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正式会面 和前任岚砚 ...
-
华国江南市，市政府大楼，专用涉外会议室。
猪肝红的长桌光可鉴人，映照着彼此气场迥异的阵营。
岚砚居中，一身笔挺的海军服在此间背景中最为出挑。
他身后的随员个个坐姿如松，纪律严明。
东侧，以东门财团为核心。沈醉坐在首位，纯黑西装剪裁利落，贺文谦、阿南达及数位核心高管分坐两旁，清一色的深色西装，代表着华国高度秩序化的商业文化。
西侧，是西硅礁的代表。一行九人皆是典型的西海岸金融街精英打扮，剪裁随性却昂贵的休闲装，姿态放松，可是眼睛里却透露着精明。
北侧，北极星资源联邦的代表则是另一种风格。两位主要代表皆是金发，一位年长些，穿着合体的英式三件套，碧眼深邃；另一位年轻些，气质更偏技术官僚。他们带着翻译，坐姿端正，透着欧洲老牌工业联合体特有的居高临下。
这次的会议作为资本方的PRT司徒衡是没有资格参加的，这样的技术完全是国与国之间的竞争，而他只是个游走在各国的投机商人。
江南市市政府主持官员的开场白在此刻多股无形压力的对冲下依旧
不落下风。
各方简短陈述立场后，会议室陷入了第一轮沉默的权衡，唯有中央空调低微的嗡鸣。
北极星的代表埃米尔首先打破沉寂，英语通过同声翻译清晰传来：“北极星拥有全球最优质的稀有晶体。我们的诉求很简单：技术若想大规模应用，必须采用我们主导制定的材料标准与物理接口协议。作为回报，我们可以保证东门分享到部分极端环境下的应用数据。”
这是典型的“资源换标准”战略，意图从产业链最上游卡住喉咙。
沈醉尚未回应，西硅礁的代表之一，年轻的马克斯轻笑，用流利但带口音的中文插入：“埃米尔先生还是这么热衷于强迫别人。”
他转向沈醉，语速快而自信，“沈先生，西硅礁背后的商业联盟可以提供东门全球化算力池、顶尖训练资源，以及......让技术价值在资本市场瞬间最大化的路径。我们将放弃您的专利所有权，我们只要独家全球商业化代理权和优先投资权。协议签订的十八个月内，让东门成为全球能源巨头。”
资本开道，速度制胜，目标直指商业生态的垄断地位。
岚砚冷眼看着这两方的出价，仿佛早在预料之中。
等他们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压住了所有的余音：“无论是制定标准，还是垄断市场，前提是技术本身足够成熟、足够安全、足够......可靠。”
他刻意停顿，目光掠过沈醉，“华海两国彼此海岸线相连，海国能提供的，是他们双方都无法替代的——我们将深度支持双方在能源芯片测试上，国家级真实应用场景与安全验证体系。我们希望达成的，是基于共同安全与发展的深度研发参与。”
三方竞争，如同三把形状不同的钥匙，都试图打开东门的保险柜，却各自指向完全不同的未来：资源标准、商业帝国、战略绑定。
所有目光聚焦于沈醉，这次公开谈判，已经是下策了。
东门财团只是江南市的一个财团，这么重大的技术，如果放任他自己发展，恐怕没有能力保护，所以政府适当介入，充当一个中间角色，让所有竞争摆在桌面上，大家把自己的情况统一亮相，避免未来的争端发生。
各种所有目光，如同聚光灯般聚焦于沈醉。
谁都不曾料到，这家偏居一隅的华国财团，竟在多年前便已悄然布局，不仅突破了能源芯片的瓶颈，更在神秘的电子神经融合领域取得决定性进展。将人类意识与硅基芯片融合.......这已不仅是技术的飞跃，更是对生命意识的双重颠覆。
谁掌控了它，谁便握有了塑造下一个纪元的力量。
沈醉感受着四周灼人的视线，“感谢诸位的青睐。”他开口，声音清晰稳定，在寂静中如石子投入深潭，“各位提供的资源都让人无法拒绝。”
他话锋一转，如凉水泼下。
“但也正因如此，东门才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地认识到，能源芯片所代表的，是一个完整的、复杂的、自身拥有演化逻辑的生命系统。它不能从诞生之初，就被拆解为满足某一方诉求的零件。”
他目光扫过多方代表，最后定格在主持官员身上，语气坚定。
“因此，东门的立场依然坚定：核心研发，必须保持独立与完整。但我们愿以最大的开放姿态，与各方在明确边界内展开合作。”
他稍作停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至于大家提出的更深度的股权融合、核心知识产权的共享、或涉及战略排他性的优先权.......”沈醉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置于桌前，这是一个既开放又防御的姿态。
“在技术尚未完全展开其自身逻辑之前，任何形式的独占性捆绑，都无异于在幼苗周围砌上高墙。东门的目标，是让这棵树能自由生长。”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的众人各有所思。
这不是拒绝，而是划下了一道清晰无比、且极其强硬的界限：合作可以，染指核心不行。
