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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野种 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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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初二一早,天还是灰蒙蒙的,下着一层细雨。
李至中裹了件黑色风衣,将两只大行李箱交给司机和杜彦林。他毫无防备地打开后座车门,映入眼帘的是陈一众那张熟睡的侧脸。
两日不见,他好像变得憔悴了些,眼底透出淡淡的青灰,下巴处还冒出了不少青色胡渣,看样子是疲惫极了。
李至中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坐进去。
但他知道,陈一众向来觉轻,容易惊醒。
果不其然,当他将车门关上时,一侧的肩头落下一道重量。李至中微微一怔。
他没有问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抬手,指尖在快要触碰到陈一众的侧脸时又悄然落下。
“老陈这几天很忙吗?”他问杜彦林。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喜恶,但却带有一定的震慑力。
杜彦林虽是陈一众的私助,但在面对老板娘时他还是略显拘谨地扶了扶眼镜:“这几日省厅临时开了几场稽查会,需要陈厅协助。”
在杜彦林半真半假的话里,李至中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判断:“他们准备出手了,对吗?”
他的眸子清冷,透着势不可挡的锐利,同样也能洞察人心。
这里的‘他们’,指的是以楚桦为中心的党派。
如果不是这张脸太具有欺骗性,恐怕杜彦林早已忘了此人还是个检察官。他低头扶了下眼镜,语气和声音都显得不那么自信:“抱歉,李检,恕我不能直言。也请您不要为难我。”
李至中这人向来如此,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但看到杜彦林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他忽然又觉得没意思,转头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算了。省厅的事我不好过问,但是……”
杜彦林被他的这一声‘但是’提起了神经,目光堪堪扫过那张年轻的、漂亮的甚至是让人惊叹的脸,此刻握住的手心已然起了一层冷汗。
“李检,有何吩咐?”
“但是陈一众的事我还是得问一句。”李至中冷冷回头,盯着杜彦林,“你是他的私助,跟了他这么多年,我希望你能知恩图报。”
“太危险的事,就别让陈一众去做。他也老大不小了,你给他把点门,别让他胡来。”
杜彦林听后暗自松了口气,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扼住的咽喉慢慢有了喘息的机会。
“是,是,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辅佐陈厅的。请李检放心。”杜彦林这么说着,却着实摸不准这位厅长夫人的脾性。
都说伴君如伴虎,可怎么放到杜彦林这儿,厅长夫人比厅长还要难伺候?
李至中没说放心,也没说不放心,只是将目光又幽幽地转向了窗外空旷的街景:“也不知道这雨要下多久。”
“希望能快点结束吧。”
陈一众其实在李至中上车后就已然清醒了。此刻他正靠在李至中的肩膀上,在听完两人的对话后他缓缓睁开眼,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但很快,他又适时的闭上了。
李至中似是有所察觉,心有所应地低头看了眼陈一众的发顶,接着又将目光定格在那细微颤动的眼睫上。
他不由地嗤笑一声,也不在乎这人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也就这么任由他蒙混过关。
后来他自己也仔细琢磨了一下,想来这也应该算是某种纵容吧。
要是换做从前,他应该会立马炸雷,然后将陈一众毫不犹豫地推开。但如今……
他默默看向窗外,修长白皙的五指拢在嘴边,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他好像越来越没有底线了。李至中这么想着。
