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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事后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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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牌位咚的一声被狠狠砸在地上,四方的一角被磕出了一块缺口。
在众人诧异又惊惶的注视下,李至中面色近乎透明,绷紧的下颚仿佛要将面前的人撕成碎片,身侧垂直的手掌紧握成拳,用力到指骨泛白也浑然不觉。
餐厅里霎时静若寒蝉,只有窗外的风和雨在咆哮着。
大概过了有几秒,李至中突然冷笑一声,弯腰拾起被抛落在地上的无名牌位。在惨白的灯光下,他低头看着,用手指轻轻拂去那牌位上的雨水,冷声道:“他不是野种。”
“陈逸夫,道歉。”
李至中的声音像一记催命符,带有不可置喙的语气和绝对强大的气场。他抬眸看向他时,眼里泛出的冰冷的杀意令陈逸夫胆寒。
“道……道歉?我?”陈逸夫不可否认,在李至中强大的眼神施压下,他慌了一下,但很快,他便找回了主心骨:“怎么,我难道还说错了吗?”
“你一个男人,有着这么肮脏的一副身体还想骗陈一众生下这个孽种?我们陈家是绝对不会认!”
“你不就是想拿这个孩子来威胁陈一众、威胁我们陈家吗?!好给你那死去的养父母还有姐姐报仇!李至中,你他妈敢做不敢认了?!”
陈逸夫故意扬高音量给自己壮胆,但当他的余光扫视到陈一众时,他的眼神只会比李至中更可怕。
“我再说一遍。他、不是、野种。”
李至中将牌位正大光明地抱在手中,眼睛死死盯着陈逸夫的这张脸:“我和陈一众是合法婚姻,他只是个意外。”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欺负他!”
陈逸夫被李至中突然的训斥声吓得虎躯一震,下一秒,眼前晃过一道黑影,直直地向他拢来。
他的左脸被一拳击中,后坐力让他疼得当场眼冒金星,腿一软就这么瘫倒在了地上。
但还没等他缓过神,拳头如雨点般冲着他面门一拳拳落下,力道没有丝毫收敛,仿佛要将他活活打成肉泥。
“陈一众!你他妈的脑子有病吧!”
陈逸夫都来不及挡脸,只能侧身蜷缩,尽量抱头当缩头乌龟。
别看陈一众已经上了四十,平日里稳重老练,不轻易动怒,但真要动起手来,在场的还真没人能挡得住。尤其是那一身的腱子肉,出拳速度够快,力道极强,一拳下去轻则断骨重则内伤。
陈逸夫被他两拳打肿了眼睛,在看不人的情况下嘴里还不知收敛,又被硬生生挨了几拳,顿时鼻血直流,口中血沫横飞。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陈逸夫已经被打的连连哀嚎。
陈秉文第一个上前想将陈一众拉开,可手还没碰到他胳膊,就被他那凶狠的眼神给瞪住了。李思思吓得惊声尖叫,拼了命的跑去想要将儿子护在身下,哭喊着:“别打了……陈一众!我求求你别打了……”
李思思几乎面目崩溃,抬手挡在陈逸夫面前,双手死死地抱住陈一众的手臂,苦苦哀求着摇头:“他知道错了,陈一众……他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再这么打下去,他会死的!”
本来还想上前一起劝解的陈秉良被陈杉杉拉住,摇头示意他别多管闲事,眼神冷冷地看着地上的陈逸夫,心中暗声叫好: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陈一众一手死死揪住陈逸夫的衣领,将人半提起,另一只手被李思思抓住,高悬不落。
他的手背上沾了血污,触目惊心的顺着骨节往下流淌。
陈逸夫被打得几乎半死不活,一双眼睛肿的像坏死的灯泡,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他冷笑着,嘴里的血混着唾液,粘稠地向下滴着,门牙也被打断了半截,就这样还有力气嘲讽:“打啊……陈一众……你他妈有本事……今天就打死我……”
他朝陈一众吐了口血唾沫,放肆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能把我哥搞进去!我他妈要你的命!”
陈一众此刻面若寒霜,两眼黑沉地看着陈逸夫,揪住他衣领的手愈来愈紧。他不发一语,这样的陈一众让众人觉得陌生又恐惧。
陈秉文见状立刻转头恶狠狠地指向李至中:“看看!这就是你要的结果?!李至中,你当真就是个丧门星!”
“难不成!真要小夫给你的孩子陪葬吗?!”
所有人几乎都在愤怒、害怕与恐惧,唯有李至中,从始至终都冷淡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他单手抱着那牌位,听见陈秉文的声音,才掀起眼皮分他一个薄凉的眼神。
“他不配。”
李至中的声音冷而烈,伴随着风雨,如恶鬼索命。
但只有陈杉杉看出了他此刻略显猩红的双目。这是触及了李至中的逆鳞。
“你!”
