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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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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蒲县歇脚的这几日，李翘过得并不顺心。
仿佛有只手在暗处处处与她作对。
她看中摊上新到的画本子，手还未触及，就有人抢先一步，将摊上所有的话本悉数买走，连一本都不曾留下。
她转身想去隔壁小摊买些蜜饯零嘴解馋，摊主刚对她露出笑容，身后便响起“全要了”的声音，银钱叮当落下，再次将她隔绝在外。
就连路过首饰铺子，隔着橱窗多瞧了一眼那支素银嵌碧玺的簪子，不过片刻，就有衣着光鲜的侍女入内，指名要了那支簪，付钱时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站的方向。
她疑心是那位金家小姐在暗中使绊，可细细打听，店家说的又是“周家小姐”、“赵家姑娘”、“张府的人”……名头各异，唯独扯不上一个“金”字。
偶尔在街上，她也当真撞见过那些“周小姐”、“赵姑娘”，个个绫罗绸缎，前呼后拥，谈笑间与她擦肩而过，眼神都未曾多停留一瞬，确非金宝谊。
李翘当真纳了闷，难不成自己运气真就背到了这等地步？
“玉珩溪，”这日傍晚，她瞧着窗外渐起的寒风，终于忍不住道，“你陪我去买身厚实衣裳吧。明日又要启程，我今日若再买不着，路上怕是要挨冻了。”
玉珩溪从入定中睁开眼，语气平静：“修炼之人，运转内力便可御寒。你仍觉冷，许是灵力尚未稳定之故。”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起身道：“不过，我确也需添件外袍。一同去吧。”
李翘这才高兴起来，拉着他便往县城里名头最响的那家成衣铺去。
不出所料，人还未踏进那气派的门脸，便被店小二陪着笑拦在了外头。
“贵客，实在对不住，今日……小店仍有贵宾在，不便接待二位。”
李翘一连三日在此碰壁，火气也窜了上来：“一连三日，你家这位贵宾日日都来？他是要把全店的衣裳都搬空不成？”
店小二搓着手，一脸为难：“近来天凉，许是家中人口多，需添置的衣裳也多些……这位主顾，确是日日都来。”
“他来，别人便不能进了？”李翘挑眉。
“这……那位主顾不喜试衣时有旁人在场……”小二的声音低了下去。
“究竟是谁？是不是姓金？”李翘追问。
“客官，您还是别打听了。”小二摇头，试图缓和，“要不您改日再来？我们还有好些新款，下周才到铺子……”
李翘连日积攒的郁气涌上心头，口不择言道：“我若偏要今日进呢？”
店小二脸色微变，往后稍一示意，门内立刻闪出五名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鼓的壮汉，如一堵墙般堵在门口，沉声道：“客官，今日，真不行。”
李翘气息一滞，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身侧的玉珩溪。
玉珩溪神色未动，只抬手，自纳戒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张极薄的、泛着浅蓝光泽的纸，近乎透明，唯边缘流淌着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如有生命般缓缓明灭。纸张无风自动，静静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我乃云墟之巅，云阙宫内门弟子，奉命途经此地，只为添置寻常衣物。”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淡然与疏离，“却不知香蒲县中，是何等门第，竟能专横至此，令寻常百姓一连三日不得其门而入。”
店小二瞪大了眼，使劲眨了眨，盯着那张奇异的纸。
玉珩溪话锋微转，语气更淡，却似有寒冰凝结：“倒是许久，未曾与司天阁的几位老阁主叙旧了。”
他眼风扫过为首那名壮汉，那壮汉被这目光一刺，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颂天宫近来，似乎也与我们云阙宫有些香火情分未清。”玉珩溪缓缓补充，后面的话未说尽，却比说完更令人胆寒。
那壮汉额头已见了冷汗。
店小二心下骇然，云阙宫的名头他隐约听过，那是传说中云墟之巅的庞然大物。可这纸……他着实未曾见过。
“公、公子……这纸，能否容小的拿去与里面那位说道说道？兴许……兴许贵人便允了……”小二声音发颤，试图转圜。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门口的五名壮汉、店小二，乃至店内隐约可见的几名伙计，俱是身形一晃，脸色骤白，胸口如压巨石，呼吸都为之凝滞。那并非杀意，却是一种更为纯粹的、源自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窒息感。
“我向来不喜以势压人。”玉珩溪的声音在威压中响起，平静依旧，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纵是在太平天下，我亦是司天阁少主。倒不知，何人敢在我面前，自称一声‘贵人’。”
李翘愕然转眸看向他。司天阁少主？云阙宫内门？无论哪一个身份，都足以在这太平天下的任何一处，令一方豪强低头。
“我……我也是内门弟子吗？”她在一旁，小声问。
“是。”玉珩溪扬声应道，声音足够让店内每个人都听清。
随即，他微微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对李翘低语，语气里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少年人般的、近乎炫耀的认真：“其实何止。你是玄太清师伯座下唯一的首席弟子，而我，是孚涅太师亲自教导的关门弟子。凭此身份，莫说香蒲县，便是更大的地界，你我亦可从容行走。”
说罢，他几不可察地挺直了背脊，下颌微扬。
“既如此，”玉珩溪目光落回那抖如筛糠的店小二脸上，将那张流转着金光的浅蓝薄纸向前递了半分，“你可要去‘说道’一声？”
笼罩的威压倏然一收。
门外众人如蒙大赦，却腿脚发软，险些跪倒一片。店小二更是汗透重衣，再不敢有丝毫犹豫，连滚爬爬地转身，扯着变了调的嗓子朝内尖声喊道：
“香、香蒲一号雅间——贵、贵贵贵贵贵贵贵贵贵宾两位到——！！”
玉珩溪不再看他们，举步向前。李翘跟在他身后，经过那面色惨白、惊魂未定的店小二身旁时，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弹。一缕极淡的、泛着生机的青绿色灵光，带着雨后草木般的清新气息，悄无声息地没入小二眉心。
小二只觉心口那股淤塞的恐惧与难受瞬间化开，一股暖意流遍四肢，他惊愕抬头，只看到李翘平静的侧脸。
“辛苦。”她轻声道，脚步未停。
店内灯火通明，华服盈架。
而此刻，宽敞的厅堂里，赫然聚集了数张李翘这几日已“熟悉”的面孔——买光她所看中话本的周小姐，包圆零嘴摊子的赵姑娘，还有那总与她眼光相契、却总能抢先一步的张家小姐……
她们如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那个穿着最为华贵、脸色却最是精彩的少女身边。
正是金宝谊。
玉珩溪的威压虽已撤去，但满堂寂静，落针可闻。几位小姐连同她们身后的丫鬟仆役，皆面色发白，僵立原地，无人敢动，亦无人敢言。显然，方才门外的对话与那可怖的威压，她们已听得一清二楚。
唯有一名身着艳丽衣裙、风.韵犹存的妇人，强自镇定，扭着腰肢快步迎上，脸上堆起十二分尴尬又殷勤的笑：“贵客临门，有失远迎！都怪底下人没眼力，冲撞了二位，千万莫要见怪，莫要见怪！”
她捏着嗓子，学着方才小二那滑稽的颤音，试图缓解气氛：
“二位贵、贵贵贵贵贵贵贵贵贵贵宾，快快里边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