“现在是早间新闻。”
“《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条例》公布:该条例明确了,当外国国家实施不当域外管辖措施,危害中国主权、安全和发展利益时,中国政府有权采取相应措施。”
“□□连打‘三虎’:晋州省□□会原副主任吴兰、江城市政府原副市长姜国涛、国家药监局原副局长徐占秋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双开’。”
“另,著名舞蹈家刘畅、江城市文化局原局长蔡少阳、晋州省财务部原副部长贺中铭因涉嫌参与一起刑事案件已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后续近况,静待警方公布。”
“本台插播一条最新资讯:晋州省药品监督管理局联合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禾众生物研究所实施了强制监管与控制。因其涉嫌存在药品监管不利、人员失职等多项罪名,已被国家安全机关介入调查。”
“其法人陈一隅也在昨晚被公安机关带离住所,目前案件正在经办中,或将面临法律的制裁。”
“接下来是一则文体快讯——世界拉力锦标赛第二站瑞典即将开赛,据了解,此次观战名单中出现了久违的前职业车手林臻东……”
再往后李至中的思绪就飘远了,放在大腿上的手突然被人牢牢盖住,然后慢慢握紧,李至中就知道,这人从来就没睡着过。
车子停在了半山腰,陈一众却仿佛福至心灵般‘醒’了过来。他每次睡醒后都会习惯性的再靠会儿醒醒神,哪怕是演戏也不例外。
李至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也不急着下车。
先行一步替他们将行李拿下车的杜彦林在同寺庙师父交代完事宜后来到后车窗前,轻轻叩响了车玻璃。
李至中降下车窗,没什么情绪地抬眸看他。
杜彦林弯腰:“已经和庙里的师父对接好了,陈厅、李检,雨天路滑,二位多加小心。”
彼时的陈一众揉了揉困乏的眉心,他告诉杜彦林:“三天后来接我们。”
“好的,陈厅。”
陈一众身量高大,举起的黑伞向一侧倾斜,完完全全地罩住李至中瘦削的身形。
上山的步道窄而密,加上又是下雨天,平常十几分钟的路程足足花了快半小时才到达山门前。
出门迎接的还是那位老和尚,遇到老熟人,他也只是会心一笑,撑着一把泛黄的油纸伞走上前:“阿弥陀佛,二位施主,禅房已让人收拾妥当,请二位随我来。”
说是禅房,其实是特意为前来求取参拜的权贵量身打造的独栋小院,离大殿仅一路相隔。周围被繁茂的树木与花草所包围,私密性极好,有曲径通幽、禅房花木深的意境。
“二位的小院名叫‘岁晏’,同隔壁的‘云岫’和‘松涧’是相连的。”
李至中不知道大师有没有认出自己,但他似乎并没有点破这一点,只是饱含深意地望着他。
“既是来清修的,二位就因从此刻摒弃一切杂念。一会儿会有专门的小师父前来告知二位今日的行程安排。在此之前,烦请二位稍作休息,阿弥陀佛。”
陈一众接过户门钥匙,送走老和尚后,两人推开一扇小木门,踏着一条石径,周围绿草如茵。雨水打在宽大的芭蕉叶上发出的白噪音让人一下解了烦恼。
他们的行李已经被安置在了门口,陈一众拿着古朴的黄铜钥匙,打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檀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润将他们从凡尘中剥离。
独栋小院分上下两层,二楼是卧室和淋浴间,一楼则是客厅和一间用屏风隔断的茶室。三面皆是落地窗,不论从何种角度,映入眼帘都是满目的春色。
李至中推开通往庭院的门,站在屋檐下躲着听雨声。远处的群山被烟雾缭绕,看不清须弥,只是偶尔天空飞过几只落单的鸟,画面宛若山水图。风过处,隐约还能听见从大雄宝殿内传来的僧人诵经的靡靡梵音。
李至中深深吸了口气,新鲜的空气挤掉了肺里的污浊,净化着灵魂,那些世俗的纷扰渐渐被剥离。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你是第一次来径山寺吗?”
李至中微微侧头,朦胧的雨映在那双凌冽又澄澈的眼眸中,好似误入了江南水乡。
他不知道陈一众为何这么问,但下意识的否认已然说出了口:“不是。”
陈一众看着这雨,伸手接过屋檐落下的水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不信神佛,也于是可求,问心无愧。”
“那又为什么要来呢?”
