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意有所指 天才博士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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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
深夜的实验室内，陆竞野几乎是从操作台前弹跳起来的。
他面前巨大的屏幕上，复杂的神经信号图谱正在规律脉动，旁边一个简化的三维人脑模型上，一条淡蓝色轨迹，正与代表红色区域，以前所未有的高吻合度重叠、闪烁。
沈醉被他电话叫来，他想立刻和沈醉分享，自己的成果。
沈醉刚踏入这片充满设备低鸣的领域，就被陆竞野一把抓住手腕，带到了屏幕前。
“你看这里！”陆竞野的指尖快速划过一串串滚动的数据，语速快得惊人，每个字都浸透着狂喜，“我们之前的模型还是太粗糙了，忽略了突触权重在时间轴上的非线性累积效应。我调整了算法，结果......你看这匹配度！”
屏幕上，一个百分比数字最终定格在 【92.7%】。
“这意味着，”陆竞野转过身，脸上是沈醉许久未见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那笑容纯粹得像个刚刚解开难题的孩子，“我释放的模拟信号，骗过大脑，可以读取隐藏的记忆了！”
沈醉的目光从令人眩晕的数据流移到陆竞野因兴奋而发亮的脸上。
他能感受到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掌心滚烫，带着轻微的颤抖。
一种真实的、为他感到高兴的情绪涌上沈醉心头，冲淡了连日来的疲惫。他反手轻轻握了握陆竞野的手，声音柔和：“很棒，我知道你能做到。”
陆竞野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稍稍松了力道，笑容未减。
他拉着沈醉走到旁边的休息区，从恒温柜里拿出两瓶水，递过去一瓶。
“这只是第一步，但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陆竞野拧开水喝了一大口，平复着呼吸，眼神却依旧灼灼地望着沈醉，“沈醉，你之前问过我，如果这项技术真的成功了，我想做什么。”
沈醉点点头，靠在实验台边，示意他说下去。
陆竞野脸上的兴奋慢慢沉淀下来。
他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手中的水瓶：
“我想......读取我母亲的记忆。”
沈醉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陆竞野没有察觉，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经历过怎样的快乐和悲伤......她对我来说，就像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抬起眼，看向沈醉，那眼神里有渴望，也有遗憾：“如果技术真的能做到，我想感受一下她的世界。哪怕只是一段很短的记忆,我很想知道，我的母亲，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此刻的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沈醉了解过林漪和母亲苏婉的过去，两位母亲年少相恋，被迫分离、各自陷入无爱婚姻、最终郁郁早逝的悲剧。
那不是一段能带来慰藉的记忆，里面充斥的，恐怕是漫长的压抑、无法言说的痛苦、以及对命运深深的无力与不甘。
陆竞野去“感受”那样的记忆？
沈醉几乎能想象出，那些沉重的、灰暗的、甚至充满窒息感的片段，会如何冲击眼前这个一心只想触碰母亲温度的男人。
可是,看着陆竞野此刻眼中闪烁的期待，沈醉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哽住了。
他怎么忍心，在这颗刚刚为接近梦想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上，泼下如此冰冷的真相？
他怎么忍心，亲手打碎对方眼中那一点点希冀的光亮？
“...会有那一天的。”沈醉鼓励道，眼中满是落寞，如果那一天到来，他和陆竞野的关系恐怕就不再这么融洽了。
他避开陆竞野清澈的目光，转过头，假装被屏幕上依旧跳动数据吸引。
陆竞野不疑有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又重新焕发出斗志：“嗯！我知道！我会更努力的！有了这个基础，下一步的方向就明确多了。”他又兴致勃勃地跟沈醉讨论起几个可能的技术路径。
沈醉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心思却早已飘远。
他只能期盼，陆竞野攻克那最后关卡的日子，晚一点，再晚一点到来。
人类的记忆就像潘多拉魔盒，贸然打开，看到的未必全是善。
江南市承办了一场高级别的“跨太平洋生物医学伦理与安全峰会”，主办方背景深厚，受邀者皆是学界、业界与相关领域的顶尖人物。
陆竞野作为近期风头最劲的突破性研究者，自然在特邀报告之列。
而岚砚以海国代表团的名义，成为了会议的受邀方。
报告结束后的小型交流环节，在主办方安排的茶歇厅里，人群自然分流。
岚砚端着会务方特地泡的茉莉花茶，看似随意地踱步，恰好停在了正与两位华国高层交谈的陆竞野附近。
他没有急于上前，直到那两位院士离开，陆竞野暂时落单，低头查看手机时，岚砚才迈步走近。
“陆博士，刚才的报告非常精彩。”岚砚恰逢其时的切入，将一杯新茶递过去，“很有启发性。”
映入陆竞野眼帘的是一位穿着得体身姿挺拔的男人。
他礼貌性地点头致意：“谢谢。您是？”
“岚砚。”岚砚正式递上名片，正式介绍自己。
陆竞野听着对方的介绍，只感觉面容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看着疑惑的陆竞野，岚砚主动说，“我想我们曾经见过,之前...或许有过一面之缘。”，“在海国——玛希隆医院。”
海国？医院？陆竞野微微蹙眉，迅速在记忆中搜索。
——深夜、鸭舌帽、眼睛受伤的沈醉......
