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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地久天长 ...

  •   下午三点,刘岁的超市提前关门,骑着电瓶车去了许安弟弟住的疗养院。

      与刘家夫妻的见面是在一间空的办公室,刘岁因为整个人都是懵的,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再去回想反而不大记得清,就记得他们抱着自己哭,说刘岁的父母已经去世多年,他们要刘岁回去去父母的墓地看一看,他们还说刘岁有个奶奶病重,但一直记挂着这个孙子,叫刘岁这就跟他们回去见奶奶一面。

      “回去?回哪?”当时刘岁脑瓜子嗡嗡的,就瞧见婶婶的眼泪和鼻涕在自己的T恤袖口上沾了一大片,他愣住好久,这才将身子往后撤。

      “还能回哪,回家啊!”叔叔红着眼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岁要回家了。

      刘岁不自然地抖动了下肩膀,觉得怪怪的。

      会面持续约莫半个小时,这期间刘岁脑子是麻麻的,就听见婶婶的哀嚎在耳边不断,叔叔发红的眼睛多次看向刘岁又强忍着泪挪开视线。

      刘岁忽然念起许安身上的伤,一下子推开婶婶,去问站在他们后边的一直默默看着的许安。

      自打刘岁与他们相认,他就一直站在角落。

      “你去拍过片子看了吗?”许安没戴助听器,刘岁伸手去摸他肋下,让他会意。

      许安摇头,用手比划了几下,意思是等会再去。

      “再不去医院就要关门了你还在这里等什么等。”

      许安被呛,随后手腕被刘岁抓住,刘岁二话不说要带着许安离开。

      “不好意思,这我爱人,他昨晚上摔了跤,还没去医院看过呢,你们也瞧见了,他耳朵听不见,我得陪着他上医院。”刘岁脑子转得很快,他一下就从方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态度转变之快,让还在那哭的婶婶愣住。

      “好的好的,你陪他先去看看,我们就在镇上的旅馆住下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明天有相关部门的人会来协助办理你户口的事,我们明天再说,你也回去准备好材料。”叔叔一下反应过来,抹把眼泪,轻轻拍了拍刘岁的背。

      刘岁起初不吭声,牵着许安往外走。

      又折返回来,不解地问:“办理我户口?”

      下午三点,小镇医院。

      刘岁和许安没有骑他们的小电瓶,而是乘坐的刘家夫妻俩的豪车来到了镇上医院。

      豪车司机全程陪同他们的就诊,拍完片子他们就坐在大厅里等结果,俩人都懵懵的。

      然后刘岁在手机上打了一串字发给许安,刘岁说的是:咱们坐的这车好像特别贵。

      许安挠了挠脑袋,看着手机,点点头。

      刘岁没忍住,终究还是去问了站在一旁陪他们的司机:“你这车多少钱?”

      戴着墨镜的司机一愣,恐怕也是没想到刘岁会问出这种问题来。

      “这不是我的车,这是老板家的车,我只是个开车的司机。这辆车的牌子是劳斯莱斯,价格嘛……”

      都劳斯莱斯了还不清楚什么价位吗?

      刘岁简直被自己的这个问题蠢到,他起身,去窗户那盯着楼下停着的那辆豪车看。贫穷偏远的小镇突然来了这么一辆车,惹得周遭不少人都聚在周遭看。

      刘岁又折返回来,问:“你老板家这样的车是不是有好几辆?”

      又是一个唐突的问题,墨镜司机倒是没像上个问题那样愣住,而是很快就点了点头。

      刘岁心想他要发达了。

      傍晚时分,豪车司机亲自接送他们回到了家。

      高级轿车出现这条坑坑洼洼的大马路上,衬得周遭民房更是败落,刘岁坐在车里看了一路的星空车顶,看得整个人都有点眩晕。

      以前他在新闻里看到别人刮彩票中大奖,他就好奇如果自己有天也能中大奖,那时,他到底该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

      中午烧好的晚饭不知怎的在那辆豪车的衬托下显得非常寒碜,刘岁去爷爷遗照那烧完了香,气势汹汹冲进客厅。

      那会许安正坐在角落里继续折他的旧快递盒。

      片子拍下来医生说没大事,开了点药让他回家自己吃,还嘱咐要他这几天最好静养,有什么不对劲赶紧来医院。

      刘岁那会心才算真正落了地,出了医院觉着天都变亮堂了许多,后续坐上豪车回家,更是堪称作美妙之旅。

      在刘岁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里,称得上美妙的事数不来几件,和许安恋爱结婚算其中一件。