“不是你说,你大伯非要叫你捎上我一起?”李至中有些纳闷。
他总觉得陈一众仿佛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他不说。只是他为何不说的原因却让他无从猜想。
“那你还挺听话的。”陈一众这么调笑他。
李至中垂眸,他知道,有些谎一旦撒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但他唯一可以告诉他的是:“你还记得你之前喝醉时曾问过我,那通你没接到的电话对我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李至中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很重要。对那时的我来说,你是比任何神佛都要灵验的存在。”
说罢他又忽而落寞的一笑,将事实摆在面前:“可惜你没有。”
陈一众没想到,他在李至中的眼里看见过怨恨、难过甚至是愤怒,但都远没有此刻的平静更让他心痛。
“对不起……”陈一众不知道这句迟来的道歉还有没有意义。
陈一众眉头紧蹙,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抱紧眼前这个令他愧疚无比却又牵动心肠的人。
可惜被一道声音打断了:“是小众和至中吗?你们已经到了?”
李思思的声音透过树林间的缝隙传来。
两人对视的目光一触即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存在。
紧接着,他们又听见隔壁传来二伯陈秉良的声音:“哎呦,这雨下的路都难走。大哥?小众?你们也到了?”
*
陈家人的体面往往就是如此的浮于表面。
自上次家宴不欢而散后,李至中都快忘了那种恶心又窒息的感觉。直到此刻他们六人面面相觑地坐在同一张长桌前。
李思思看上去比之前要憔悴了许多,梳得精致的头发中已然生出了不少银发。想来应该是李家的事已经让她无心打扮,整个人看着清瘦苍老了不少。
反观一旁的陈秉文,一双眼睛还是那么的老辣,他如此的要面子,自然不会像李思思一样流露出半分疲态。
至于二伯陈秉良,还是一如既往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毕竟他在这家里没什么利益冲突,只能当个和事佬还要被挤兑。
反倒是他的女儿陈杉杉,比之前见到时更落落大方,穿了一件高定的黑白西装,妆容精致,气色红润,全然不见当初那种消极颓靡的状态,甚至在见到李至中时还会主动朝他点头微笑示意。
“怎么没看到小夫?”陈秉良看了圈人问。
李思思道:“小夫说厂里有点事,要晚些才来。”
“一隅的事我也是昨晚才听说,大哥大嫂可是想到了什么办法?再不济也得先把人保出来,我们陈家可不能再有一个进去了。”陈秉良这话说得,顿时让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
桌前摆着的汝窑白瓷杯里泡着上好的白毫银针,淡淡的茉莉香顺着热气袅袅而上。
陈一众置若罔闻地品了一口,舌尖回甘,确是好茶。
“小众啊,一隅的事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陈秉文不死心,目光如炬地看着他这位侄儿。
他和李思思就这么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谁落马了对他们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只要陈一众肯开口放过陈一隅,让他们做什么都是情愿的。
可惜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见陈一众不说话,陈秉文急了:“他昨晚就被市局的人带走接受调查。虽然我已经交了保证金,但如果禾众真有什么问题,他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你在省厅里有人脉,不如帮你表哥打听打听上面的口风?权当是我和你大伯母欠你个人情。”
“是啊。”一旁的李思思也跟着附和,“你和一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咱们不看僧面看佛面,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我们不求其他只求能让他平安无事的出来,花多少钱我们都是愿意的。”
“大伯,大伯母。”陈一众忽的凝眸一笑五指虚拢着茶杯,轻轻转动:“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禾众出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正所谓积恶成疾,我早就提醒过他,有些事不该碰就别碰。”
“可是他听了吗?”陈一众眸光深沉,像一把锋利的剑,刺向夫妻二人:“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况且他的这件事,上面极度重视,已经派了联合调查小组介入调查。”
“我出不出面,意义不大。”
“再说了,你们不是还有韩义这座靠山吗?”陈一众忽然转变了口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陈秉文和李思思的脸上突然变得很难看。
陈一众自嘲道:“比起我这个副厅长,人家正厅级别的话语权可比我重多了。一句话的事,死的都能说成是活的。”
“你——”陈秉文气得怒目圆睁,他很少这般暴露自己的心性,实在是两个儿子太不成器,喂到嘴边的饭还能烫着自己的舌头。
一旁的李思思到底是爱子心切,见说不动陈一众便转头救助李至中:“小中啊,你说说看,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忙是不能帮还得找外人解决的。”
“出了这档子事,说到底丢脸的还是我们陈家的人。要是爷爷地下有知,恐怕都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可惜李至中也是个不讲情面的硬石头。
“老爷子跳不跳出来关我什么事?”他语气冷漠,态度恶劣:“不好意思,我们不是一家人。哪怕是丢脸,也丢不到我们身上。”
李至中看着夫妻俩,冷脸道:“陈一众的父母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出车祸去世的。你们只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大伯父和大伯母,叫你们一声长辈你们还真把自己当长辈了?”
