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2020年1月29日（上） 第31章 ...
-
第31章 2020年1月29日（上）
初四中午，两人到了三亚。
阳光很暖，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
椰树沿着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天边，沙滩上有人在捡贝壳。
两人住在亚龙湾的一家度假酒店，落地窗外就是一片蔚蓝。
夏望推开窗，海风吹进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柚子，我们真的来了。”
乔宥杰嗯了一声：“你说想来，我们就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淡。
可越平淡，越像是一句承诺。
夏望坐在阳台上看着眼前的美景，很是感慨。
“我妈妈这辈子最远只到过那个小县城。”
“以前觉得东泉很远，要先从村里坐小巴到镇上，然后再坐2个小时的大巴才能到。后来高速修通了，40分钟就到了。”
乔宥杰拉着夏望的手，温柔地说：“以后如果你愿意的话，带我去看看吧。去看看你读书的地方，还有长大的地方。”
“嗯，再说吧。”夏望小声应道。
“我妈妈去了很多地方，国内国外都去了，但最后还是被困在了那个小阁楼里。”
夏望握着乔宥杰的手，慢慢抚摸着掌心的纹路。
“乔宥杰，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说完，他吻上乔宥杰的唇。
夏望为这次旅游做足了攻略，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还煞有介事地打印了出来。
但乔宥杰却说这样旅游太累了，他们应该随着心情，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夏望有点失落，但还是把攻略收了起来。
两人唯一达成共识的，就是天涯海角这个景点必须去。
当天，有人在天涯海角举行婚礼。
夏望在电影里见过各种各样的海滩婚礼，但现实生活中还是第一次见。
他看到这样的场景很兴奋，拿着手机不停拍照。
“我以后写这样的电影剧本就不会犯怵啦！”
拍完照，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木栈道上。
夏望翻着照片给乔宥杰看，却发现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屏幕上，而是有些飘远。
“怎么了？”夏望凑近些，歪头看他。
乔宥杰这才回过神，抿了抿唇：“小源今年……可能要订婚了。”
“啊，真的吗？”夏望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么快！我都没见过他女朋友呢！”
“我也没见过。”乔宥杰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木栈道的栏杆。
“你们去年夏天在索罗托……”
“不是那个，”乔宥杰打断，“听说……换人了。”
“哈？”夏望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肩膀都跟着抖了抖。
“没想到源哥还是个花心大少！”
他立刻点开曹源微信，飞快敲字。
“源哥，在哪儿呢？啥时回上海？”
曹源很快回复。
“下个月回，到时一起吃饭！”
夏望随即冒出个主意，抬头看向乔宥杰。
“等他回来，咱们拉他录期播客怎么样？就聊他的旅途见闻，肯定有意思！”
海鸥从他们头顶掠过，留下一串鸣叫。
夏望等了几秒，见乔宥杰只是望着海面出神，便悄悄伸出手，用小指勾了勾他的手指。
“柚子，你想什么呢？对了……你的单人播客，考虑得怎么样了？”
乔宥杰感觉到指尖传来的温热和轻微的摇晃，终于转过头。
他看着夏望充满期待的眼睛，吸了口咸湿的海风，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最近在准备选题。”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过完春节就开始录。”
“真的？！”夏望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乔宥杰。
他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甚至兴奋地原地小小跳了一下。
“太好了！我要当你的专属制作人啦！”
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原来是有人抢到了手捧花。
夏望抬眼望去，那对新人在亲友簇拥下拥吻，双方父母都带着笑容。
一股难以言明的酸涩突然涌上心头。
这样被所有人祝福的、光明正大的幸福，是他和乔宥杰永远无法拥有的。
在“系统世界”的剧本里，他们的故事不会有一个可以公开的结局。
他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夏望清了清嗓子：“还是不敢相信源哥竟然要订婚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乔宥杰，等他回头时发现乔宥杰目光深邃地看着远方。
乔宥杰的那个眼神一直萦绕在他心里。
乔宥杰到底在想什么呢？
午夜，夏望轻轻推开乔宥杰的房门，他看见乔宥杰睡得很安稳。
他一个人去海边走了走。
曹源要订婚了，乔宥杰呢？
乔宥杰今天明显心不在焉。
他说每年都要回去过年的，今年为什么没有回去？
是不是……是不是他的家里人也像曹源一样，让他回去相亲，他不愿意？
还是他和家里人商量好，这是最后一个自由的春节，所以他才出来旅游？
他没说要和自己一起旅游，他本就打算一个人来，是自己非要跟着。
是啊，在生活世界里，他们可以相爱，但最终，还是要回到系统世界。
乔宥杰终究要结婚，要有自己的家庭。
夏望看过很多电影，也读过很多小说。
他知道，两人不可能会在一起，他可以接受乔宥杰离开他。
如果乔宥杰去国外，他就留在上海。
如果乔宥杰在上海，他……就回老家吧。
他不知道两人还能在一起多久。
他只知道，哪怕只能在一起一天，他也要好好珍惜，这样才不会后悔。
夏望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2点了。
可能有点认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4点半，他决定去看日出。
本来说好和乔宥杰一起看日出的。
没想到，是自己一个人来看。
来海边看日出的人还不少。
