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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起坠落吧(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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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第三轮的入围名单还没公布,但夏望感觉自己胜算很大,于是他提前向乔宥杰要了奖励。
乔宥杰发来一个视频。
夏望点开视频,看到标题:《望仔的宇宙序章(草稿版)》。
他愣了一下。
“我去写生的时候发现这个古城很有感觉,特别适合做你写的科幻剧本的开场。”
夏望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什么时候告诉过乔宥杰,自己写了科幻剧本。
可能是两人跑步的时候,他随口提了一句。
没想到乔宥杰还记得,他的心里暖暖的。
还好乔宥杰没看《流浪地球》,说不定会和他一样,指着他的剧本说“垃圾”。
想到这里,夏望笑了。
已经分开了4个月,他每天都很想念乔宥杰。
他的电影清单列了一长串。
他甚至在每部电影的后面标注了日期,等乔宥杰回来,就可以一起看了。
夏望点开视频。
视频一共5分钟左右。
里面的古城很有历史感。
镜头在慢慢移动,像是在探索一个未知的世界。
配乐很空灵,有点废土科幻的感觉。
乔宥杰很有导演思维。
场面调度、节奏把控,包括配乐选择,都很专业。
要不是他喜欢画画,其实可以考虑当导演。
他的柚子真厉害!
短片做得很好,但他看着看着,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不是他想要的风格。
夏望在网上看过古城的照片。
照片里的古城很美,阳光明媚、色彩鲜艳。
但视频里的古城,却是灰暗的。
天是灰的,墙是灰的,连石头都是灰的。
整个画面都透着一种沉重的感觉,像是一个被遗弃的世界,但是乔宥杰的配音却很兴奋。
整个短片的美学风格很割裂。
晚上夏望做了个梦。
乔宥杰一个人站在成堆的电子垃圾前。
虽然他的身后有阳光,可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孤独。
夏望想走过去,但他走不动。
他想喊乔宥杰的名字,但他喊不出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乔宥杰。
看着他站在那里,被垃圾包围,看着他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直到消失。
夏望醒来后,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他看着窗外,天还没亮。
他想起梦里的乔宥杰——那么孤独,那么无助。
他的心里很不安。
他想给乔宥杰打电话,但现在是凌晨四点,乔宥杰应该在睡觉。
夏望想了想,打开了全民K歌。
听网友说唱歌能解压,所以他试了试。
他唱了很多歌,不过都设置成了私密状态。
他不想让别人听到。
但现在,他想让乔宥杰听到。
他想让乔宥杰知道,自己在想他。
他想让乔宥杰知道,他不孤独。
夏望把权限开放给乔宥杰,然后给他发了链接。
“柚子,我唱了很多歌,你听听看。”
上午,乔宥杰发来了消息。
“好听!望仔唱歌真好听,我很喜欢。”
“望仔,你多唱一点,我全都下载下来。”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夏望把手机放到一边,试图把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不安,归结为分离太久产生的胡思乱想。
两天后,西瑞影业公布了结果。
夏望和另外5名编剧一起进入到了最后一轮。
6个人被关在酒店进行限时72小时创作,最后只留下3个人。
当夏望举着签约编剧的牌子站在台上时,他很恍惚。
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就此到顶了?
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条新闻报道里。
要是妈妈在台下就好了。
要是乔宥杰在台下就好了。
晚上10点,乔宥杰收到夏望发来的消息。
“柚子柚子快看,我上电视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
“我好想你在台下啊。”
乔宥杰点开新闻链接,屏幕里的夏望是那么的耀眼。
他穿着西装,举着牌子,笑得很开心。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夏望笑得这么开心。
乔宥杰看着“我好想你在台下啊”这句话,眼眶有点湿。
他也想在台下,想陪夏望一起庆祝,他想亲眼看到夏望笑得这么开心。
但他不在。
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什么都做不了。
他给夏望转了520元,想了想,又转了1314元。
夏望很快回复:“柚子,你怎么转这么多?”
乔宥杰打字:“恭喜你,望仔!”
