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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交心 互诉过往 ...

  •   陈禀早已守在路边,不住地向外张望,当越野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时,他立刻按开了电动铁门,越野车带硝烟气,迅疾进入。

      贺文谦先推门下车,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将他那反曲弓和箭囊取出,看了陆续下车的大家,便走向别墅一侧专门设置的隐蔽储物间——那里有他存放保险柜。

      沈醉也下了车,他动作比平日稍显滞重,额角和脸颊的伤口在庭院灯光下愈发清晰,血污半干,粘着些灰土,看上去狼狈些。

      陈禀快步迎上,目光飞快地在两人身上扫过,看到沈醉脸上的伤时,没多问,又看了看被沈醉小心扶下车的陆竞野。

      “陆医生,你的伤......”

      “车上处理过了,没事。”陆竞野和陈禀是认识的,之前来华国就职需要处理签证等问题,都是陈禀协助的。

      陆竞野的视线,锁定在沈醉头上,伤口仍在缓慢渗血。

      众人走进大厅,陈禀把两个大号医药箱放在餐桌上,还没来得及说,就见陆竞野已经径直走了过去。
      陆竞野一言不发,伸出手,不是去拿药箱,而是一把抓住了沈醉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凉,力道不容拒绝。沈醉微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错愕的看他。

      “坐下。”陆竞野拉着沈醉坐在了明亮的灯光下,沈醉脸上的伤更加触目惊心。

      除了额角,颧骨处也有淤青和擦伤,唇角破裂,干涸的血迹衬得他皮肤有种透明的白。

      陆竞野的眉心蹙紧,他打开医药箱,动作熟练地取出消毒棉片、碘伏和新的纱布。

      动作很快,异常轻柔。,毒棉片擦拭伤口周围污迹时,沈醉因刺痛才后知后觉自己的伤。

      “忍一下。”陆竞野低声安抚,手上动作却没停,只是动作变得轻柔。

      陆竞野全神贯注,仿佛此刻天地间只剩下这道需要处理的伤口。

      他偶尔会极轻地吹一下气,像是要拂走可能的疼痛。

      沈醉安静的坐着,目光沉沉地落在陆竞野低垂的眉眼、紧抿的唇线和那双为他处理伤口、稳定却微凉的手上。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刚放好弓箭走回来的贺文谦,斜倚在餐厅与客厅交接的吧台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罐冰啤酒,拉环“嗤”一声轻响。

      他喝了一口,目光掠过灯光下的画面,眉梢挑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仿佛对墙上的装饰画突然产生了浓厚兴趣。

      阿南达也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识趣的窝进了旁边的单人沙发,屏幕幽光映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陈禀站在一旁,看着陆竞野主动拉住沈醉、为他包扎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了然感慨,紧绷了一晚上的嘴角,终于微微松了些,露出放松的笑意。

      他摇摇头,也走到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安静地等待。

      直到陆竞野为沈醉贴上最后一块纱布,舒了口气,“好了,这几天别沾水。”

      “......谢谢。”沈醉目光却依旧胶着在陆竞野的脸上。

      这时,贺文谦晃了晃啤酒罐,“沈伯远一定会狗急跳墙的,只是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沈醉抬手,轻轻碰了碰纱布。“嗯。”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重量,“是得好好算算这笔账了。”

      月光透过窗户,在深色地板上铺开一片清辉。

      众人已各自回房休息,偌大的空间里,只剩沈醉
      与陆竞野。

      陆竞野靠在沙发上,缓缓开口,“我有时候会觉得,‘家’这个字,挺讽刺的。”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我父亲在海国,产业做得不小,女人也很多。我母亲......出身普通,跟了他,像是进入了沼泽。她被轻视,被排挤,活得小心翼翼。为了让我能稍微好过一点,我甚至得对着另一个女人叫‘母亲’。”

      “家里孩子多,像我这种,长得还算顺眼,书读得也不错的,反而成了靶子。欺负你,不需要理由,可能只是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可能只是因为不得宠。”陆竞野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所以我拼命学,只想离开那里,越远越好。那天晚上......我在实验室,听说附近有事故,想着也许能帮上忙,就去了。”他看向沈醉,眼里映着月光,“然后就遇到了你。”

      “我母亲......是个很好的人,只是看错了人,把一辈子都耗在了一段不值得的感情里。”陆竞野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太多始乱终弃。

      男人薄情起来,能毁掉很多人。所以我一直觉得,爱情这东西,要么不要,要么就要最干净、最唯一的那种。我不贪心,只想要一个人的全部,也给出自己的全部。多出来的,都是负担和伤害。”