夏望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看着天边慢慢泛白。
他想起妈妈说过的话，以后要去海南喝椰汁。
妈妈，我来了，但你不在了。
乔宥杰在，但他也会离开吧。
夏望突然很想哭，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看着太阳从海平面升起，将整个天空染成金色。
很美、很震撼、很有力量。
夏望回来后感觉心情好了一些。
他一头倒在床上，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1点。
他起身走到客厅，看到乔宥杰留了张纸条。
“我出去走走，你醒了给我打电话。”
夏望洗漱完，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拨了乔宥杰的电话。
电话通了没人接。
他在微信里发消息。
等了3分钟，乔宥杰没回。
他又打备用号码，仍然是通了没人接。
夏望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他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应该没事的。
他又开始打电话。
这次，电话关机了，微信里的消息也一直没有回复。
他的指尖一麻，仿佛血一下子涌到耳边。
他拿着手机，跑到酒店大堂。
夏望直接走到前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明显的抖意。
“能帮我调一下监控吗？我朋友……他早上出去到现在没回来。”
监控里，乔宥杰在9点左右走出大堂，背影轻松，毫无异样。
现在已经一点半了。
大堂经理对夏望说不要着急。
“这里景色很美，客人喜欢拍照，有时拍着拍着手机就没电了。”
可乔宥杰不喜欢拍照，夏望很后悔没注意他的手机昨天有没有充电。
“先生您先别急，我们马上通知沙滩巡逻的保安和各个岗亭留意，您可以把照片发给我们。”
半小时后，经理给夏望打电话说没找到。
夏望站在海棠湾浴场的入口。
眼前是密密的人群，被光照得发白，一浪浪地涌动，看不见边。
他拿着乔宥杰的照片焦急地边走边问。
问到嗓子发干，问到手心全是汗，却没有一张脸与照片重叠。
绝望有了形状。
海风把他吹得有些恍惚，直到某个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找错了方向。
乔宥杰的字条上写的是他去走走，他一点都不喜欢热闹，怎么会来这种人多的地方？
他的手机关机了，要么是没电了，要么是主动关机。
认识乔宥杰这么久，除了2018年6月30日那天，他从来没有主动关机，他答应过自己不会关机的。
现在只有一种可能：他在一个很喜欢的地方待了很久，手机没电了。
夏望从手机里找出一些照片，是他那天拍的索罗托的海边。
他去问了工作人员，还有小卖部老板，都说和照片差不多的地方有3个。
他像被按下启动键一样，往第一处跑。
什么也没有。
第二处的礁石后面，远远一眼。
一个单薄的背影坐在灰白的礁石边，像被海风静止了。
夏望的膝盖一软。
他那颗几乎要炸裂的心脏，猛地落回胸腔，随之涌起的是一股灭顶的后怕和愤怒。
他想快点跑过去，但脚下的沙子很重，抬脚都困难。
他把鞋子扔了，还是跑不快。
夏望走到乔宥杰身边，声音因极度紧张和脱水而嘶哑。
“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
乔宥杰回头，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茫然。
“望仔，你来了。”
“你手机呢？”夏望的声音在颤抖。
乔宥杰从包里翻出来一看，屏幕漆黑。
“没电了。”
没电了。
这三个字落下时，夏望感觉自己所有的恐惧、奔跑、濒临崩溃的绝望，被轻轻一句话，抵消了。
夏望听见自己用从未有过的、大到吓人的声音吼道：“你这手机就他妈是个摆设吗？你不知道拿出来看一下？！”
话一出口，夏望自己先愣住了，整个空气都凝固了。
“我先回去了。”
夏望转身想走，却被乔宥杰拉住衣角。
“望仔，对不起。我本来打算坐一会儿就回去的，你别生气了。”
“那你继续吧，我走了。”
乔宥杰拉住夏望的手。
“望仔，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
夏望用力甩开乔宥杰的手。
他走了两步回头：“我现在没办法冷静，你自便吧。”
夏望回到房间，喝完一整瓶水，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突然，他感觉左脚很痛。
低头一看，也不知道脚底被什么东西刮破了，正在流血。
过了几分钟，乔宥杰回来了，他扶着夏望去了医务室。
“没事，消个毒再包扎一下，两三天就好。”
好好的三亚之旅，被全部摔碎了。
“今天不想说话。”夏望冷冷地说。
“知道了。”乔宥杰小声答。
晚上，夏望一个人坐在阳台，他一直在抽烟。
乔宥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眼里写满悲伤。
他抽完烟准备起身，乔宥杰递给他一杯蜂蜜水，他喝了两口径直走进房间。
乔宥杰把烟头收拾好，又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路过夏望的房间时他停住了，然后轻轻走了进去。
夏望蜷缩在床上，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乔宥杰坐在地上，用小指轻轻勾住了夏望的小指。
夏望没有睁眼，只说了一句：“我没事，你去睡吧。”
他见乔宥杰没有动，又重复说了一遍。
乔宥杰走后，他睁开眼，对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海边的空白：奔跑时脚下沉重的沙、心脏快炸开的疼、那句“没电了”的轻飘。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他被口渴惊醒，拿起床边的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他准备去洗手间，经过乔宥杰房间时看了一眼。
床上收拾得很整齐，乔宥杰不在。
夏望走到客厅，看到乔宥杰坐在阳台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可能是手机，也可能是别的。
他纹丝不动，像被某个心事钉在原地。
夏望站在黑暗里，看着那道背影。
他想走过去，最后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掉头回了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