见夫人受辱,陈秉文立马拍桌呵斥:“李至中!你好歹是这个晚辈!我们陈家一向家风严明,要不是陈一众执意要娶你,我们怎会允许一个男人进门?!”
“男人怎么了?大清都亡了几百年了,怎么?你们陈家还是什么封建的余孽吗?”李至中毫不客气的回怼,眼神带有挑衅与冷笑。
陈秉文看着面前这两个晚辈,简直就是恶魔来的。
“大伯,大伯母。今日在佛祖脚下,有些话说了我怕生孽障。但是,我实在是看不惯满身杀戮的人还妄想通过求神拜佛来洗清这一身的罪孽。”
陈一众的眼神太过凶厉,姿态和语气却又有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与藐视:“禾众是你们的禾众,出了事我谁都不会帮。”
“除非……”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留给夫妻俩一个忏悔的时间,“你们能告诉我,我父母真正的死因。”
一道闪电划破本就阴沉逼人的天空,雨水顺着风飘了夫妻俩一脸,紧接着又是一记响雷落在山头,吓得李思思当场惊声尖叫了起来,害怕地捂住自己的脸。
“怎么?”李至中觉得甚是有趣,“只是打个雷而已,大伯母怎么被吓成这样?”
“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李至中眨着他那双漂亮的,泛着水色的眼眸,此刻却冷冰冰地像条缠紧人心的毒蛇。
坐在外围的陈秉良和陈杉杉当然不会插手,全当看戏地坐山观虎斗。
李至中突然又笑得鬼魅:“大伯母别怕,这里可是佛门禁地,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的。”
这场谈话到此无疾而终。而雨却断断续续的下了一整天。
下午,按照行程安排,他们先是去了善堂将香客送来的鲜花一一插进单独的小花盆里,再移植到后山的花圃中,而后,又有专门的小师父带领他们前往松源堂进行抄写心经。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切记,抄写时因心无旁骛,此乃修身养性、积攒功德之事,切不可怠慢。”
“其次,各位今日所抄写的全部心经,会在明日晨起时送往大殿焚烧,如此才算功德圆满。”
抄写心经其实不难,就是磨炼心性。
这也不是李至中第一次抄写了,但奈何之前身旁都没有陈一众这个人,所以写得心平气和。
但今日不同往日,在第五次被悬空的笔墨晕湿了宣纸后李至中忍无可忍,敛起一双眼睛,怒瞪道:“陈一众,就你这样的到底是怎么当上京大教授的。”
他匪夷所思。
只见陈一众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的宣纸雪白一片,甚至连毛笔都是干干净净的挂在笔架上,连墨都没沾过一次。
“我不信这些。”陈一众这得轻巧。
下一秒,他就被李至中捂嘴制裁了。
“别乱说话。”
李至中蹙眉时有种美人嗔怒的既视感,虽然看起来凶,但却让人心痒。
他的另一只手还在继续抄写:“正所谓深入经藏,智慧如海。抄写经文是让人静心、修身的,你就当写着玩。”
陈一众反倒来了兴趣,撑着胳膊歪头问他:“好学生,你是不是从来没做过什么离经叛道的事?”
李至中嗤笑一声:“我大学时候你不是还当过我的导师么?怎么,我有没有离经叛道过,陈老师不应该最清楚吗?”
