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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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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岁回到奶奶的大别墅里没多久,奶奶身体就恢复得很好了,连医生也说这实在是个奇迹,当然这离不开刘岁前脚后脚的帮忙照顾奶奶,陪奶奶聊天散心,甚至奶奶情况不好的时候他都会直接支个小床睡在老人家床的旁边。
好几晚的病房里,刘岁睡在老人家病榻旁的小床上,牵着老人家的手,和她聊起自己生活的那个小村庄夜里的星空有多静谧美丽,他说来到大城市以后很少能在高楼大厦的间隙里瞥见干净大片的天空,这让刘岁偶尔觉得可惜。
也许这些陪伴真的起到了效果,刘岁的奶奶情况好转,三个月后便开始下床走路运动。
奶奶在生病期间也依旧利用空闲处理集团事务,让刘岁在一旁逐渐认识了集团的几位常来往的董事,奶奶手底下的秘书,以及别墅的管家。
老人虽已近八十的年纪,仍旧是集团的一把手位置,刘岁观察到她虽然对自己永远是副和善纵容的模样,但私下对待手下员工非常认真细致,这把年纪了仍旧行动力强,做事效率高,手底下的人也跟着不敢怠慢。
她还时不时会问刘岁如今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是想继续学业还是找个工作,是想做自己热爱的事还是想进入集团。
刘岁刚想说自己已经过了读书的年纪,奶奶却摇着头对他说想学习的话什么时候都不晚,如果刘岁想的话她完全可以供刘岁出国读书。
“去国外读书的话正好也可以去散散心,等奶奶身体好了还可以去你读书的地方看你,陪你玩。”
离开那个小村庄后的悲伤与不舍仍旧萦绕在刘岁心头,让他时不时脑子空下来就会开始难过,可陪在奶奶身边这些日子以来得到的东西,无论是亲情还是奶奶给予的物质,这些都让刘岁做梦都要笑醒。
三个月后是刘岁真正的生日,前一天他搀着奶奶和叔婶去了趟父母的墓地,回来后奶奶赶走了所有人,单独和刘岁在卧室里,在那里,给看刘岁准备了从小到大刘岁每一岁生日的礼物,大大小小二几十件堆在那,跟圣诞树似的。
奶奶轻拍着刘岁的手背,说担心明天是刘岁的生日宴,他会很忙,来不及和他说上几句话,所以就先把礼物准备好给刘岁,还附赠一套市中心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刘岁的名字。
刘岁还去查了那处地段的房价,吓得倒吸口凉气,那种不真实很虚无的心情再度浮上心头,自打叔婶找上门那天开始,就一直时不时涌上心头。
刘岁怀疑自己往上数十八辈子是不是都给自己积了不少德。
他甚至也会对奶奶诉说他心里的不真实,他觉得这一切都像是梦。
可奶奶对他说,刘岁以前的生活才是梦,叫刘岁忘记过去的噩梦,好好感受如今的真实。
这话让刘岁懵上了好一阵子。
他会很难辨别,如若说先前的生活才是梦,那他与许安之间的感情算什么,也算是梦的一部分吗。
他照旧每天和奶奶都是说不完的话,向奶奶讲述自己过去的生活,刻意避开那些贫穷困苦的时刻,因为奶奶一听到就会流泪,他也刻意避开和许安的生活,怕谈到这个男人自己开始忍不住流泪。
起初,刘岁以为避开许安去讲述自己的过去会变得很困难,但他惊讶的发现其实自己的生活除了许安还有其他事情在发生。
他和奶奶讲他小时候爱摆弄的玩具娃娃,那是他唯一的玩具,让他异常珍惜,他到处搜刮来了很多别人不要的布料,剪下来给娃娃做成衣服,因为这个爱好,刘岁甚至大学毕业后放弃和专业相关的工作,而是选择去了一家服装工作室给人家打下手。
他还讲到他从初中起就学会了钩针针织,学着图片上的样式勾了很多娃娃的小衣服,卖给班上有娃娃的女同学,小赚了笔生活费。
那大概是刘岁人生的第一桶金,寒暑假的时候他还帮过隔壁婶子去镇上的广场卖衣服,婶子因家里有小宝宝要照顾,隔三差五就把衣服摊子扔给刘岁一个人照看,好在生意是很不错的,刘岁长得不似许安那般生人勿近,见人都给笑脸,还懂得帮忙搭配衣服,一来二去帮婶子卖出去不少。
婶子当初作为酬劳给了他不少钱,可刘岁看着离婚的婶子独自带娃不容易,也没好意思要太多。
奶奶听到这里忽然怜爱地摸了把刘岁脑袋,将他搂在在怀里,说他是个会体恤他人的好孩子。
刘岁从来没从其他长辈那里得到过这样的夸赞,他可高兴了,纵是把他拉扯大的爷爷也从不会抱他,长这么大愿意和自己拥抱的只有许安。
又换句话说,刘岁只尝过许安怀抱里的滋味。
在此以前,许安视那个怀抱是自己全部世界里的唯一温柔乡。
