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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他毁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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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望之前在老家当过几个月房地产中介。
他带客户看过豪宅——老家的豪宅不能和上海的相比。
他之前写过一个电影剧本，里面有几场戏就发生在一个富人家里。
片方看完后笑笑说这一看就是穷逼写的，里面都是对豪宅的刻板印象。
夏望在心里表示全方位不服。
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在看过了秦园32栋——乔宥杰的豪宅（一半）之后再去写这几场戏，一定会写得更好。
夏望在一楼的副客厅看到一台钢琴，眼睛一亮，想到一个好主意。
乔宥杰把设备摆在二楼的主客厅。
夏望看完他买的那些设备非常清楚，这些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杂货铺里——没有哪个杂货铺会卖5000块的索尼麦克风。
乔宥杰应该开一档单人播客，夏望甚至想过自己可以给他当制作人。
夏望啊夏望，你的脸可真大！
既然来了，就得多录几期。
两人从下午录到晚上，中间吃了一顿外卖。
夏望看着乔宥杰专注录音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认真的男人真有魅力！
乔宥杰说这些素材可以剪成四期节目。
夏望听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次终于不会再搞砸了。
第100期节目上线后，《旺仔的杂货铺》订阅人数多了80人。
第102期上线后的几天，《旺仔的杂货铺》进入到文化热榜第98名，播放量超过了1万。
夏望从不看节目下面的评论。
他认为节目上线就和自己没关系了，他不想花时间去看评论——也没什么评论可看。
99期节目一共收到10个评论——5个骂音质差；2个说其实内容很好，但主播根本就不尊重听众；剩下3个是广告。
夏望和乔宥杰约好了下次录制的时间，提纲都准备好了，还是打算一口气录4期。
这天，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还以为是地震预警。
他收到一条提示：“您发布的内容正在被大量评论。”
看到这条消息时，心里瞬间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花了半个小时，把3期节目的评论都看完了，有一条300+点赞的评论是这样写的。
“一个好好的节目都被傻逼主持人给毁了！”
“明明请的嘉宾很好，声音特别好听，很有修养，表达的内容言之有物，聊的话题十分有趣，一看就是常年住在国外的。”
“这个主持人竟然连怎么办护照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那你做点功课啊！只知道提一些傻逼问题，还喜欢各种插话，垫一些毫无营养的话，谁要听你说这些？！”
“嘉宾赶快去开自己的节目吧，别再和这样的主持人聊天了，再聊智商都没了。”
夏望看完这条评论，手指僵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他走向公交车站。
正好来了一辆158路，于是就上了车。
不知道坐到哪一站了，他接到了乔宥杰的电话。
乔宥杰问他今天是不是有事，如果有事就再找时间录节目。
乔宥杰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明明是自己失约，一个解释没有，他都不生气。
这么好的乔宥杰的确不该坐在他开的这家杂货铺里。
乔宥杰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夏望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
他重启手机，没有未接来电，微信也没有新消息。
今天本来约好的，夏望为什么没来？
乔宥杰想起夏望跟他说过的一件小事。
那天录完节目一起吃宵夜，他问夏望为什么总是提前十分钟到。
夏望笑着说，从小就习惯了。
“小时候有一次出去玩，我妈妈让我在8点10分前必须回家。我看不懂表，她就告诉我时针分针指到哪里就该回去。结果我到家的时候迟了2分钟。”
夏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他记得夏望当时的表情——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迟了就是迟了，没什么好说的。那天晚上被打了一顿，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迟到过。”