夏望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我好想你啊。等我这段时间忙完,就去找你。”
乔宥杰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回复:“好,我等你。”
第二天一大早,乔宥杰坐上了大巴。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
他的望仔那么努力,他也应该要做出改变。
乔宥杰看到了初升的太阳。
来到索罗托之后,他画了很多日出,但都不及今天看到的震撼。
夏望本以为比赛结束一切都尘埃落定。
没想到,折磨才刚刚开始。
西瑞影业只让3人休息了一天,然后就扔了3本小说,让他们正式开始工作。
西瑞影业一早就定好了要改编的小说。
之所以要如此大费周章,是公司想挑几个能力比较全面的年轻编剧,看看能不能培养成自己的人。
公司本来只想签两个人:一人写喜剧,一人写爱情。
某个副总裁看夏望写犯罪悬疑确实有一手,最后大手一挥,让夏望也进来了。
6月和7月,夏望被困在了故事大纲里。
明明是按照开会讨论定下来的思路写,但交上去总说不对。
无论怎么改,公司都不满意。
他只得没日没夜地拉片。
他想起那个打59分的评委说不要再看罗伯特麦基的《故事》了。
现在夏望会很有底气地告诉对方:“老师您一看就是很久没亲自写商业片的剧本了。《故事》这本书的实用性是最强的!”
在写完第8版故事大纲后,公司看夏编剧被彻底榨干了,于是告诉他故事大纲过了,可以写分场大纲了。
夏望写分场一直都很快,每一场都已经在脑子里了,写出来就行。
只是,第一版交上去,公司不满意。
“第一幕时间太长了,现在的观众哪有什么耐心!”
夏望在心中无比感谢乔宥杰——他的人生剧本第一幕建置时间就很长,但是乔宥杰没有离开。
第二版交上去,公司还是不满意。
“男主犯罪,还有脱罪手段这么老套,毫无新意!夏望你的脑子呢?”
第三版交上去,不行,节奏不好。
第四版交上去,不行,结局不够震撼。
虽然每一版都不满意,但夏望没有气馁,他甚至有点开心。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小问题。
公司没有说剧本整体基调偏黑暗,没有说后劲不足。
夏望感觉这一年自己是实打实的进步了。
9月中旬,夏望和西瑞影业签了正式的委托创作协议。
公司说法务审核流程走得比较久,让他先写剧本。
半个月后,法务告诉夏望,公司不和个人编剧签合同。
“你自己去找一个公司挂靠,顺便把发票先开过来。”
2019年,夏望写了整整10个月,不但一分钱没拿到,还先倒贴了2500块。
发票开好后,西瑞影业换了新的法律顾问,合同得重新审核。
夏望第一稿电影剧本提交后,公司说章盖好了,让夏望盖好章交回去。
入行7年,夏望独立签了第一份合同,这也是送给自己31岁最好的生日礼物。
只是很遗憾,乔宥杰说今年不能陪他过生日了。
夏望这几个月很忙,乔宥杰说没事不用常联系。
他上次在古城写生效果很好,最近还要再去。
夏望看过曹源发的照片,乔宥杰看起来很开心。
晚上乔宥杰给自己打了电话,说回来的时候病就好了。
夏望说想看看乔宥杰的画,乔宥杰给他看了几张。
夏望不太懂画,只是觉得这几张画色彩浓烈得近乎……狰狞。
他盯着屏幕上的画,心里莫名发慌。
这真的是乔宥杰画的吗?
那个连调色都要讲究和谐、构图永远追求平衡的乔宥杰,怎么会画出这样近乎撕裂的画面?
如果2018年7月16号那天,乔宥杰拿出的是这样的作品,那他根本就通不过重重考验。
乔宥杰说索罗托是个宁静治愈的地方。
可这些画里,他感受不到一丝宁静。
只有一种濒临极限的张力,仿佛下一秒画布就要被这些汹涌的色彩撑破。
“可能是新的艺术尝试吧。”夏望试图说服自己,“艺术家总要突破自己的。”
但突破,会不会变成失控?
