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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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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题竟然还有同学拿零分!我开学以来讲过多少遍了?我反反复复讲,就是有同学回回当耳旁风,咻的一下,从脑子里过去了”讲台上,语文老师的声音痛心疾首,手中的卷子几乎要拍出火星。
台下的学生,无论这道题拿了多少分,此刻都一致地低下头,没人想跟气头上的老师对上视线。
安梦也低着头,只是卷翘纤长的睫毛不住地随着呼吸一点一点,似乎是睡着了。阳光透过窗帘映射在他如玉般姣好的脸上,画面显得静谧而美好。
然而教尺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打破了此处宁静。
安梦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就要从浅眠的边缘被拽回。
“好吵...”他在心里无声呢喃。
就在这时,他身旁传来一声极轻、却带着明确不耐的“啧。”
声音来自夜魅。他没有看向讲台,甚至没有改变原本慵懒靠坐的姿势,只是微微偏了下头,抬起一只手,用修长的食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半掀起眼皮,视线没什么焦点地投向讲台方向,语气里是一种混合了倦怠和被冒犯的不悦:
“震得头疼。”
没有指责,没有要求,只是陈述一个因对方行为而产生的事实后果。但这比直接的顶撞更让老师哽住。
教室里本就紧绷的空气,这下几乎要凝成实质。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语文老师的脸从涨红转向铁青,他瞪着夜魅,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夜魅!说的就是你!你还好意思嫌吵?你凭一己之力拉低了我们班整道题的平均分!”
怒火终于找到了最明确的靶心,老师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6分的题,去掉你,全级平均分都有4分!你脑子不笨,怎么一到语文就次次在及格线边上打转?”
这下安梦是彻底醒过来了。他睁开眼,神色复杂地盯着答题卡上的小题分:2。
他大概是这题的倒数第二。
旁边,夜魅对老师的暴怒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正心不在焉地转着笔,直到余光瞥见安梦脸上那罕见的、近乎凝重的表情,才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个鲜红的“2”映入眼帘。夜魅手中转动的笔停了一瞬,某种“同病相怜”的错觉让他几乎要伸出手去拍拍安梦的肩膀。
然而,老师的炮火紧跟着就烧了过来:“你天天挨着人家安梦坐,怎么不跟人家学学怎么答题!”
夜魅侧过头,这才第一次正眼看向安梦的卷子顶端——总分:138。那几个数字让他即将出口的“安慰”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这样!
他默默地收回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点刚刚升起的、虚假的“战友情怀”啪嗒一下熄灭了。
老师似乎还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把你答题卡拿上来!投给大家看看你写的是什么!”夜魅这才慢吞吞地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拿着卷子走向讲台。
答卷被投到大屏幕上,首先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夜魅的字迹,正如他本人,狂放不羁,力透纸背,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锋芒。
然而,当大家看清那锋芒之下包裹的具体内容时,惊叹迅速化为了困惑,紧接着,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随即又赶紧憋住。更多人则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题目赫然是:
「9. 文中画横线段,安娜在雨中伫立良久,几次抬脚欲行又止,并反复向四周张望。请结合上下文,分析她此刻复杂的内心情感。(6分)」
夜魅的答案如下:
「①孤独。下雨天一个人待着,容易emo,想起自己老是宅家,有点向往外面但又不敢。②纠结。没带伞,虽然现在有伞也出不去,但万一以后能出去呢?先想着呗。③遗憾。要是带了伞,说不定就能给等的人撑一下了。」
不能说和标准答案毫不相干,只能说......他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得分点。
简直与文章风马牛不相及。
安梦却很能理解:人物内心在想什么,外人怎么可能百分之百知道。
即便是他,也只能对活物施展读心,且并非万能。要隔着文字去揣摩一个虚构角色的“复杂情感”,对他而言,是件困难且不确定的事。
他看向夜魅那份离题万里的答案,心中隐约浮起一个念头:或许同桌也只是觉得这题很难,所以干脆把自己代入人物进行思考了吧。
