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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噩梦重现 ...

  •   刘岁的父母结婚晚,父亲的弟弟生下第二个孩子时,父亲才和刘岁母亲结了婚,他们就刘岁一个儿子,刘岁走失后,父母在寻找他的路上出了场车祸,双双殒命。

      对于自己的亲生父母,刘岁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但他的噩梦里总会出现那个比自己高一头下巴有痣的人。

      刘岁将那颗痣视为一种会被遗弃的标志。

      很多回的梦里,他都想要去瞧清那个人究竟长什么样。

      后续衍变为甚至在外面见到差不多部位有这颗痣的人,刘岁心都会猛地一拎。

      而如今,黑痣主人的脸终于清晰,刘岁恐惧到几乎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秋意渐浓的日子,刘岁如今浑身都觉得冷得发抖,他没和刘俨说上话,那人躺在那,似乎病得很重,直愣愣的盯着刘岁看,眼神空洞又骇人,刘岁感到不安,赶紧跟着叔婶离开病房。

      一出来,婶婶开始忍不住对着刘岁哭泣起来。

      她说当年两家人一起出门玩,关照好她的小俨牵好刘岁的手,可当时车站人一下子涌上来太多,等刘俨反应过来的时候,刘岁已经不知道被谁抱了走。

      婶婶边哭着说,边伸手扇自己的嘴巴,又跪下来恳求刘岁原谅她,她说当时着急上厕所所以叫自己小儿子牵着刘岁在外面等她,她还说就是因自己粗心弄丢了刘岁,才导致刘岁父母后续天南地北的找他,那时候科技和交通都没现在这么发达,刘岁被拐去那么远的地方,他们一直没能找到。

      婶婶的撕心裂肺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严重,她哭到几乎快要晕厥,说每年给刘岁父母上坟都觉得没脸,她不恳求刘岁原谅她,但至少别不待见她那生病了的小儿子,她的儿子刘俨在那之后一直病到了现在,还能活几年都是问题。

      “昕昕,你要怪就怪我,不要怪小俨,好不好……”女人眼眶通红,跪在刘岁跟前还不忘拉住刘岁的手臂,仰头,眼里尽是恳求。

      苦像是一条绵延不绝的河流,从刘岁原本的家庭里一直流到刘岁的脚下,纵是当初他们相隔万里,这份被迫的分离依旧让每个亲人心中难掩悲恸。

      可刘岁还是不适地掸开了她的手,身子在轻微发着抖。

      那个重复不断的噩梦里有着他被人甩开了的手,也有他被人朝铁轨推去时的双脚失重,还有他被人抱起时走向茫茫人海的迷茫,可刘岁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了,这些场景他讲不清是恐惧在梦里的变形,还是真实发生过。

      养父将刘岁带回来没几年后精神愈发不正常,最终被关进精神病院,爷爷在临死前才选择告诉刘岁他其实是被拐来的,在此以前,刘岁一直相信着他们说自己是在路边被捡到的这种说法。

      他以为推翻自己并非被遗弃而是被拐卖就已经是揭开他人生的最大骗局,可如若他是遭人恶意的谋杀又或者是遗弃那该怎么办。

      刘岁后续都没肯坐叔婶的车回去,他失神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这里离他住的地方很远,刘岁走了约莫半个钟头才想起要打车回去。

      市中心的高楼大平层,刘岁已经在这里住上了一个多月,几百平的面积,装潢简约不失豪华,他不再需要每天早起去菜市场和小商贩为了五毛钱扯皮,也不需要从小超市回来后还要清理打扫屋子,更不需要对着天花板那道蜿蜒曲折的裂缝担忧下雨天会不会渗水。

