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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勿问当年 两次又三次 ...

  •   二十八寨的朵西薄叫“林般若雪”,据说她的阿妈就是当地的朵西薄,也兼医女的职务,她阿妈没有留下孩子,只收养了她一个,大概是捡到她的那天下雪了,所以起了这样一个圣洁的名字。

      我和胖子了解到,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林般若雪和阿坤互通心意的时候了。寨子里的人并不知道阿坤是一个来自古老家族的族长。我们去找了闷油瓶,但这个时期的闷油瓶比我们遇到他的时候要难搞多了。更加……稚嫩,和自我。

      我其实无数次试想过年轻时候的闷油瓶是什么样的,但看到的时候才发现,岁月真的太优待他了——又或者说,恶意太深了,完全没有让他在脸上留下可供参考的标记。

      谁会知道顶着这样一张脸的人,心中又怎样的沧桑和惊涛骇浪呢?

      我一边心疼一边要痛骂,闷油瓶真的完全不听我们的提醒,不管我怎么提醒他的处境,他坚决不听;也不管我说他们结婚有什么问题,哪怕我不要命地把张家的那些与外族通婚的不幸事件抖落给他,他也丝毫不为所动。

      “如果你的族人找过来怎么办?你是族长是没事,可林般若雪呢?”

      闷油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犹豫和动摇,但又好像疑惑自己刚刚的情绪是怎么产生的,然后对我说:“你不说,他们找不到。”

      好好好,敢情我是那个坏的。

      这人软硬不吃,我又不可能真的找他们族人过来,或者抖露什么消息——绝不是因为他的刀都架在我脖子上了。

      啊,好气。

      后来我们又去找林般若雪。

      她的处境在寨子里比较微妙。老一辈的人还是很尊敬她的,尽管她还年轻。但是她医治人的手法是独传的,和毒有关系,加上当时正是我国被迫打开国门的时候,新旧思想碰撞,寨子里也有不少人忌惮、不信任她。

      所以她基本上没有朋友,能聊得上的也就只有病人,和闷油瓶。

      我硬着头皮去找她,告诉她和闷油瓶结婚的种种隐患,她竟然是知道闷油瓶是某个家族的族长的,但她对张家并没有概念。

      “那族长夫人,我有什么当不得的?”她天真得让我想哭。

      那就从闷油瓶入手,说他的缺点,可是——“我喜欢,你管我?”

      这个语气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的熟悉。

      但我们终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成婚了,过得也不错。只有当地王本主家的少爷过来找过茬,也被闷油瓶打走了。

      “也许这是个好故事,”胖子和我一起看着王家少爷灰溜溜地带人走了,说道:“小哥在现实中太苦了,在环境里过个瘾也好,不至于憋死自己。”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再繁花似锦,醒来都是一场梦。”我渐渐体会到幕后之人的险恶用心。曾经拥有又失去,比不曾拥有过要痛苦一百倍,一千倍!

      胖子就叹气:“唉,今朝有酒今朝醉~”

      “是我姐。”我说:“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她。”

      胖子似乎并不意外:“你是说,她终于因爱生恨了?还不如说是你二叔想搞死我们呢。”

      “等出去了,我要告诉她,我很生气。”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

      胖子想了想又摇头:“也许人小哥还会感谢她呢,大梦一场,这么逼真的机会也不多啊。”岂止,闷油瓶甚至是主动的。这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闷油瓶明知道事情经过,明明可以离开,却还要走入我姐的陷阱,一定要走这一趟?

      婚礼后,我们见到了故事的发展——最不想遇到的可能出现了。

      五六个张家人找到了寨子,要带回他们的族长。

      这些张家人里没有我见过的,但有我收拾的资料里出现过的。张玉明,张家本家,棋盘张的一员,在营救张起灵的过程中失踪,其实是被汪家捉到,我在汪家本部的信息中看到过他,已经无了。

      事情急转直下,闷油瓶和张家人发生了冲突,他拒绝回到张家。

      张家人原本已经走了,但第二天,林般若雪就死了。我和胖子过去的时候,闷油瓶抱着地上已经凉了的女人,空洞地像没有灵魂的NPC。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闷油瓶。他就这样看着林般若雪的脸,不说话,也不动,很久很久才眨一次眼。