说完他抬起那张漂亮的、清冷又抓人心魄的脸,冲陈一众狡黠一笑。
“李至中,我们这样算是和好了吗?”陈一众忽然问。
而李至中却已然换了副表情,刻意避之不回:“我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
这么说虽然有点肉麻,但在李至中心里确实是这样。
他从小到大都乖巧懂事、循规蹈矩的一条路走到黑,在出现那件事前,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这辈子会和一个男人、还是大他十几岁的老男人谈恋爱。更别提结婚了。
“那我应该感到荣幸。”陈一众也不是什么好鸟,他虽笑得温柔,但目光沉沉地锚定在李至中的身上,像是在用眼神和他zuo爱。
“毕竟以我这样的年纪,确实找不到第二个像你一样的小孩了。”
李至中冷笑一声,不怎么领情,转头继续抄他的经文。
半晌,他才把冷落的话重新捡起来:“为什么?陈老师风采依旧,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或许找一找还有更好的也说不定。”
“李至中,你还是同从前一样,吃醋都爱说反话。”
被戳穿心思的李至中微微一怔,笔尖停在了一个‘心’字上,难在下笔。
“没有了。”陈一众双手撑地,身子微微向后仰,眼里却堆满了深情与温柔:“上天入地,再找不到第二个李至中了。”
“除了李至中,其他我都不要。”
山中的夜黑得纯粹,虽然雨还在下,但心却难得的宁静致远。
晚上陈家人在独栋别院内用餐,吃得却不是斋饭,而是西餐。
李至中低头看着面前的这盘西冷牛排,远处是寺院晨昏的撞钟声,配合此情此景简直荒谬的可笑。
陈秉文喝了口红酒,才感觉缓过了劲。才不过清修半日,他们这些吃惯了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贵人就已经急不可耐地分食着盘中餐。
“明日我约了方丈大师带我们诵经读早课,大家今晚都别睡得太迟了。”
冰冷的餐刀声里夹杂着陈秉文的声音。
“下午还安排了一些义工活动,大家也别想着偷懒,尽力而为,也算是一件功德圆满的事。”
话音刚落,别院的玻璃门就被人狠狠推开,金属门框被砸得弹回后仍在嗡嗡回响,外头的风裹挟着雨将窗帘吹出门去。
坐在主位的陈秉文不由地皱眉,正想训斥,看见来人后,硬是压下了怒火,只不过他那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陈逸夫!你干什么?!”
只见陈逸夫穿了件黑色的雨衣,在进门的一瞬,他摘下帽檐,青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至极的笑:“爸,妈;二伯,表姐……你们都在呐?”
他默默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却唯独没有喊陈一众和李至中的名字。
身上的黑色雨衣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水,在他的脚边形成一滩水渍:“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
李至中注意到,在他的黑色雨衣下,似乎还掩盖着什么东西,在他的胸前隆起一块方正。
陈秉文率先出声呵斥:“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穿成这样也不知道把雨衣脱外头?知道的你是来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寻仇的!”
“好了,小夫好不容易肯来一趟,你少说两句!”李思思赶紧出来打圆场,如今就只剩这么一个儿子了,她不护着点还有谁能护着他。
她起身来到陈逸夫身边,好声好气道:“小夫啊,赶紧把雨衣脱了,坐下吃顿热乎饭。来,妈帮你……”
话音刚落,陈逸夫就侧身避开了李思思伸来的手,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李至中那张冷艳的脸上。
他轻笑一声,大声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我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我给大家带来了一个人。”最后的重音落下,众人纷纷寻觅他背后所谓的‘人’。
直到他将身上的雨衣一扬,屋内瞬间像是下起了一场暴雨,坐在最边上的陈秉良被甩了一身的雨水,慌乱地起身。
而就在同时,陈秉文等人亲眼目睹了陈逸夫怀里正捧着的一块黑漆漆的牌位。
“陈逸夫!你是疯了吗?!”陈秉文大呵道。
这哪是什么‘人’,分明就是鬼!
一旁的李思思也在大喊:“小夫啊!你怀里抱着的是个什么东西?!这么不吉利的东西赶紧扔出去!”
“别啊,母亲。”陈逸夫眼神可怖地看向李思思,随后癫狂大笑。
他一手抱着牌位,一手指向李至中,双眼赤红地像从地狱蛰伏而来的修罗:“这他妈是李至中和陈一众的野种啊。”
“我的亲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