      如此舒适便捷的生活并未让他感到安心,甚至哪怕他洗了个热水澡,坐在床上,仍旧觉着身子在发冷。

      刘岁知道自己今天大概是被吓着了。

      疗养院里与堂兄刘俨的那一面见得实在可怕,他如今躺在床上,身子也仍旧时不时发会抖。

      那呆滞又骇人的眼神一直浮现在刘岁眼前,与之共同被回忆起的,是那个闷热的夏日火车站,他无助而又迷茫的哭喊,不停地在刘岁脑袋里穿梭闪回。

      刘岁觉得不安,他下意识就拨打了许安电话。

      他们已有三个多月未曾见面。

      他们过往从未有过这么长时间的分别。

      这让刘岁觉得时间真的过去了好久,久到这不是仅三个月的分离,是三年,是三十年,是三辈子。

      他并不是在离开许安后就不停只身奔赴自己的新生活,那些过往和许安相处的习惯仍旧保留,刘岁下意识看到有趣的事情会想发消息告诉许安,会在心里不舒服时想和许安吐槽,会在想兴峪起来时想和许安接吻。

      只是这些过去的习惯因他们的离婚而被迫终止,刘岁努力摁住这些想念,只在几个睡不着的夜晚里,拨打那串熟悉的号码。

      那边接听后,双方都沉默。

      主要是许安不会说话,刘岁也不肯说。

      无声的通话会保持个十几秒,刘岁在等那种想念到无法抑制的冲动从身体里褪去,再将电话挂掉。

      今晚也是如此。

      但刘岁今晚额外委屈,电话嘟声后响起心里头就开始难过起来。

      他来这里没对任何人哭过,包括奶奶,就夜里回自己屋睡觉时,会难过起来流点眼泪,那个时候他就会一个人对着墙壁玩手影,哄自己睡下去,然后白天再装没事人。

      毕竟这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就算有与他有着真实血缘关系的奶奶在,可刘岁与她相认也不过才三个多月。

      小时候那个见谁都怯生生,做事畏缩的刘岁似乎回来了,尤其是在拨打许安这通电话的时候。

      凌晨两点十三分,刘岁知道这个点许安肯定睡了。

      先前几通电话都是十二点左右的时间打过去的,那个点基本是许安忙完回来洗漱完毕上床睡觉的点,他会看一会手机的。

      刘岁听着电话里的嘟声,想着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两个人划驶的爱情小船已经破裂,剩下刘岁一人独自面对接下来的风浪,哪怕他完全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电话嘟声响了有一阵,刘岁主动挂掉了。

      他关掉床头灯,抹了把眼泪,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约莫五分钟过后,许安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最初仍旧没有任何声音。

      许安戴好助听器,凝神在电话这头听着,

      凌晨两点多的时间,这个点许安确实在睡觉,这阵子厂里很忙,回到家几乎倒头就睡的程度,不过许安还是不忘记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因为刘岁偶尔会打过来。

      他们离婚那阵刘岁很生气,又生了场病,直至最后分别时刘岁也没给许安好脸色,可许安知道,那不可能是一张离婚证就能斩断的感情,刘岁也果真在后续打了电话过来。

      新买的助听器他戴着很不习惯,里头有时候会有啸叫声,躺下来压到时更是,许安睡觉是不戴的,这些天更是上班的时候都会懒得戴。

      没有什么声音的世界就是真的单纯的很安静,像下过雪的世界,纯净得没有一点杂质,许安习惯这样纯净的没有声音的世界,他想听到除这个世界以外的声音才会戴上助听器。

      许安会戴上助听器专门听刘岁讲话的声音。

      刘岁生气破口大骂他的声音,刘岁撒娇把嗓子夹起来讲话的声音,刘岁咯咯笑个不停的声音,刘岁悲伤流泪哇哇大哭的声音,还有刘岁在窗上被弄到情不自禁的声音。

      这些声音实在太美妙了,它们吸引着许安,让许安对去听这件事有了兴趣。

      可是今晚他一如既往听不到刘岁的声音。

      手机震动将他弄醒时,他下意识伸手就去拿助听器,被手一挥弄到了床底,他爬下床摸了有阵子才摸到,再起身去拿手机时,刘岁已经挂断。

      凌晨两点多,许安独在在床边,盯着手机愣了一会,最终决定拨打过去。

      许安担心刘岁那边出什么事。

      不然也不会这个点也要打过来。

      原以为今夜也是如此,他的世界里依旧不会响起刘岁的声音。

      随后那阵沉闷,细微,又断续的哽咽,猝不及防地钻进许安的耳朵,借由没调试好的助听器传来变得更加模糊隐约,像磨砂纸般轻轻的,一下一下磨碾过心脏。

      许安发现刘岁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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