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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蝉声里的长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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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蝉声里的长夏
立秋过后的天，依旧藏着暑气的尾巴。清晨的风掠过巷口的梧桐，卷起几片早落的黄叶，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程灼是被窗外的蝉鸣吵醒的，睁开眼时，窗帘缝里漏进的光已经亮得晃眼。他猛地坐起身，抓过床头的闹钟看了一眼——才六点半，却已经没了半点睡意。
昨天和苏烬说好了，周末一起去捡废品。往常这个时间，他要么赖在床上补觉，要么跟着爸妈去菜市场帮忙，可今天不一样，心里像是揣了颗雀跃的石子，翻来覆去地硌着，让他坐立难安。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没惊动爸妈，自己揣了二十块钱，跑到巷口的早餐摊买了两碗豆腐脑，四根油条。豆腐脑要的是甜口的，他记得昨天苏烬吃馒头时，嘴角沾着的糖渍，猜他该是喜欢甜的。
拎着早餐往烂尾巷走时，太阳已经爬得老高，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吵得人心里发慌，却又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热闹。巷口的空地上，苏烬已经到了，手里拎着两个洗得发白的大塑料袋，正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晨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衬得他那身旧校服，也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苏烬！”程灼扬着嗓子喊了一声，快步跑过去，把一碗豆腐脑递到他面前，“刚买的，还热乎呢，先吃早饭。”
苏烬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他看着程灼手里的早餐，没伸手接，只是低声道：“不用，我带了馒头。”
“馒头哪有豆腐脑好吃。”程灼不由分说地把碗塞进他手里，又把油条递过去，“甜口的，我猜你喜欢。快吃，吃完咱们多捡点，争取今天卖个好价钱。”
苏烬的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微微一颤。他低头看着碗里嫩白的豆腐脑，上面撒着一层细密的白糖，甜香顺着风飘进鼻腔，勾得人喉咙发紧。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接过了油条，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程灼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呼噜呼噜地喝着豆腐脑，看着苏烬慢条斯理地吃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巷子里很静，只有蝉鸣和两人细微的咀嚼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缓缓地挪动着。
吃完早饭，两人拎着袋子，一头扎进了烂尾巷的深处。周末的巷子比平日里更安静，只有风吹过断墙的呜咽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建筑垃圾堆得老高，程灼撸起袖子，搬开一块压着塑料瓶的水泥板，露出底下藏着的几个空瓶子。他弯腰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塞进袋子里，动作麻利得很。
苏烬则蹲在另一边，手指细细地扒拉着碎石子，把嵌在里面的易拉罐抠出来。他的手指烬墙白棠
第四章蝉声里的长夏
立秋过后的天，依旧藏着暑气的尾巴。清晨的风掠过巷口的梧桐，卷起几片早落的黄叶，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程灼是被窗外的蝉鸣吵醒的，睁开眼时，窗帘缝里漏进的光已经亮得晃眼。他猛地坐起身，抓过床头的闹钟看了一眼——才六点半，却已经没了半点睡意。
昨天和苏烬说好了，周末一起去捡废品。往常这个时间，他要么赖在床上补觉，要么跟着爸妈去菜市场帮忙，可今天不一样，心里像是揣了颗雀跃的石子，翻来覆去地硌着，让他坐立难安。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没惊动爸妈，自己揣了二十块钱，跑到巷口的早餐摊买了两碗豆腐脑，四根油条。豆腐脑要的是甜口的，他记得昨天苏烬吃馒头时，嘴角沾着的糖渍，猜他该是喜欢甜的。
拎着早餐往烂尾巷走时，太阳已经爬得老高，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吵得人心里发慌，却又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热闹。巷口的空地上，苏烬已经到了，手里拎着两个洗得发白的大塑料袋，正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晨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衬得他那身旧校服，也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苏烬！”程灼扬着嗓子喊了一声，快步跑过去，把一碗豆腐脑递到他面前，“刚买的，还热乎呢，先吃早饭。”
苏烬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他看着程灼手里的早餐，没伸手接，只是低声道：“不用，我带了馒头。”
“馒头哪有豆腐脑好吃。”程灼不由分说地把碗塞进他手里，又把油条递过去，“甜口的，我猜你喜欢。快吃，吃完咱们多捡点，争取今天卖个好价钱。”
苏烬的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微微一颤。他低头看着碗里嫩白的豆腐脑，上面撒着一层细密的白糖，甜香顺着风飘进鼻腔，勾得人喉咙发紧。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接过了油条，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程灼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呼噜呼噜地喝着豆腐脑，看着苏烬慢条斯理地吃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巷子里很静，只有蝉鸣和两人细微的咀嚼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缓缓地挪动着。
吃完早饭，两人拎着袋子，一头扎进了烂尾巷的深处。周末的巷子比平日里更安静，只有风吹过断墙的呜咽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建筑垃圾堆得老高，程灼撸起袖子，搬开一块压着塑料瓶的水泥板，露出底下藏着的几个空瓶子。他弯腰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塞进袋子里，动作麻利得很。
苏烬则蹲在另一边，手指细细地扒拉着碎石子，把嵌在里面的易拉罐抠出来。他的手指很细，指节泛着青白，指尖上沾了些泥土，却依旧干净利落。程灼看他蹲得久了，怕他腿麻，喊了一声：“苏烬，歇会儿吧，我去那边看看，说不定有收获。”
苏烬抬起头，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滴，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摇了摇头，继续埋头翻找：“没事，快点捡完，下午还能去图书馆。”
