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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深夜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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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将医院的喧嚣慢慢晕染开,只剩走廊里长明灯投下的清冷光影,和偶尔传来的护士推车轱辘声,轻得像叹息。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却被空调风揉得微凉,拂过办公桌一角堆放的病例册,掀起页角轻轻颤动。
神经外科办公室里,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却驱不散熬夜带来的疲惫。郑玄武正对着电脑整理病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眉眼格外沉静。他穿着熨帖的白大褂,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均匀而沉稳,“嗒嗒”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桌面上摊着几本厚重的医学专著,页边画满了红色批注,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贺小熙趴在旁边的桌子上,指尖戳着鼠标,有一搭没一搭地核对医嘱。他的白大褂袖子也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皮肤在灯光下透着淡淡的瓷白,手腕内侧还留着一点刚拔完静脉针的浅青色印记。他的头发有点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只偶尔抬眼时,能看到眼底因熬夜泛起的红血丝。口袋里还揣着颗没吃完的橘子糖,是郑玄武傍晚塞给他的,糖纸的褶皱透过白大褂的布料隐约可见,偶尔抬手时,能闻到一丝淡淡的橘子甜香。
“还有三页就完了,”郑玄武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泛着倦意的脸上,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放得很轻,“困了就趴会儿,剩下的我来弄。”
贺小熙摇摇头,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声音带着点熬夜的沙哑,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不困,陪你一起。”他说着,又挺直了一点脊背,伸手拿起桌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试图驱散蔓延的困意。水杯是郑玄武特意给他准备的,杯身上印着小小的草莓图案,是他最喜欢的样式。
郑玄武看着他强打精神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心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键盘敲击的速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着患者的病情变化、检查结果和治疗方案,每一个数据都需要反复核对,每一句话都要严谨无误——神经外科的病例记录容不得半点马虎,一个微小的疏漏都可能影响后续的治疗决策。他的眉头微蹙,专注地盯着屏幕,偶尔停下来,拿起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键盘声交织在一起。
贺小熙的视线落在电脑屏幕旁的医嘱单上,上面的字迹工整清秀,是他下午手写的。他对照着电脑里的电子医嘱,逐字逐句地核对,生怕出现医嘱与病历不符的情况。神经外科的患者病情复杂,用药剂量、治疗频次都有着严格的规范,哪怕是一个小数点的偏差,都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他看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用指尖点着纸面,嘴里轻轻默念着医嘱内容,遇到不确定的地方,就用笔做上标记,等会儿再问郑玄武。
办公室里静得出奇,只有键盘敲击声、笔尖摩擦声,以及两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的路灯像星星一样点缀在黑暗中,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偶尔有急诊的救护车鸣笛声从远处传来,尖锐却短暂,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片刻的寂静被打破后,更显办公室的安宁。
贺小熙核对着医嘱,眼皮却越来越沉,好几次都差点闭上。他使劲眨了眨眼,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口袋里的橘子糖似乎在召唤他,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糖纸的粗糙质感,心里泛起一丝甜意。他想起傍晚郑玄武塞给他糖时的样子,当时他刚结束一台长达四个小时的手术,累得靠在墙上不想动,郑玄武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橘子糖,剥开一颗塞进他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驱散了不少疲惫。“累了就吃颗糖,补充点能量,”郑玄武当时是这么说的,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剩下一颗留着晚上熬夜吃。”
想到这里,贺小熙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郑玄武。灯光下,郑玄武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专注的神情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从幼稚园时那个穿着歪领T恤、爱闯祸的小炮弹,到如今沉稳可靠的医学生,再到即将成为正式医生的伙伴,这么多年来,郑玄武一直都在他身边,像一棵大树,为他遮风挡雨。不管是学习上的难题,还是生活中的烦恼,只要有郑玄武在,他就觉得什么都不用怕。
“在想什么?”郑玄武忽然转过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贺小熙被抓了个正着,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核对医嘱,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就是在想这一条医嘱是不是有点问题。”他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试图转移话题。
郑玄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甘露醇125ml q8h ivgtt”这一行上,沉吟了片刻:“这个剂量是根据患者的体重和颅内压计算的,没问题。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剂量有点大,担心患者会出现不良反应。”贺小熙小声解释道,指尖依旧停留在屏幕上。
郑玄武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放心吧,我们已经评估过患者的肾功能,甘露醇的剂量在安全范围内,而且会密切监测患者的电解质和肾功能变化。”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考虑得很周全,不过有时候也不用太担心,我们的治疗方案都是基于循证医学证据制定的。”
贺小熙点点头,心里的疑虑消散了不少,脸上的红晕却没褪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郑玄武指尖传来的温度,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让他觉得格外安心。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注意力,继续核对医嘱,指尖敲击鼠标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时间一点点流逝,办公室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不知不觉间指向了凌晨一点。郑玄武终于完成了病例整理,他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转头看向贺小熙,发现他还在专注地核对最后几页医嘱,眉头微蹙,神情格外认真。
“好了,我这边弄完了,”郑玄武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剩下的我来核对,你去沙发上躺会儿。”
贺小熙抬起头,眼里还带着一丝茫然,似乎还没从专注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看了看电脑屏幕,又看了看郑玄武,摇了摇头:“快好了,就剩最后一页了,我核对完再睡。”
郑玄武没再勉强他,只是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陪着他一起核对。他的目光落在医嘱单上,偶尔提醒贺小熙注意某个细节,声音温柔而耐心。贺小熙感受到身边的陪伴,心里暖暖的,困意似乎也消散了不少,指尖的动作愈发麻利起来。
终于,最后一条医嘱核对完毕,贺小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关掉电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倦意。
“走吧,去沙发上躺会儿。”郑玄武扶起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贺小熙顺从地跟着他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大概是熬夜太久,腿脚都有些发麻。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不算大,但足够两个人躺下。郑玄武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铺在沙发上,又扶着贺小熙躺下来,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把薄毯盖在两人身上。
沙发很窄,两人靠得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贺小熙侧躺着,背对着郑玄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和肥皂混合的味道,这味道让他觉得格外安心。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困意像潮水般涌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呼吸变得均匀而轻柔。
郑玄武没有立刻睡着,他侧头看着贺小熙的睡颜,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轮廓。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小巧,嘴角微微抿着,像个熟睡的孩子。郑玄武的心里泛起一阵温柔的涟漪,他伸出手,轻轻替贺小熙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他的梦境。
想起两人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从幼稚园老柳树下的初遇,到小学时一起对抗混混的勇敢,从初中露营时的心动,到高中时放弃更好的学校也要陪伴彼此的坚定,再到大学和研究生阶段一起深耕医学的执着,这么多年,他们一起哭过、笑过、闹过、奋斗过,友谊早已融入骨血,爱情也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醇厚。
郑玄武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心里一片安宁。办公室里依旧安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漫漫长夜里,谱写出最温暖的旋律。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神经外科的工作充满了挑战和未知,但只要身边有贺小熙陪伴,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困难,一起在医学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守护更多患者的生命与健康,也守护着属于他们的这份珍贵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