还不等陈秉文开口,李至中便抱着牌位走到了陈一众的身边。他俯视着陈逸夫,眼里没有半分情绪,良久,他动了动手,将微凉的掌心搭在了陈一
众的肩上:“别脏了自己的手,放开他吧。”
直到这一刻,陈一众的双眼才仿佛被注入了一丝灵魂。他僵硬地抬起头,干净硬朗的脸上沾上了一点被溅起的血珠。
他沉沉地看向李至中,神情复杂。后者微微抬手,脸颊落入冰凉掌心的那一刻,陈一众的眸子动了动。
李至中用指腹轻轻拭去,随后将人从地上拉起。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面目全非的陈逸夫,一旁的李思思赶紧把她的宝贝儿子抱在怀里,嚷嚷着要叫救护车。
陈秉文气得面色涨红,他质问李至中:“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至中!难道你不该解释解释吗?!”
他指着那被他护在怀里的牌位,手指颤抖地厉害。
李至中说:“他不是个东西。其次,这是我和陈一众之间的事,与你们何干?”
“放肆!”陈秉文呵斥道,“你现在是陈家的人,你的所作所为代表的皆是陈家的脸面!就算是死了,也是陈家的鬼!”
李至中倏地一笑,下一秒,陈一众已然挡在了他的前面。就像多年的那个夜晚一样,将一切风暴尽数挡下。
“李至中是我的妻子。他不属于陈家,也不属于任何人。”
“至于这个孩子……”陈一众的眼神黯然地扫过了那块牌位,“那是我和李至中的事。没有义务告诉你们。”
“另外,”他反手扣住李至中纤细的手腕,粗粝的指腹划过内腕,不由分说地与之相扣:“陈逸夫的医药费我会负担,但我也会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当然,报不报警是你们的意愿,我陈一众奉陪到底。”
说完他回头看了眼李至中,凶恶的眼神竟在这一瞬柔软了下来。他轻轻拉了下他的手,温声道:“走吧。”
李至中沉默地看着他俩紧扣的双手,在路过陈逸夫时,他眸光冷冽,趁李思思要扶他起来时看准时机猛的抬脚一踹。
轻微的咔嚓声后,是陈逸夫惨绝人寰的叫声:“痛痛痛!妈……”
李思思惶恐不安,双手甚至都不敢碰陈逸夫:“小夫啊!你怎么了!哪里痛?”
陈逸夫捂着自己的左胸疼得不行:“妈……妈妈妈妈……我好像……肋骨断了……”
再往后,那些声音被湮没在了雨里。
李至中被陈一众抓着,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回到了‘岁晏’。
陈一众几乎是将门踹开的,咚的一声,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客厅的景象。再然后,紧扣的手指被人松开,那一点温热也随之消散。
*
李至中将牌位安安稳稳地放在桌上,背后那束目光炙热而滚烫。
可此刻他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只能背对着他,指尖轻轻划过牌位的边缘。他知道,他在等,等他什么时候愿意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雨下了一场又一场,直到窗外呼啸的风渐平,李至中才缓声开口:“那是我刚到美国的第二个月——”
美国的法律体系和国内大相径庭,这也就意味着李至中需要马上改变思想与策略,摒弃一贯的法律体系,一点点摸索另一条门路。
他整天泡在图书馆里,没日没夜的学习,空了就去法院旁听案例,积累经验。同时他还要应付学校的各种考试及相关论文。
那时的他恨不得把二十四小时掰成四十八小时来用,熬夜都是常态,咖啡更是不计其数的往肚子里灌。有时候为了研究一篇论文,从早上8点到晚上十二点,期间连吃饭的功夫没有,等他想起来时只能去楼下便利店买点面包充饥。
十一月的美国正值深秋,气温多变。感冒找上李至中时他刚被胃痛和失眠整得精神恍惚,意识到自己有点发烧后,他去药店买了退烧药,就着咖啡吞下。
可才不过半小时,身上的不适感却越来越严重。
“起初只是阵阵发冷,胃里绞痛。后来慢慢的,四肢开始变得沉重,整个世界仿佛在天旋地转。”
李至中说到这儿,苦笑道:“我在美国没什么朋友。季承川是我认识的唯一个中国人,当时他在我们学校做考察,觉得有缘就加了微信。”
现在想来,还好那时他们加了微信,不然真就是一尸两命了。
“他是个被流放的公子哥,在美国混迹多年。接到电话后他立刻就赶来了。我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就想着去宿舍楼下等他。可我脚刚一沾地,一股钻心的刺痛让我一下蹲在了地上,怎么都缓不过来。”
“就好像有人徒手在你的肚子里使劲的揉捏着每一寸肝肠,不停地搅动着。你只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具的从你的身体里流逝……”
血,从裤管里流出,在身下蔓延开来。
“陈一众,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
从陈一众的角度看去,只能微微瞥见李至中那半侧的脸,身后窗外的闪电映衬出他凌厉的轮廓。
他在面无表情的流泪。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一众胸口钝痛。
李至中眉眼低垂,任眼泪从眼角滑落,泪水将他的眼睛浸得发亮:“我以为我要死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漠,被一股不自觉的悲哀与窒息感包围。明明很漂亮,却给人一种无声的破碎感。