      昏黄的白炽灯下,许安坐在那只小板凳上,一如既往露出他的侧脸,刘岁爱看他的侧脸,眉心到鼻尖再到嘴唇连成一道好看的线,专注时眉头总是微微皱紧,连嘴角都不自觉往下绷,整个人在灯光下看着是带着点朦胧的,又是无比坚毅的。

      刘岁心情好,就站那看了会。

      这才走到许安跟前,挽住他胳膊:“走,我们今天晚上吃顿好的。”

      许安跟着刘岁站起身。

      他并未听见刘岁讲了什么,他根本不知道刘岁讲了什么,他只是看到刘岁脸上写满了高兴,那两个甜甜的酒窝盛满了喜悦与兴奋,让他看着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刘岁开心,许安也会开心。

      刘岁难过,许安就难过。

      一直如此。

      晚上七点,镇上的小饭馆。

      刘岁点了一大盆酸菜鱼,上菜的阿姨笑嘻嘻地问刘岁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听得刘岁又乐开了花。

      他们难得喝了点酒,刘岁后面可能喝得有点昏,对着许安一阵手舞足蹈,都是从许安那学来的半吊子手语,七零八碎的,构不成完整的句子。

      许安也是头一回觉得手语这么难破译……不过他还是笑着看刘岁搁那比划,比如刘岁拍一下额头,再比个大拇指,意思是幸运,运气好。

      许安明白了,刘岁是在说自己运气好,碰上了这么户人家。

      接着刘岁又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这么笑眯眯地撮来撮去,当然手语里“钱”不这么表示,但许安也看得出来,刘岁是在说有钱了。

      他一喝酒就会红脸,身子向后靠在软垫上,不吭声,只是含笑这么看着刘岁嘚瑟。

      许安的世界很安静,刘岁的吵闹他始终听不见,偶尔他会在心里觉着遗憾,就好像这个人的全部里他少分到了一点。

      一如今晚上刘岁的快乐,那是当下的许安认为他绝对给不到刘岁的东西:刘岁原本的,真正的家。

      刘岁借着酒劲在嘈杂的饭馆里发了会疯,他瞧见许安用一如既往温柔的眼神注视着自己,那是一种很好很安稳的注视,刘岁就是在他这样的注视里一直走到了现在。

      但今晚上这份注视里多了点触动,刘岁知道他是因为自己找到了家人而替自己高兴。

      许安这男的老实没心眼,他就是衷心地替刘岁感到高兴。

      但刘岁其实并不全是因为找到了家人而高兴,他从婶婶那里得知父母早几年因车祸去世,这让他感到无措,他不知道要不要为此而哭泣,可他根本连亲生父母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血缘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刘岁不禁会在心里想。

      刘岁不知道为此是该哭还是该笑,刘岁哭笑不得,所以他借着酒精疯癫。

      他高兴还是为了他发现这家人非常的有钱。

      他们受累于贫困已久,做着有朝一日发大财的美梦也已久,长久的困苦像磨砂纸,没把人的心智磨得磨得光滑平整,相反却越磨越粗粝狭隘,刘岁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但他忍不住去恶毒地去想,父母已离世,这么有钱的人家可否有财产留给他。

      他想去城里买套房和许安一起住,许安弟弟的医药费也可以解决,他们可以将超市翻新,快递驿站可以租个更大的空间……这些都需要用到钱。

      晚饭的尾声,刘岁又喝了不少,人趴在桌上,愣愣地看向玻璃窗外,他知道许安听不见,自顾说着:“你确定那家人没搞错吗,我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原来我爸爸妈妈早就不在了……”刘岁转了个脸,变得愁苦,“我还一直在想,我妈妈长什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看,她烧菜肯定很好吃……”

      悲伤借着酒劲终于在这个时候溢上心头,刘岁忽然觉得,其实找不到也蛮好,至少他不用得知这个噩耗,他可以继续想象,想象这个世界的角落,他的爸爸和妈妈好好地在生活。

      许安的手忽然盖在了刘岁的头发上。

      他看见刘岁忧愁的脸蛋,也跟着皱紧眉头,他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抚在刘岁的发上。