      这个幻境是有问题的,我和胖子如果睡觉的话,有可能会跳过很多天,所以我们两个一个也不敢休息,就陪着闷油瓶。

      终于,在第二天天光破晓时,他动了。

      我已经昏昏欲睡了胖子捅了我一下,我一个激灵,抬头一看,才发现院子前正站着那几个张家人。

      “为什么。”闷油瓶一直看着林般若雪,却问他的族人。

      其中一个张家人说:“族长,该回去了。”

      是的,张家没有那么多为什么,闷油瓶也从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只有应该和不应该。

      “不对。”闷油瓶突然抬头,我之前感受到的那种气势瞬间炸裂开来:“躲远点。”他似乎是对我和胖子说,但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反应,他们一群张家人,已经以我绝对无法想象的速度战在了一起。

      “族长已经叛出张家了,处决他!”

      没有几个呼吸,闷油瓶身上的血已经越战越多了,衣服也变得破烂,但他的眼中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火焰,我未曾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在愤怒!六个张家人也没讨到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向外飞溅着血。

      但是这时候我们都没有任何办法帮他,我们只能……和他一起倒在了张家人的杀阵里。

      ————分隔线————

      “靠——”伴随着胖子的一声大叫,我也从刚才的死亡中醒了过来。

      我们正躺在牛家,几乎是裤子都来不及穿好地跑了出去,发现时间重启了。

      此时是我们送走牛家大哥那天。

      送完人,我们就往林般若雪家赶,但闷油瓶不在,去山上打猎了。“牛家二哥?怎么跑这么急?快把汗擦擦,你的伤口还不能碰水。”

      之前还躺在地上发冷发青的人,此刻洋溢着热情的笑,让我的心发冷。我喘着气,接过她递过来的纱布,她也并不多说,对着胖子蹲下身:“小牛牛,要不要吃鸡蛋?”

      胖子吃着热鸡蛋,对我说,不然还是救救吧。

      我无言,扶额。

      救,救呗。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们在寨子周围不断地布置,把那些墓啊山啊,张起灵的痕迹啊,能掩盖的都掩盖了起来。甚至最后还获得了闷油瓶(失忆版)的帮助。

      很快,日子过了张家人找上门的节点,他们没有出现!

      我和胖子心下大定,虽然精神上越来越疲惫,但总算有了进展,这回应该可以了吧?

      答案是,不可以!

      还是那天,林般若雪上山采药,迟迟没有回来,我们打着火把和当地人找了一个晚上,终于在第二天天光刚亮时,找到了她失足摔死的尸体。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

      闷油瓶一声不吭地埋葬了林般若雪。

      这次,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悲伤。

      我想拉着胖子走远点,让闷油瓶一个人消化一会,但却看到胖子小小的下半身正在变得透明。

      “胖子!”我瞪大了眼睛喊,他也惊悚地看我:“你透明度低了!”

      我一看我自己,也是。

      我们看向小哥,他却还是实实在在的。

      “小哥!”我们喊他,他并不答应,甚至没有回头。

      然后,我们就消失了。

      ————第三次————

      简单一说,我们忽悠闷油瓶说我们被天授了,张家人会过来找他,并杀死林般若雪。闷油瓶不知道信了没,但总之他带走了林般若雪。他们离开之后,我和胖子仍然无法离开山寨,每次一睡能睡几个月才醒,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间还是重启了。

      ————第四次————

      我和胖子的情况相当不对劲,我们开始忘事。

      这个环境的维系很有可能耗费的是我们自己的精力。

      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好在这回我们很幸运地,重生在了闷油瓶没有被林般若雪救回来的时候。

      在之前的几次里,我们已经对闷油瓶被救的这个故事了然于胸了,那是下过雨的第二天,林般若雪去山上采药材,走了很远,意外遇到了闷油瓶。

      特别幸运地,我们真的在深山里找到了闷油瓶,他似乎有小范围的失忆,但是他认可了我们和他的熟稔,认为的确是他失忆了,而决计想不到是未来的他遇到了我们。

      我把张起灵带走了。

      他原来在的地方,我让胖子躺着了,于是林般若雪把胖子“救”了回去。

      我原以为这样避免了他们的相遇,事情就会变好,但根本不是这样。

      在我被闷油瓶甩开后,我回到寨子,却看到胖子一脸心虚。

      林般若雪被王本主家的儿子掳走了。

      她把王本主家的儿子杀了,自己也死了。

      收到她死讯的那刻,世界又重启了。

      ————第五次————

      我们醒来的时候已经迟了,张家人已经找过来了,就在我们打算扛走林般若雪的时候,我们得知闷油瓶要和张家人走了。

      “阿坤只是去处理事情,又不是不回来了。”年轻的妻子对着我们依然是笑着的:“他答应我的。”