夏望想给乔宥杰发消息,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他差点忘了,乔宥杰不喜欢自己评价他的画。
他记得去年乔宥杰得知学姐要回来,每天都很焦躁。
夏望知道,乔宥杰很看重学姐的评价。
那些评价,某种意义上就代表乔妈妈对他的评价。
夏望也说过想看乔宥杰的画,但他从来没给自己看过。
对啊,自己又不懂,看了也没什么用。
他除了问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之外,还能问什么呢?
乔宥杰会不会很烦自己?
分开这么久,乔宥杰很少主动发消息,更是从来没有主动给自己打过电话。
除了那次在岛上,他主动打了电话,那肯定是曹源叫他打的。
乔宥杰说自己唱歌好听,会不会是骗他的?
会不会是自我感觉良好,其实自己唱歌很难听?
他想了想,给曹源发了条消息:“源哥,柚子最近怎么样?”
曹源很快回复:“挺好的啊,他最近经常出去写生,状态看起来不错。”
夏望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稍微安心了一点。
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他给乔宥杰回复:“画得很好,柚子你真厉害!”
乔宥杰回复:“谢谢。”
他看着这个谢谢,心里有点失落,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失落。
夏望放下手机,继续改剧本。
他一定要把这个电影剧本写好,写好了就能拍。
这样,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大银幕上——就能配得上这么优秀的乔宥杰了。
一转眼,黄金城道又成了网红打卡地。
夏望拍了很多银杏叶的照片发给乔宥杰,乔宥杰却说10月份不回来了。
乔宥杰是不是忘了10月28日是他的生日,要怎么提醒?
肯定不能直接说“你忘记我生日了吗”,这样太幼稚了。
如果不说,那乔宥杰可能真的就忘记了。
他想了想,决定暗示一下。
望仔:今年区政府在黄金城道办展销会,要到11月底。我们之前不是说要吃重庆小面吗,这里也有。
柚子:那你吃了吗,好吃吗?
望仔: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柚子:那我到时在唐人街给你买好不好?看看国外的重庆小面正不正宗。
望仔:哦,好的,那你多买几种口味,到时我煮给你吃。
夏望关掉了手机屏幕。
他看见黄金城道的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些笑容,很刺眼。
生日当天,夏望吃了一碗面,还给乔宥杰发了照片。
快到12点时,乔宥杰发来一句生日祝福,还有一个520元的红包。
夏望反复听着那句“望仔,生日快乐”。
他想从这句话里感受到爱,感受到温暖,但他只感受到了疲惫。
乔宥杰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夏望很慌。
分开9个月了,是不是感情变淡了?
难怪网友都说异国恋不会有好结果。
夏望一想到这些,就更慌了。
夏望忽然想起来乔宥杰走之前在手机里装了个软件,说可以查看他每天的行程。
夏望明确表示这是不对的,即使是最亲密的伴侣,也应该要有自己的空间。
乔宥杰却说他愿意让渡自己的隐私权,选择权在夏望手里。
夏望没有犹豫,在手机里找出软件。
软件很好用,点开就能看。
乔宥杰根本就没有什么行程,图标几乎没动过。
第二天,他故意问乔宥杰昨天去哪里了,乔宥杰说出去写生了。
他向乔宥杰撒过好几次谎,但印象里乔宥杰从来没向他撒过谎。
乔宥杰在撒谎——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为什么要骗他?
是不想让他担心?
还是……不想让他去?
夏望想起这9个月来的种种异常。
乔宥杰很少主动发消息,他从来不主动打电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疲惫,他的画越来越狰狞。
这些异常,他都察觉到了。
但他每次都说服自己——可能是他想多了,可能是艺术家的新尝试。
可现在,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了。
乔宥杰一整天都不出门,这不是宅,这是出了问题!
夏望感到一阵眩晕。
如果乔宥杰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他不敢想下去,他必须马上去找乔宥杰。
不能再等了,一天都不能等!
夏望去到秦园门口。
乔宥杰走后,他还是第一次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天并不冷,但不知为何,他一直在打寒颤。
他给曹源发了消息。
望仔:源哥,我想去看柚子,去意大利的签证最快多久能办下来?
曹源:哈哈,你真的要去吗?
望仔:嗯,要去!
曹源:我给你一个中介的电话,你找他。我记得加急的话,两三天就可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