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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言起风 ...

  •   第五章流言起风

      周一的清晨,风里已经裹了几分秋凉,卷着街边落叶簌簌打转。程灼揣着两颗橘子糖往学校走,兜里的糖纸窸窣作响,心里揣着点雀跃的期待,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些。刚拐进教学楼的走廊,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往日里喧闹的过道静得反常,几个扎堆的同学看见他过来,立刻闭了嘴,眼神里的探究和闪躲,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人身上。

      程灼皱了皱眉,没太在意,径直往教室走。刚推开门,哄闹的声音陡然停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过来,那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像无形的网,瞬间将他罩住。他下意识地往教室后排看,苏烬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着青白,却始终没有抬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程灼,你可算来了。”同桌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往教室后面的公告栏瞟了瞟,“你自己去看看吧,都贴一早上了。”

      程灼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公告栏前。公告栏的角落里,赫然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的照片格外刺眼——是他和苏烬上周六晚上在烂尾巷墙根下坐着的样子。月光落在两人身上,苏烬微微侧头,程灼手里拿着一颗橘子糖,递到他面前,画面被拍得角度刁钻,竟透出几分说不出的暧昧。照片下面,用歪歪扭扭的红色记号笔写着几行字:“穷酸配穷酸,臭味相投。苏烬他妈得了脏病,离这俩瘟神远点,免得沾晦气。”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碴子,狠狠砸在程灼的心上。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攥着拳头的手微微发抖。他认得,这照片的角度,分明是有人躲在巷口的阴影里偷拍的。而这字迹,张扬又跋扈,除了季承宇,还能有谁?

      “这是谁干的?”程灼猛地回头,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谁这么无聊,偷拍别人还乱写东西?”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季承宇坐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慢悠悠地开口:“嚷什么?不就是一张照片吗?大家看看而已,别这么小气。”

      程灼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是你干的,对不对?季承宇,你偷拍我们,还乱写这些狗屁话,安的什么心?”

      季承宇被他揪得踉跄了一下,却依旧笑得猖狂:“放手!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证据呢?再说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谁让你天天跟苏烬混在一起?他家里什么情况,全校谁不知道?他妈那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传染了,你还上赶着凑上去,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程灼气得眼睛发红,抬手就要揍他,旁边的同学连忙拉住了他,“程灼,别冲动!老师马上就来了!”

      “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了?”季承宇挣开他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衣领,嗤笑一声,声音故意扬得很大,“苏烬,你家穷也就算了,拖着个病秧子妈,自己也阴沉沉的,像个扫把星。程灼跟你混在一起,迟早要倒霉!”

      这话一出,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声。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过来,钻进程灼的耳朵里。

      “原来苏烬他妈得的是那种病啊,怪不得他总独来独往的。”
      “程灼也是傻,好好的非要跟这种人做朋友,不怕被连累吗?”
      “听说他家靠捡废品给妈治病呢,真够可怜的,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程灼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那些议论的同学,吼道:“都闭嘴!苏烬他妈得的是尿毒症,不是什么脏病!尿毒症不会传染!你们不懂就别乱说!”

      可他的话,在一片哄笑声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苏烬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程灼,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湖水,像被寒霜冻住了,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公告栏前,目光落在那张打印纸上,久久没有说话。晨光落在他的身上,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寒意。

      程灼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他松开季承宇,快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撕那张纸:“苏烬,别理这些人,我把这破纸撕了!”

      苏烬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他的指尖冰凉,像一片薄雪落在程灼的手背上。“别撕。”苏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撕了,他们也会在背后继续说。”

      “可是……”程灼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厉害,“他们这么说你,你就不生气吗?”

      苏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生气?有什么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里那些窃窃私语的同学,声音轻得像风,“以前也有人这么说,习惯了。”

      习惯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子,割在程灼的心上。他看着苏烬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落寞,忽然觉得,那些流言蜚语,比打在他身上的拳头,还要伤人。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教室,看到公告栏上的打印纸,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让值日生把纸撕了。可那些话,那些目光,却像生了根的野草,在每个人的心里蔓延开来。

      这节课,程灼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时不时转头看向苏烬,苏烬始终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寒霜打过的白杨树,脆弱,却又倔强。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程灼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橘子糖,剥开糖纸,犹豫了很久,轻轻推到苏烬的桌角。苏烬的笔尖顿了顿,却没有抬头,也没有伸手去拿。

      程灼心里有点失落,却还是小声说:“苏烬,别听他们瞎说,那些都是屁话。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些就不跟你做朋友的。”

      苏烬的指尖微微一颤,攥着笔的手松了松,却依旧没有说话。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季承宇就带着几个同学围了过来,堵在苏烬的座位旁。“苏烬,听说你家靠捡废品给你妈治病啊?”季承宇蹲下身,拍了拍他的桌子,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要不我施舍你点钱?就当是可怜你了,怎么样?”

      旁边的同学跟着哄笑起来。苏烬抬起头,眼底的冰碴子几乎要溢出来,他看着季承宇,一字一句地说:“滚。”

      “哟,还敢凶我?”季承宇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拍苏烬的脸,“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学校待不下去?”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烬,就被程灼一把抓住了。程灼的眼神冷得吓人:“季承宇,你别太过分了。”

      “又是你?”季承宇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程灼,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对你有什么好处?小心哪天被他连累了,哭都来不及。”

      “我再说一遍,苏烬是我朋友。”程灼挡在苏烬面前,像一道坚固的屏障,“你要是再敢欺负他,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把我怎么样?”季承宇挑衅地看着他,“打我?你敢吗?”

      程灼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几分。他知道,不能动手,一旦动手,就中了季承宇的圈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火气,冷冷地看着季承宇:“我不会打你,因为我怕脏了我的手。”

      季承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程灼没再理他,转身看向苏烬,声音放软了些:“苏烬,放学我等你,我们一起走。”

      苏烬看着他,眼底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点微弱的光。他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季承宇看着两人的互动,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带着人悻悻地走了。

      教室里的同学渐渐散去,却还是有人时不时往这边瞟。程灼坐在苏烬旁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苏烬的手里:“吃颗糖吧,甜的,能压掉那些难听的话。”

      苏烬的指尖碰到那颗糖,温热的,带着程灼掌心的温度。他看着那颗橙黄色的糖,又看了看程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把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意漫开,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涩。

      程灼看着他,笑了笑:“怎么样?甜吧?我妈说,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的,心情就会好起来。”

      苏烬点了点头,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落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的。程灼看着苏烬,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他都不会离开苏烬。

      因为,他们是朋友。

      只是他不知道,这场由季承宇挑起的流言风波,不过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寒霜,还在后面,正等着将两个少年,一点点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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