      “如果他因为什么事情,绊住了呢?”我苦笑。

      林般若雪放下了一张烙饼,神色自若:“我还年轻呢,等他就是了。”

      可是这年轻的生命,很快再次被王家的人强行带走,我们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些厉害的虫子都没了作用。

      事情被传得乱七八糟,今天她已经是王家的姨太太了,明天又是她把王家少爷的子孙根废了,后天王家少爷也假死了一回,我和胖子只能在寨子里急得干瞪眼。终于在几乎是一年后,看到了被锁着带回寨子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裸露的皮肤上是一条条伤痕,脸颊消瘦地不行。

      本主把这两年的歉收算在了她头上,说朵西薄已经被邪祟依附了,他们想尽了办法处理,却还是必须要把这副皮囊烧毁,才能根治。

      我和胖子想办法放倒了守卫,想要把她救出来,中途有一个年轻的妇人给我们行了方便,我认出那人,一直是支持林般若雪的,别人说闲话的时候,她还会反驳,今天再一看,突然发现她眉眼间有些眼熟了,和杨大爷有几分相似!

      我们进去了,却卡在了撬锁这一步,“等等,这什么锁,再给我两分钟。”胖子满头大汗地在一点点月光下捣鼓着锁。

      囚笼里的女人蜷缩着,似乎是才听到声音,轻声说:“快走。”

      我轻声安慰:“别急,我们带你离开。”

      她似乎还说了什么,但被吹散在了嘈杂的人声中,王家少爷贼心不死,晚上来看,发现了不对,我们也被抓了。

      我们和她一起被绑到了祭祀台上,竖着插在柴堆上,像三根被串起来的秋刀鱼。胖子知道自己多半还能回溯时间,破口大骂,为林般若雪鸣不平,我却看着女人凌乱头发覆盖的侧脸,静静地出神。

      如果说刚开始进入这个幻境的时候,我对她的欣赏和可惜,远抵不过对设计这个局的人的厌恶。但在经历过这么多虚假的时间后,对她的遭遇,闷油瓶的经历,我都感到透彻心扉的疼。如果这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如果慧慧姐是为了这样一个女子要算计我这一回,我认了。至于小哥……如果他不乐意的话,我是会跟他同仇敌忾的,但如果他心甘情愿还这一场情债,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所以,小哥,你为什么不回来啊?

      柴堆被点燃,周围的寨民开始吟诵古老的歌谣,祈求神明的原谅。

      我感觉到了烈火爬上了我的皮肤,那是一种难言的疼,然后是痒,我忽然想到了慧慧姐对火的恐惧,当年算计汪家的时候,我是怎么鬼迷心窍同意了她的火遁计划的?如果她真的被火撩到,哪怕是一点,我一定也会愧疚终身的。

      我看着虚假的天空,心上涌上一股悲凉。

      但周围忽然喧闹起来,吟诵被打断,我面前的火焰之中突然冲进来一个身影,几下风声,我的身体就摆脱了束缚,被人提起了腰带就甩了出去,我紧急翻滚落地,才不至于从高台掉下去摔断手脚。

      胖子也被丢出来了,然后那个身影带着白色的裙子飞了出来,落在地上,是闷油瓶!

      寨子的本主带着冷兵器武装把我们围住,但一个也不敢上前,闷油瓶的凶悍是有迹可查的。

      但闷油瓶放下了抱着的人。

      “她在哪里?”闷油瓶问。

      胖子手脚快,趴上去把地上女人的头发撩开,这根本不是林般若雪!

      那个让人厌恶的王少爷满脸油腻地说:“你女人也不怎么样,老子好心好意给她保胎,她不领情,我就让人把她办了。”

      “今天你们一个也跑不掉!既然这么护着她,就陪她去——!”