      到家时已经很晚。

      刘岁帮许安擦完了药,接着就抱住了许安,将脑袋埋在他胸口。

      许安刚洗完澡,头发还很湿,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任由刘岁抱着,给刘岁吹头发。

      刘岁将耳朵贴靠在许安的左胸膛,那里有他丈夫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刘岁爱听。

      许安的衣服上也都是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刘岁爱闻。

      许安的肌肉也很结实,刘岁爱摸。

      摸着摸着手就来到了许安的脸庞,那会许安才给他吹完头发。

      刘岁双手捧住许安的脸,在他的怀里,抬起脑袋凑了上去。

      长长久久的亲吻总是发生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夜晚许安亲吻刘岁时就不会局促慌张,他起先没动只是让刘岁去吻自己,吻着吻着伸手关掉了灯。

      他们的周遭陷入了黑暗。

      许安的手来到刘岁的腰,揽住,微张开嘴让刘岁来亲。

      愈发燥热的气息腻在二人交/缠的吻里,难舍难分,刘岁觉得自己似是陷入进一个温暖湿润的泥潭,在一点点,一点点坍陷进去,来自许安身体的温度,来自许安身上的气息,许安的臂膀,许安的嘴唇,这些通通从四面八方而来包裹成为一个密闭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刘岁觉着自己退行成为婴孩,他只知道去吮/吸着他的嘴唇,用舌头去勾来自对方口腔深处的气息,去尽力与对方贴合,让原本只是单独的自己与对方融合在一起。

      白天发生的那些事产生的不安,无助,恐慌,害怕在此刻被尽力挤出去,刘岁认为这样子的自己被爱所填满,满到身体充盈,可以不必如杂草般随风晃动,而是成为一棵扎根的大树屹立不动,无论风吹雨打。

      他脑子里刹那间闪过下午在疗养院里叔叔的那句“回家”,在黑暗里顿了顿,难免去思考,他所认为的家就在这里,他还要回哪里?

      他哪里都不想去,哪里都不想回,他只想停在这里,停在许安的怀抱里,停在与许安接吻的这一刻里,停在与许安共筑的这个家里。

      长久的接吻暂停,刘岁在许安怀里微微喘着气,他们贴靠得极近,唇与唇仍旧在喘/息间自然地擦碰,刘岁被亲到脸颊在发热,他往上拱了拱,双手环住许安脖颈,在黑暗里依稀辨清许安低下了头,还以为他要继续吻自己。

      但许安的额头却来到刘岁肩头,抵在了那,然后来回蹭了蹭。

      刘岁吐出一口气,手指摸在许安剪得短短的头发上,随后抬起身子,却被许安握着腰往下摁。

      然后他又将脑袋顶在刘岁肩头,蹭。

      刘岁弄明白了,他不是在蹭,他是在摇头,这是拒绝的意思。

      “想什么呢你。”刘岁冷哼一声,将他推开,自顾离开许安的怀抱,捡起床上那条薄被给自己盖上。

      他今晚根本没那个心思,他只是想在许安怀里和他接个漫长的吻而已,何况他念着许安身上有伤,他虽然馋许安身子,但他又不是真银魔。

      搞得刘岁是那种很不入流的胚子似的。

      刘岁假装有点不开心,背对着许安睡下,顺便把被子全裹在自己身上。

      然后许安就贴了上来,他也想盖那条薄被。

      但刘岁不给。

      他两根手指点了点刘岁后背,被刘岁狠狠一拱。

      再点,再拱。

      还点,还拱。

      逗得许安摁住肋下,然后哼哧哧地笑。

      然后他就伸手去拽被子,刘岁不给。

      他用力拽,刘岁也在努力扯。

      两人闹了会,累了,躺在一起。

      刘岁迷迷糊糊感觉要睡着,翻了个身,正对上蜷缩在自己身后的许安。

      月亮就在挂在窗外,刘岁借着外头洒进的月光,发现许安并没有睡,他一直睁着眼睛看自己。

      “你干嘛?”刘岁问他。

      他没动静,照旧嘴角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就是盯着刘岁看。

      静静的,像晚风刮过树林,小溪流过山间,飞鸟展翅划过天际。

      “你还不睡吗?”刘岁又问。

      他听不见,只是笑着,看着刘岁。

      “别想和我抢毯子睡,你就这样睡,冻死你。”刘岁皱起脸装凶,又气鼓鼓地让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也盯着他看。

      许安一直在静静地看着刘岁。

      二人注视对方许久,直到刘岁往前靠了靠,许安见状也往前靠,靠到两颗脑袋抵在一块。

      “我要睡了,许安,晚安。”刘岁再度再度开口,看向许安的眼眸里染上一层困倦。

      他知道许安听不见他这话,于是去轻轻去咬了下许安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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