好像他藏了一辈子的瓷人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小中。”
陈一众上前轻轻托住他那张近乎透明的脸,粗粝的拇指摩挲过他泛红的眼尾,似乎是要将它抹平。
“对不起,是我错了。对不起……”
陈一众抱着他,在他耳边一遍遍的忏悔、一遍遍的道歉。
被抱住的李至中只是将下巴搁置在他的肩头,好似累了,也好似释然地闭上了双眼。他告诉陈一众:“其实比起恨你,我更恨的是我自己。”
那些天的食欲不振、平凡呕吐,他不仅不重视,还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咖啡、熬夜、照常吃止痛药。
“是我亲手杀了他。”
“不,不是的。”陈一众极力的反驳,只是将李至中清瘦的身体抱的更紧了些:“是我太自负了,我以为把你送出了国,就是对你的保护。只是我没想到……”
他的视线落在那块无名牌位上,喉头哽咽。
“那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李至中突然说道,表情依旧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个故事。
“我们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只要你想。”
滚烫的胸口里藏着的是无法言说的爱意,它沸腾着、肆意跳动着,想要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陈一众珍重地捧起李至中的脸,眼神无比真诚的看着他:“李至中,我爱你。”
那一瞬,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脸上划过。
李至中不去深究,只是仰着头看着面前眼眶湿润的陈一众。从前那么稳重、那么高高在上的陈厅长也会有柔软、爱哭的一面。
李至中从不敢置信到沉默接受。他始终注视着对方,像是在辨别审视着什么。
老男人落泪是无声的,只有红了的眼眶和默默抽动的嘴角还有那颗疯狂为他跳动的心脏在诉说着他无处安放的爱意。
“李至中,我爱你。”他又说了一遍,“不管从前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爱上了你。”
“无关任何,我只喜欢你。只爱你……”
‘爱你’的尾音被吞没进一个吻里。
李至中吻得急切、吻得热烈也吻得毫无章法。
他现在急需要一种能释放自己内心的办法,思来想去,除了吻他,李至中再想不到别的了。
比起陈一众,他稍显青涩。
当两片渴望温暖的唇瓣贴紧的那一刻,理智的弦就已经彻底断开了。
【部分删减】
再后来李至中忘了最后他们到底做了几次,只是断断续续间,他听见窗外的雨停了。天亮了,然后就昏睡了过去。
睡着睡着,他又被身上的人闹醒,彼时窗帘被拉拢,他看不清外面的天色。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来阵阵门铃声。
他的思绪还没回笼,就听陈一众附在他耳边悄悄道:“小中,我们再次来一次吧。”
再来一次吧……再来一次吧……
李至中抗拒的蹙眉,可身体却已经熟悉了这幅姿态,根本不受他掌控。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李至中趴在陈一众的身上,后腰被他圈着,安稳地像一只被保护的倦鸟,栖息在他的怀里。
他尝试起身,却发现有东西从两腿中流出,带着滚烫的体温和粘稠的体感。
身上的衬衣被蹂躏的像块抹布,完全不能再穿的。
李至中思绪万千,甫一抬头,却见陈一众还睡得很沉。
他抬手勾勾手指,用指尖在他的鼻梁上描绘作画。即使是这样,也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百无聊赖的他强忍着不适坐起身,看了眼散落一地的衣服,他下床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了烟盒与火机。
他慵懒随性地靠在床头,腰后垫了个枕头,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抽起了事后烟。
清凉的薄荷味过肺后让人神清气爽,但身上的那些痕迹却难以消灭。
李至中一边抽着烟,一边低头看着,他的胸口、肋骨、腰侧、大腿,只要是能看得见的地方就没有一处是空白的。
什么吻痕、牙印、指印,红红紫紫的看着就闹心。
李至中干脆将被子一盖,眼不见为净。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抽烟一整支烟时,一只粗壮的手臂拿走了自己叼在嘴里的烟。
“要说几遍,这玩意儿少抽点。”
李至中顺着烟雾看去,陈一众捻着他的烟,那张硬朗充满男性魅力的脸上带着餍足的笑。
李至中没忍住反唇讥讽道:“倒是把你伺候爽了。”
陈一众挑了挑眉:“难道你不爽吗?”
爽。李至中看着陈一众那张脸,暗自道:可把我爽翻了。老东西。
李至中懒得搭理他,靠在枕头上问:“现在几点了?”
陈一众把烟掐灭后说:“8点。还早呢,我让杜彦林10点再来。”
说起这茬,李至中突然想到:“我之前好像听到有人按门铃?”
陈一众活见鬼似得看着他,没忍住低头闷笑了起来:“之前?你说的是哪个之前?”
意识到自己又出洋相了后,李至中谨慎的瞪着陈一众。
只听他缓缓吐出几个字:“宝宝,那都是三天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