记忆瞬间拼合,他想起来了。
那个在沈醉重伤住院时，沈醉跟他说过，是那个前任。
“是你。”陆竞野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从友善、变为了防御。
他接过名片，捏在指间，仔细看着，“岚砚...大校。”
“看来沈总裁提起过我？”岚砚的笑容有种对陆竞野的反应毫不意外的了然。
“没有。”陆竞野回答得干脆，语气平淡，“沈醉他不太提过去的事。” 这话半真半假，陆竞野很明显想尽快结束话题。
岚砚点点头，并不纠缠于此。
他顺势将话题引回，“陆博士的研究，确实走在世界最前沿。”稍稍缓和两人的谈话氛围。
对于真正懂技术的人，岚砚始终抱有一份学术上的尊重。
两人就几个技术难点简短交流了几句。
“听说，陆博士是海国人？”岚砚品了品手中的茉莉花茶，神情微妙的问，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意有所指。
“你觉得是华国的茉莉花茶好喝，还是咱们海国的兰颂香茶好喝？”
陆竞野目光清亮地看着岚砚：“茶的好坏，因人而异，也因时因地而异。我在华国这一年，已经习惯这里的茉莉香。至于兰颂茶......”他语气疏离。
“记忆里是好的。但记忆里的味道，往往经过时间美化，真喝起来，可能未必还是那个感觉。”
岚砚很欣赏这个答案，“陆博士是医学家，果然严谨。记忆确实会美化，但根脉不会变。就像这茶的香气，无论飘到哪里，土壤和气候赋予它的底色，终究还在。”
他话锋巧妙转回，语气诚恳了，“就像您的才华，无论在哪里绽放，那份源自海国顶尖医学世家的深厚底蕴，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您的家族，‘阿恰里亚探’在海国可是备受尊敬。”岚砚提起陆竞野的家族，提起了“阿恰里亚探”，试探眼前的陆竞野。
听到家族，陆竞野的表情淡了下去。
家族，此刻从岚砚口中说出，带着官方的沉重感，让他有些不悦。
“岚砚大校调查得很仔细。”陆竞野放下茶杯，“但科学没有国界，才华也不需要特定的土壤认证。我的研究，建立在全球公开的科学成果和我个人的探索之上。至于家族...如果真的认可我，我怎么会来华国。”
“别误会。”岚砚做了个致意的姿势，“不是调查，只是出于对杰出同胞的天然关注和自豪。科学无国界，但医学家有祖国。祖国也永远不会忘记他优秀的儿女，尤其是在他们取得如此举世瞩目成就的时刻。”他放下茶杯，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诱惑感。
“陆博士，我只是作为一个同乡，一个...或许能理解您某些处境的人，想提醒一句。树高千尺，风必摧之。您和您的研究现在站在聚光灯下，这光芒能带来资源，也会引来难以想象的压力和危险。东门财团和沈总裁固然强大，但有些风暴，单一的商业实体应对起来，难免吃力。”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陆竞野，继续道：“海国始终是您的后盾。我们真诚的邀请，希望您的研究成果能首先造福故土。”
岚砚的话，像一杯温度刚好的茶，入口平和，后味却复杂。
有怀柔，有警示，有诱惑，也有隐隐的威胁。
陆竞野沉默，他并非天真到听不懂话外之音。
岚砚代表的不只是个人，更是一种国家意志的延伸。
“感谢大校的提醒。”陆竞野开口，“我暂时没有改变计划的打算。科学上的合作，我持开放态度，只要符合学术规范和伦理。其他的，我不懂，也不想懂。”
岚砚凝视了他两秒，脸上的笑容依旧，似乎对这个回答也并不意外。他点点头，从容地站起身。
“我明白了。很高兴今天能与您交谈，陆博士。我的邀约长期有效。如果有一天，您觉得这里的‘茶’喝不惯了，或者...想换换茶，海国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他微微欠身，举止无可挑剔。
转身和其他人交谈，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无意的闲聊。
独留陆竞野在原地，握着名片，品味着刚才的对话。
风暴的触角，似乎已经越过沈醉，悄然探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