沈醉的回应，没有满足任何一方的根本诉求，却也没有彻底关上任何一扇门。
他将自己置于风暴眼，同时与三头巨兽周旋，眼见众人没有说话，张副市长出来圆场，
岚砚没有着急发言，只是那双看着沈醉的眼睛，更深，更沉，像是在重新校准瞄准镜。
北极星的代表面无表情地摘下眼镜，用一方丝帕慢慢擦拭，这个过于缓慢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不悦的宣言。
西硅礁的马克斯则与身旁的同伴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那点惯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微妙挫败后反而兴起的、更具侵略性的眼神审视着沈醉。
张副市长眼看气氛微妙清了清嗓子：
“诸位，咱们今天这个会，只是初步意向了解。沈总代表了东门财团，清晰地表达了他们的核心立场与合作意愿。而北极星、西硅礁、海国的各位代表，也充分阐述了各自独到的优势与期待。这很好，这就是我们坐到这里的目的——增进了解，明确边界，寻找可能交汇的轨道。”
他环视一圈，观察大家的神色，“技术合作，尤其是这样具有前瞻性的重大技术合作，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它需要信任，需要耐心，更需要......在反复的沟通与磨合中，找到那个对所有人而言都可持续的平衡点。”他双手轻轻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准备结束会议的标志性动作。
“我看，今天咱们就先到这里？给彼此一点时间，消化一下今天交流的内容。东门方面呢，也可以再内部仔细研判一下各位提出的......各种可能性。我们江南市府，作为东道主，随时欢迎各方通过正式渠道，提出下一轮沟通的具体议题。大家意下如何？”
这话说得圆融得体，北极星的埃米尔率先点了点头，戴上眼镜，用英语简短回应：“可以。”
西硅礁的马克斯也恢复了轻松的语调：“没问题，市长先生。”
他的目光却越过张副市长，似笑非笑地投向沈醉，补充道：“希望下次，我们能讨论些更‘实质性’的进展。”
岚砚最后开口，他站起身，军装笔挺，向张副市长和沈醉分别微微颔首：“期待下次交流。”
他的目光与沈醉有一瞬的交汇，没有多余的情绪，平静而莫测。
会议在一种表面客气、内里紧绷的氛围中宣告暂歇。
众人起身，整理文件，相继离席。
西装与军装、休闲装的身影在门口短暂交错，低声的交谈、目光的打量在空气中交织，彼此各怀鬼胎。
沈醉是最后离开的之一，贺文谦和阿南达迅速整理好他面前的材料。张副市长特意慢走几步，等到沈醉走近，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赞赏与忧虑的复杂神色：“沈总，今天说的很好...立场很鲜明。”他顿了顿，“我看后面，压力只会更大。市里会尽力维持秩序，但我看眼下的情况有些风，可能挡不住。”
“我明白，多谢张市。”沈醉颔首，彼此握手。
张副市长拍了拍沈醉的肩膀：“自古英雄出少年，年轻人，好样的！”
走出市政府大楼，阳光扑面而来，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沈醉才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回公司。”他对阿南达说。
车子平稳驶入车道。贺文谦从前排转过头，低声道：“今天岚砚大校离开时，他的一个随行，试图与我们先期离场的一位材料学顾问深入交流，被我发现了。”
沈醉闭着眼，嗯了一声。“预料之中。今天划了红线，他们都会想尽办法越过这条线的，通知所有核心项目组，即日起，所有对外交流，哪怕是最基础的会议，必须经过双重报备与审核。尤其是.......竞野那边。”
“嗯。”贺文谦应下，稍作迟疑，“陆医生那边，今天的会议内容......”
“不必告诉他。”沈醉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只需要专心做他的研究就行了。”
阿南达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司徒先生？那边.......”
“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以司徒的能力，他会知道一切的。”沈醉可是知道这位‘风暴眼’先生的能力的。
车子朝着东门大厦驶去。车内众人沉默中，第一次公开亮牌结束了，但牌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会议室的日光灯下，而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