      刚刚还大放厥词的人,脖子上出现一道笔直的血痕,没两秒那条火光下发黑的线喷射出液体来,那畜生已经没了生息。

      “干得好,小哥!”胖子大叫。

      “我们杀出去!抢回朵西薄!”

      年轻时候的闷油瓶比我们认识的他更有锋芒,下手全部是杀招,几乎是一下一个小朋友,我仿佛也找回了一些当年并肩作战的感觉,正激情澎湃呢,却在冲出去后,看到了王家烧成一团的屋子。

      林般若雪,被烧死在了王家,没有等到为她落泪的丈夫。

      ————第六次————

      我和胖子醒了。

      坐在床边,谁也没说话。

      我的心里很压抑,我想胖子应该也是一样。

      牛家大哥喊我们吃早饭,我们谁都没动。

      很累。

      哪里都累。

      这根本是一个无解的局,出题的人根本没想让人答对,林般若雪就是要死的。

      “怎办。”胖子被提上桌子,扒拉了两口糊糊,用筷子跟我敲话。

      我面无表情地扒拉着稀了一半的糊糊,没有回答。

      按照既定路线,送走牛家大哥去镇上,我和胖子也没回寨子里,就坐在大树下。

      “你说小哥以前的生活,是不是就是这样,经历,忘记,从头开始经历,再忘记,再开始,再忘记……”胖子不知道在哪抓了一把草,一根一根丢,说一句,丢一句。

      “他一定很累。”我懒洋洋地回应。

      “天真,我们还能这样重开几次?我已经快记不得这是第几次了。”胖子把手里的草扔了出去,拍着手心的绿色汁液。

      我有气无力:“你应该问,这里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

      “回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和胖子抬头,闷油瓶正背着一把弓蹲在树上。

      我:“小哥啊。”

      本不打算收到回应,但他却应了:“嗯,吴邪。”

      这下我和胖子像是过了电一样来劲了,他一落地,胖子就炮弹似的冲到他面前:“小哥,那我呢?”

      “胖子。”闷油瓶准确地喊了出来。

      “有救了有救了,天真,我们有救了!”胖子激动得几乎手舞足蹈,我想笑,但此时应该比哭还难看。

      我们等到你了,小哥。

      但这里没有等到你的她,我们该怎么面对?

      闷油瓶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示意我们跟上,沿着他上山打猎的路,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谈话。

      “这是我的一段过去。”他说。

      “开始我完全被抹去了之后的记忆。但你们的出现很奇怪,不符合我的认知,所以我在逐渐恢复意识。第一次我感觉离开会出事,所以没有走;第二次我知道你们想帮我躲开族里的搜寻;第三次,离开后,她病了,怎么也救不了;最后一次……我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道士。他应该是被我忘掉的记忆里的人。他说出了我和阿雪之间的信物,是一块玉佩;他说如果我回去,会害死阿雪。但只要我活着,阿雪就不会死。”

      又是道士!“你信了?”我忙问。

      闷油瓶摇头:“我想起来你,吴邪,我没有害死你。”

      “这就对了!”胖子抚掌,欣慰一笑,我则因为闷油瓶还记得盘马的事情而愣神,那都是在探寻张家古楼时候的故事了。

      “但我还是没能救下她。”闷油瓶的头是低下的,像犯了错却不知道怎么办的孩子。

      “那个道士还说了什么?你不会突然就相信他吧?”我觉得他还隐瞒了什么。

      闷油瓶看了看我,终于对着火堆,像是在回忆一段并不那么清晰的记忆:“我没有相信他。在回来的路上,我被天授了。”

      “靠!你忘了!”胖子叫着蹦了起来,但又是一阵沉默,坐了下来。

      “对不起。”闷油瓶极轻极轻地说,胖子连忙摆手,说他不是责怪小哥,这也不是小哥故意的,是天授这个东西太过分了。但是和他说也没有用,反正最后结束的是一声深深的叹息。

      所以命运从来就没有站在林般若雪这边,上天要她被遗忘,于是她就怀着最炽热的希望,死在了最好的年华。

      这都是什么事。

      “这里其实只有一个结局,就是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进。不要再干预事情的走向,每一次重启都是消耗,这样下去,你们会永远困死在这里,无法醒来。”闷油瓶告诉我们解决的方法。

