声威胁。
李四的嘴被胶带封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唔！唔”的闷响。
想到这里偏远不会有人听到，那人撕下胶带，得意地大笑：“叫吧！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恐惧冰冷刺骨，撕开胶带的嘴火辣辣的疼，但李四知道此时哭没有用。她憋着一口气，用嘶哑的嗓子不屈地喊了回去：
“破喉咙也不！”
绑匪：“？”
就在这一瞬，风似乎停了。
一道身影快得只剩下残影，裹挟着某种极淡的、清冽的气息拂过。紧接着，是两道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两个绑匪甚至没看清来人，就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李四猛地抬头。
逆着山洞口漏进的、尘光飞舞的光线，安梦沐着光走来。蓝白校服纤尘不染，七彩长发在微弱的光线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
从被敲晕、绑架到恐吓都强忍着没掉一滴眼泪的李四，此刻却感觉鼻子一酸，视线迅速模糊。
“擦擦吧。”安梦蹲下身，利落地割断她身上的绳索，顺手将李四被绑匪缴走的纸巾递给她。
李四怔怔地接过，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脸。
一片湿凉。
她......哭了？什么时候？
“谢谢......”她声音哽咽，以为自己只是死前玩了一下烂梗，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更没想到会是这位看起来最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组长。
“组长，回去我的数学作业可以给你抄。”数学课代表李四，用最诚恳的方式，许下了她认为最有分量的诺言。
“不用。”
“笔记呢？”
“...也不用。”
最终，绑匪被移交给了公安局。不过，在接受法律审判前，他们“不幸地”在山路上摔了好几跤，鼻青脸肿的模样连警察都多看了两眼。
原来做坏事真的会遭天谴啊？
两人回到大部队。
夜魅远远看见安梦，瞬间就从原地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一步冲到安梦面前。他的动作突兀，惹得旁边几个同学都侧目看来。
夜魅在安梦面前刹住脚步，目光像扫描仪一样飞快地将人从头到脚检视了一遍，确认连根头发丝都没少后，那股骤然绷紧的气息才微不可察地松懈下来。但他开口时，语气却绷着，带着点硬邦邦的焦躁：
“太慢了。” 他盯着安梦，眉头拧着，“要是你再不回来，我就...” 他顿了顿，似乎把后半句不太吉利的话咽了回去，生硬地转开视线，又补了一句，“...手机就没电了。”
这借口找得毫无技术含量。
安梦看着他为自己焦急的模样，眼底泛出5%的感动。刚想说话，就听夜魅凑近，压低声音问:
“圆周率小数点后第400位到404位，到底是什么数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