虽然老师在投影成绩排名时,特意隐去了所有学生的姓名,只保留学号,但这一举动在安梦和夜魅面前形同虚设。
学号“0”与“51”以断层般的总分差距,高悬于榜首与次席,其存在本身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耀眼夺目。
看到那遥遥领先、几乎与后方成绩形成断崖式差距的分数,再看到那两个独一无二的学号,全班同学心中都瞬间了然。
哦,是那两位啊。
值得一提的是,两人与排名第三的同学之间,已经拉开了一个令人望尘莫及的巨大鸿沟。而安梦的总分,又在夜魅之上,构筑了另一个清晰可见的断层。
这样的成绩,即便放到全市、全省乃至全国的高中里去比较,也绝对是凤毛麟角、首屈一指的存在。
然而,竟无一人怀疑他们作弊。
这并非出于绝对的信任,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认知:当某样东西超出了“优秀”的范畴,达到了“非常理”的境地,人们反而不会用常规的“作弊”去揣度它。
就像你不会怀疑太阳为何发光,只会接受它本就如此。
曾有好奇者私下询问:“他俩成绩这么离谱,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被问的学生先是一愣,随即用一种近乎崩溃又带着点麻木的语气反问:“这个你没见过?那你见过50秒跑完一千米的人吗?”这其实还是安梦某次体育课上的“慢跑”。
言下之意是:在这两位身上,任何“离谱”的表现,似乎都只是他们“日常”的一部分。
当你习惯了他们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时,成绩上的断层领先,反而成了最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了。
如今在同学们眼中,安梦几乎是全能的化身,从发梢到指尖都挑不出瑕疵。加之他虽然总是神色淡淡,却并不拒人千里,因此常有人找他搭话或请教。
“安梦,你知道太阳为什么是圆的吗?”
“因为在太空里飘了亿万年,棱角被磨平了。”
“安梦,你知道鱼为什么离不开水吗?”
“因为鱼不会骑自行车。”
“安梦,你头发好柔顺啊,平时用的什么微信号?”
“因...啊?”
安梦终于停下脚步,沉下声,头也不回地对身侧说道:“夜魅,你能不能别替我回答别人的问题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那些你明明不知道也硬要答的。”
刚才那一连串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全都出自他身边这位不知何时又黏上来的同桌之口。
他说罢,不再理会夜魅,扭头朝教室外走去。
夜魅立刻快步跟上,嘴里的话像开了闸的水:“别气嘛,我这不是看你不想理他们,帮你挡一下?你看我答得多有创意!哎,你走慢点,小心台阶......”
安梦充耳不闻,脚步更快了些。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遇到过这么......让人不知如何应对的人!
说他坏,他好像是在帮自己解围。说他好,那答案敷衍得简直像在挑衅提问者的智商。这种复杂又无效的“帮助”,让安梦心里升起一股罕见的、轻微的恼意。
他一边快步走,一边微微板起脸。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具否定意味的表情了。
而在夜魅的视角里,安梦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不知是因疾走还是气恼。那双总是平静的粉眸此刻微垂着,嘴唇因抿紧而在腮边鼓起一个极小、却让他觉得异常生动的弧度。
好像哪哪儿都很顺眼......
太好了,这么好看的人,现在是他的朋友。
但夜魅随即心头一紧:不行,得赶紧哄好!万一这岌岌可危的友情小船说翻就翻,这么好看的人可就不是他的朋友了!
好在安梦那点恼意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走出多远,他自己便“调理”好了:夜魅虽然方法离谱,但动机却是好的,也确实帮他省去了组织语言的麻烦。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夜魅差点撞上他,急忙刹住。
“以后别这样了。”安梦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如果我不想回答,我下次会自己拒绝。”
他说完,很自然地抬起手,朝夜魅随意挥了挥,便要继续往前走。
这个动作却让夜魅心头一跳,立刻扯住他的书包带子,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真实的委屈:“你还在生气?今天都不想再看见我了吗?”
安梦被拽得一顿,有些困惑地抬眼,正好对上夜魅那双写满“要被抛弃了”的眼睛。他默然两秒,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夕阳的余晖正暖暖地铺满走廊。
“放学了。”安梦平静地陈述,“我要回家了。”
他想了想,觉得按照夜魅的思维模式,可能真的无法理解这简单的“日常分别”,于是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所以,你也可以回家了。”意思是:各回各家,明天再见,并不是绝交或不想见你。
夜魅愣了一瞬,随即脸上那点委屈瞬间被惯有的灿烂笑容取代,他快走两步,手臂极其自然地搭上安梦的肩膀:“好!那我跟你一起回家!”
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