      沈醉静静地听着,等陆竞野把想说的说完,他才开口:

      “我母亲是海国人,来华国留学时认识了我父亲。”

      “那时我爷爷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二叔......也就是沈伯远,已经虎视眈眈。父亲处境艰难,为了我和母亲的安全,不得已送我们去了海国,说是探亲,其实是避难。”

      他喉结微动,“父亲‘意外’去世。别人都说是意外,但是母亲告诉我,他是中毒死的。在海国,日子也不好过,没依靠,学校里被欺负是常事。是岚砚......他帮了我很多。我们之间,有过一段......过去。”

      沈醉提起这个名字时,认真的看了看陆竞野的脸色,想从他的神色中捕捉到一些他期待反应,“但他总有不在的时候,或者说,他有他自己的世界和轨迹。我不可能永远躲在他身后。那些欺凌并未停止,甚至因为他的庇护,有时反而变本加厉。挨的打多了,身上总有痕迹,终于被母亲察觉。她抱着我哭,那种无能为力的悲伤和担忧,比拳头打在身上更让我难受。”

      沈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切的怀念与痛楚,“她总是那么美丽而忧郁,心里仿佛只装得下父亲一人。父亲一走,她的世界就彻底灰暗了。她努力想保护我,却又被自己的哀伤吞噬。后来......她选择随他去了。父亲留了遗嘱,明确要求与母亲合葬。我想带着母亲的骨灰回国,爷爷却不准。那时候我恨他,觉得他冷酷无情,拆散他们生前相伴,死后还不准我去探望,简直铁石心肠。”

      他望向窗外的月色,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孤独愤懑的少年。“现在我才慢慢明白,送我们去海国,不准我回来,或许已经是他在斗争中,能为我所做的、最大限度的保护了。”

      月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轻轻交叠在地面。

      那些深藏的伤口、因彼此的倾听与理解,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

      沈醉的目光投向窗外那轮皎洁的圆月,声音很轻,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我从小就最喜欢看月亮。”他缓缓道,“不是因为诗人说的那些浪漫,而是因为……在最黑最深的夜里,只有它肯亮着,固执地挂在那儿。哪怕周围一丝光都没有,它自己就是光。”

      他的视线转向陆竞野,“你有时候,就很像月亮。”

      沈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积蓄勇气,掀开记忆里最鲜血淋漓的那一角。

      “海国那次袭击......你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意外,是二叔派去灭口的雇佣兵。他是养子,为财、为权,对我赶尽杀绝,我虽恨,但竟也觉得......可以理解。弱肉强食,不过如此。”沈醉自嘲。

      “可我的哮喘,是家族遗传的隐疾。而且我们这一脉,只对辣椒成分有致命过敏反应。这件事......爷爷知道,父亲知道,母亲知道,但他们都不在了。剩下的知情人,全世界只有一位——沈月英,我的三姑姑。”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只剩下脆弱,“她是我父亲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是和我血脉相连、在这世上最后的、真正的亲人。”

      他的眼睛里眼泪翻涌却倔强的不肯留下来,这是内心无法愈合的荒芜。

      “可就是她,找人换了我贴身藏着的哮喘缓释喷雾。”沈醉的声音低了下去,声音颤抖,“当证据摆在我面前的时候,竞野,你猜我当时是什么感觉?”

      他没有等答案,目光又飘向窗外的月亮,语气飘忽得像一缕冷烟。

      “不是愤怒,是.....冷。明明是夏天,我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霜般的寒冷。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我。所有的亲人,要么死了,要么......盼着我死。真是讽刺极了。”

      回忆将他拖回那个绝望的夜晚,“我感觉自己快要被那种冰冷和窒息吞没的时候......你出现了。”

      “你身上,有有茉莉花的清香。那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味道。父亲总是给他寄来江南的茉莉花,她的帕子,她的衣服,都是这个味道。”

      沈醉的眼神有些恍惚,想起母亲温婉的身影。

      “那一刻,好像看见母亲从月亮上走了下来,就站在我旁边,轻轻对我说:‘好好活下去。’”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你拍了拍我的手背。就是那样,轻轻的,带点安抚意味的拍打......和我母亲小时候安慰我,一模一样的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贪婪的呼吸着空气中微末的茉莉花香味。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会选择你在玛希隆医院陪我那么久。”沈醉的目光坦诚,“是我让人留下你的。我......自私地希望......你能陪着我。”

      沈醉的诉说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最脆弱的依赖,以及那份复杂而炽烈的情感联结,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陆竞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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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将此心照明月 明月照我 明月负我 尽随明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