      “那你呢?”我问。

      我们不过是看客,他才是亲历者。我们只不过是不用干预,他却连抗拒都不可以,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报复。

      闷油瓶对林般若雪是真心的,鬼都能看出来。而且这恐怕是他百年人生里头一回,也是唯一一回的心动。我不想知道他和林般若雪之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他的不舍会变成刀子割在他的心上,偏偏因为他的这份心,在之前的每次选择里,都做出了“不正确”的那个,他又要为此一次一次的心痛。

      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我姐是疯了吧?

      他是错了,但他的真心,凭什么被当成武器对付他自己?

      “你有别的破局的方法,对不对?别的,什么都好,你难道要眼睁睁再看着林般若雪被烧死一次吗!”我抓着头发,真的是不忍心看那个女孩再死一次。

      闷油瓶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又露出了林般若雪训练出的笑,仿佛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营业假笑。他说:“吴邪,她很高兴。”

      “?”

      “和我一起时,她很高兴。”

      我崩溃:“她不是真的林般若雪。”

      “她是。”

      疯了。都疯了。

      闷油瓶想看她高兴,哪怕那不是真的她,只是一个幻觉,而且这个幻觉的结局是死,这次是死在们面前。

      他也要看着。

      我已经分不清闷油瓶是不想强行破开这里的幻境,还是真的被这地方迷了眼了,反正他疯了,那我也陪他一起。

      “好啊。”我说:“我和你一起。”

      我们没有再干预事情的走向,最后一次看闷油瓶——这里是阿坤,和林般若雪恋爱,谈笑,惹她生气,成婚,帮她遮风挡雨,又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我们站在山间,看着林般若雪穿着一身洁白被一块板子抬上了柴堆,支离破碎的火焰舔舐了她。

      “我的族人给王兴贵(那个王家少爷)留了麒麟血。”闷油瓶说着,不像在解释,更像是忏悔,“他们答应我不动她的,我信了。”

      原来是这样,所以她只能自保,却逃不出那个囹圄。胖子示意我往后退退,给小哥一个释放的空间,但小哥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他开始对林般若雪说话,尽管对方早已听不见,我从不知道他也是会说情话的,但最后,他说:

      “我知道你有了孩子,我以为,我——”他没有说完,也并没有泪水,我知道他不是不难过,只是麻木了,我却难过地想哭了,我和胖子都知道,闷油瓶知道林般若雪怀孕之后,偷偷开始准备给孩子用的玩具,还为此破天荒地和胖子搭话,以为他这个年纪玩的玩具会适合小婴儿。

      我们还曾畅想过,闷油瓶当新手爸爸,一定是又忙碌又诡异的景象,但他应当会是一个好父亲的,可命运弄人——

      “天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胖子忽然问我,我这才发现周围好像窸窸窣窣的,是风吹树林?不,更响的摩擦声,在山谷中响了起来,就在我们身边,就在,脚下:“我去,虫子!”

      之间山中的虫群像疯了一样,虽然尚有绕开闷油瓶的理智,但仍然疯一般地潮水一般朝着山谷中涌去,他们全部爬进了火里,一层又一层,直到把火堆全部熄灭,和林般若雪的身体一起,化为灰烬。

      我们三个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也淹没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

      天是黑的。

      而我们面前闪烁起了很多荧蓝色的光点,我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恢复了清晰,但眼前已不是当年景。

      我和胖子仰躺在破旧的院子里,闷油瓶也靠着破旧的房子,俨然是刚醒。

      院子里停留着很多很多的蓝色蝴蝶,至少有上百只,景象非常的梦幻,蝴蝶翅膀忽闪着,正在一个个破碎。

      这是维持我们梦境的东西?

      我醒了醒神,就看到闷油瓶已经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似乎非常认真而正式地——这动作只有在他成婚的时候出现过。

      他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示地转过身去,对着破旧小屋的门。

      不是,他不会还没从幻觉中出来吧?

      我正准备喊他,却发现刚才觉得哪里不对,那破旧的小屋内,竟然亮着微弱的烛火!

      而闷油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像无数次梦里做的那样,推开了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勿问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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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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