他当时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想说“你妈妈太严厉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夏望已经笑着转移了话题。
今天的失约格外不寻常，他想，一定是夏望出事了，于是，拨了夏望的电话。
夏望向他道歉说不好意思忘记了。
这段时间准备写一个新的电影剧本，播客就暂时不录了。
他知道夏望在撒谎——录播客和写剧本根本就不矛盾。
夏望不愿意再录节目只有一个原因——不喜欢和他录的这3期节目。
节目上线后乔宥杰还没听过——他赞同夏望的观点，他的表达在节目录完后就完成了。
他认真听了一遍节目。
他听到自己说：“我觉得……呃，就是……怎么说呢……”
夏望立刻接上：“你的意思是说，这种体验让你重新思考了什么是真正的自由，对吗？”
他听到自己跑题讲了别的事情，夏望温和地说：“这个话题很有意思，我们下期一定要好好聊。”
他听到自己紧张到结巴，气氛快要冷下来，夏望说了个小笑话，然后很自然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乔宥杰意识到，他当时以为自己表现得很糟糕，但夏望把那些糟糕的部分都化解了。
节目听起来很流畅，听不出他有多紧张——夏望是个很厉害的主持人。
乔宥杰一边想着，一边点开了评论。
看完评论后，他明白了。
夏望看到了这些评论，也相信了这些评论，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节目，所以才会说那个苍白的借口，才会说“暂时不录了”。
乔宥杰注册的小号叫“路过的听众”。
他找到那条300+点赞的评论，点开了回复区。
路过的听众：我们听的是同一期节目吗？主持人明明很专业，他的问题都很有针对性，而且懂得如何引导嘉宾。
两分钟后，有人回复了。
momo福建：笑死，专业？你管这叫专业？人家嘉宾说到一半他就插话，这叫专业？
路过的听众：那叫引导，不是插话。主持人需要控制节目的节奏。
momo福建：呵呵，控制节奏？他就是怕嘉宾说太多抢了自己的风头。
乔宥杰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路过的听众：如果你仔细听就会发现，每次主持人“插话”都是因为嘉宾的表达出现了问题。
momo山东：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就是主播本人吧？这么快就开始洗白了？
路过的听众：我不是主播，我只是陈述事实。
momo福建：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我觉得这个主持人就是不配！
看到“不配”两个字时，乔宥杰的手有点发抖。
路过的听众：什么叫不配？主持人做了99期节目，一直在坚持自己热爱的事情，这本身就值得尊重。
momo上海：全部节目的音质都烂得要死，根本没法听！这种质量也好意思发出来？
路过的听众：他是用手机在室外录的，他坚持了一年多，这难道不值得尊重吗？
momo上海：你为啥知道得这么清楚，还说不是主播本人，赶紧滚！
momo四川：这种垃圾节目还想要表扬，有病就去治！
乔宥杰盯着“垃圾节目”四个字，感觉血液在往脑袋上涌。
路过的听众：这不是垃圾节目。如果你们真的听过前面99期，就会知道主持人对电影、对艺术的热爱是真实的，表达是真诚的。
momo上海：真诚就能当饭吃？我告诉你，做内容就是要有专业性，没有专业性就别出来丢人！
momo四川：对啊，现在谁还听真诚，我要听干货！这个主持人能给我什么干货？除了哦、嗯、是的，他还说了啥？
路过的听众：他会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他对电影的理解，对艺术的感受，他的那些观点……
momo广东：得了吧，你还不承认自己的身份。正常听众谁会这么护着一个垃圾主播啊？
路过的听众：他不是垃圾主播。
momo广东：他不是垃圾主播，难道还是神仙主播？
momo四川：我看就是个蹭热度的。想靠着好嘉宾拉流量，然后自己在旁边捡便宜。
momo上海：对啊，这种人最恶心了！自己没本事还要占着位置不让别人上，low逼！
乔宥杰看着满屏的momo，头痛欲裂。
他的手抖得厉害，想继续打字，却发现看不清楚手机屏幕。
他突然意识到，不管他说什么，这些人都不会听。
他们只想发泄，只想攻击，只想在攻击别人的过程中获得快感。
乔宥杰退出了评论区。
他的手还在抖，愤怒像一团火在胸口燃烧。
陈医生说过，当情绪要失控的时候，要立刻停止正在做的事情。
乔宥杰关掉手机，但愤怒还是像一股巨浪将他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