程灼哦了一声，心里却偷偷乐了。他知道苏烬成绩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以前总觉得学霸都高高在上，不近人情，可现在看着苏烬蹲在垃圾堆里的样子，只觉得他格外真实。
两人一个搬重物，一个捡细碎的，配合得意外默契。太阳渐渐升到头顶，暑气蒸腾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沥青和尘土的味道。程灼的校服早就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难受得很。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头看苏烬，发现他的后背也湿了一大片，头发黏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厉害，却依旧不肯停下。
“苏烬，真的得歇会儿了。”程灼走过去，抢过他手里的袋子，“你看你脸白的，别中暑了。”
苏烬喘着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程灼连忙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心里一阵发酸。他知道苏烬是着急，着急攒钱给妈妈治病，可身体是本钱，这么熬下去，迟早要垮。
“走，去那边的树荫下坐会儿。”程灼不由分说地拉着苏烬的胳膊，往巷子口的梧桐树下走。
两人坐在树荫下，程灼从书包里掏出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苏烬。苏烬接过去，仰头喝了大半瓶，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些燥热。他看着程灼，低声道：“谢谢。”
“谢什么，”程灼笑了笑，“咱们是朋友啊。”
苏烬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矿泉水瓶攥得很紧。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的。程灼忽然发现，苏烬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歇了约莫一刻钟，两人又继续忙活起来。这一次，程灼不让苏烬搬重物了，只让他捡些轻便的塑料瓶和易拉罐，自己则扛着那些沉重的纸板和金属罐。太阳渐渐西斜，暑气散了些，两人的袋子都鼓囊囊的，沉甸甸的。
“差不多了，去卖吧。”程灼擦了擦汗，拎起两个袋子，掂量了一下，“今天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苏烬点了点头，拎着自己的袋子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走到废品站，老板看到他们拎着这么多东西，眼睛都亮了，麻利地过秤、算账，最后给了他们五十三块钱。
程灼接过钱，数了数，递给苏烬二十五块：“这是你的。”
苏烬却把他的手推了回去：“不用，你也帮了不少忙，分你一半。”
“我不要，”程灼把钱塞到他手里，“我就是来帮忙的，又不是为了钱。你拿着，给阿姨买药。”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苏烬拗不过他，只好收下了钱。他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内侧口袋，拉上拉链，又按了按，像是在守护什么珍宝。
走出废品站，夕阳已经西沉，天边染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程灼看了看时间，提议道：“去图书馆吧，我有几道数学题不会，你教教我。”
苏烬点了点头，没意见。
两人一路走到图书馆，正是周末，里面人不少，却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程灼跟着苏烬，轻手轻脚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苏烬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作业本，程灼也掏出自己的数学练习册，指着上面的几道难题，小声问道：“这几道题，我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来，你教教我吧。”
苏烬凑过来看了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一边写一边讲解。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逻辑也很缜密。程灼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苏烬也耐心地解答。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书本上，暖融融的。程灼看着苏烬认真的侧脸，看着他笔尖划过纸张的弧度，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安稳的感觉。他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一起捡废品，一起去图书馆，一起为了各自的目标努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图书馆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书页上，格外温馨。苏烬讲完最后一道题，抬起头，看着程灼：“听懂了吗？”
“听懂了！”程灼眼睛一亮，“你讲得太清楚了，比我们老师讲的还好。”
苏烬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程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苏烬笑，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像冰雪初融，像春风拂过湖面。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夜色已经浓了。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巷子里很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我送你回家吧。”程灼说。
苏烬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走着，谁都没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靠在一起，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
走到苏烬家楼下，程灼停住脚步：“到了，你上去吧。”
苏烬点了点头，看着他：“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程灼笑了笑，“明天见。”
“明天见。”苏烬说完，转身往楼上走。
程灼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往家走。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意漫开，从嘴里甜到了心里。
他不知道，苏烬站在楼道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月光落在苏烬的脸上，他的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温柔。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蝉鸣渐渐平息，夜色越来越浓。程灼哼着歌，脚步轻快地往家走。他想，明天一定要早点起，早点去巷口等苏烬。
却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季承宇看着程灼的背影，又看了看苏烬家的方向，嘴角勾着一抹阴鸷的笑，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出去。
月光冷冽，像是一把刀，划破了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