奶奶的怀抱也同样温暖,不过和许安的怀抱有区别,许安的怀抱很结实很可靠,奶奶的怀抱很柔软很充盈,像是躺进了一块云朵里。
刘岁觉得这体验实在新奇,他高兴起来。
一高兴就又和奶奶说,说自己和许安结婚后就去镇上一个小区盘下来个店面,起初是开超市卖日用品,后续开始卖很多普通超市不会卖的零食小吃便当,再后来他了解到快递驿站,打算再攒点钱就把超市的一半分出去开驿站。
因为电商行业的崛起,刘岁小超市的盈利不再依赖那些日用品,而是酒水和香烟,他固定的客源来自办酒席找他批发酒水饮料的客人,他又发现那些客人往往喜欢一站式服务,刘岁还想过开一家卖婚庆节日伴手礼的店铺,这样客人来他这买完酒水饮料,顺手再买走伴手礼。他还打算开花店和蛋糕店,这样客人买完花篮又可以顺手带走蛋糕,简直是一举多得。
奶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说若是真按刘岁这么办那恐怕得盘下一条街的商铺供刘岁玩了,然后就真的问刘岁看重了市里的哪个地段,她可以帮忙去打听打听消息。
喜欢的话,就买下来给刘岁开店铺练练手。
刘岁懵懵的“啊”了一声,没想到只是吹牛皮的说法,老人家却无比当真。
奶孙俩在赚钱这事上一拍即合,尽管刘岁没什么实战经验,不过是纸上谈兵,奈何他的亲奶奶是真打白手起家那一辈过来的,哪怕快八十的年纪,仍旧对别人嘴里能赚到钱的行业发自内心的感兴趣。
如若真按刘岁这么吹嘘,那他本该日子是过得不错的,只可惜爷爷去世前生了场大病,父亲当时已经因拐卖人口进了监狱,刘岁拿出为数不多的存款都花在了给爷爷治病上。
而许安的弟弟四年前出了场车祸,至今仍是植物人躺在病床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怕是不足以形容他们困窘的人生,刘岁认为在没和自己的亲人相识以前,他们的世界一直下雨。
刘岁的世界一直在下雨,消解那些大雨带来的潮湿的,是许安。
刘岁爱玩的玩具娃娃需要很多新的布料,家附近的服装工厂后续安排了保安,他没法再进去拾捡那些废弃的布料,但许安会夜里帮他偷来。
许安对颜色不敏感,也无审美,常从口袋里掏出些五花八门不忍直视的废布料给刘岁,刘岁也不好说些什么,他感激都来不及。
刘岁初中时沉迷于勾针织而在课上被老师发现,收走了作案工具,那些毛线可不便宜,刘岁甚至是借钱买来的,可班主任不肯还,还叫他写检讨,许安知道后就主动帮刘岁的班主任干活,打扫办公室卫生,最后把那些毛线带回给了刘岁,当然刘岁后头也没在敢上课的时候织了。
陪婶子去镇上卖衣服的时候会卖到很晚,那个时候许安就在镇上给人打零工,快凌晨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回家,起初是骑自行车,年少轻狂的时候认为不过公交车四十分钟左右的路程,骑个区区自行车不算什么,结果刘岁蹬那俩轮子的把自己的布鞋蹬破掉了,二人才终于合伙花钱买来了辆二手电瓶车,那一年寒暑假就这么你我轮流换着载对方,陪着一起上下班。
当然这些刘岁都没和奶奶讲。
他发现虽然他过去的人生里绕开许安这个男人依旧有着很多其他事情在发生,但许安的存在就像是他所有故事里的注脚,每个时间段都有参与,就是因为许安的参与,那些发生在刘岁身上的,绕不开的结才会被捋顺,刘岁的生活也得以延续到如今。
所以奶奶在听完他的这些讲述时,夸奖他这些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真不容易。
可刘岁在心里说着,不是的,并不是这样的。
他这些年是和许安一起走过去的。
盛大而隆重的生日宴举办过后,甚至上了新闻媒体的头条,商圈传奇的一代创业女王刘玲玲终于在快要迈向八十岁的高寿前,找到了她真正的孙子。
她向全世界宣布了这个喜讯,随之而来的是集团的股票跟着涨了一波。
刘岁跟着叔婶在生日宴的几天后来到了一家私人疗养院,他们的大女儿仍在国外没有回来,奶奶要求刘岁和他们的小儿子的见一面。
于是刘岁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见到了那位躺在病床上,据说因为患有肾方面疾病的小儿子见了一面。
第一眼在叔婶小儿子苍白憔悴的面容上瞧见那颗嘴角下的痣时,刘岁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瞬间僵滞住。
记忆又再度回到多年前被遗弃的那个车站,那烦闷黏腻的触感将他带回那个闷热的夏季里。
他们说当年刘岁就是和堂兄刘俨在车站走丢的,为此堂兄心怀愧疚,以至于后续生了病,至今仍未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