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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他毁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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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宥杰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愤怒这种情绪了。
当如此强烈的情绪向他袭来时,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很想把录制设备砸了,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该用暴力解决。
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都不管用,然后他跳进了游泳池。
不过他忘记了,泳池里有恒温装置,他并没有感受到凉意,相反还觉得很舒服。
这种时候怎么能让自己舒服?他需要的是刺激,是让自己清醒!
乔宥杰从泳池里走出来,浑身湿透。
他走进厨房想倒杯水,然后他看到了刀架。
那些刀整齐地排列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又停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待在这里,于是转身离开厨房,关上了门。
乔宥杰拨通了陈医生的电话。
“陈医生”,乔宥杰的声音有点抖,“请你帮帮我。”
乔宥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撑着头,盯着地板。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乱。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他看了一眼,才过了3分钟。
陈医生说10分钟到,他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乔宥杰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想起陈医生教过的技巧——专注呼吸,数到十,然后重新开始。
一、二、三……
门铃响了。
陈医生在乔宥杰对面坐下。
“宥杰,你做得很好。你愿意向我求助,这是很大的进步。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是‘帮帮我’,还记得上次说的什么吗?”
乔宥杰愣了一下:“上次,是‘救救我’。”
陈医生语气平和地问:“那你觉得这两者有什么不一样吗?”
乔宥杰想了想,深吸一口气。
“上次看电影中途离场,我以为自己是不知道如何面对死亡。”
“其实……其实是害怕自己再不治疗,就真的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在普通电影院看完一场普通电影了。”
“那时候我是害怕,是绝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今天不一样。我很愤怒,非常愤怒,我想砸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让自己不愤怒,所以给你打了电话。”
陈医生点了点头,眼神里有认同。
“很好,宥杰。你刚才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能给我说一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乔宥杰开始说话。
他说自己和夏望录的播客下面有很多恶评。
他说夏望失约,在说到自己和评论区的那些人争论时,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陈医生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
说着说着,乔宥杰发现胸口的那股憋闷感慢慢消失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轻声说,“我见过更恶毒的评论,听过更难听的话。但今天……今天我控制不住。”
陈医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那些评论呢?”
乔宥杰想了想说:“因为那些评论是错的。他们不了解夏望,他们不知道夏望有多努力,他一直在坚持。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他?”
“所以你生气,是因为你觉得夏望被误解了?”
“是的。”乔宥杰毫不犹豫地说。
“那夏望知道你这么维护他吗?”
乔宥杰摇了摇头:“我用的是小号。”
“为什么用小号?”陈医生追问。
听到这个问题,乔宥杰沉默了——他不知道为什么。
陈医生没有再继续追问:“今天我们先到这里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乔宥杰想了想说道:“好一点了。至少,不想砸东西了。”
“很好。”陈医生站起来,“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陈医生离开后,他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
他想给夏望发消息,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望看到那些恶评会怎么想?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么生气,不只是因为那些评论错了,而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夏望会相信那些评论,害怕夏望会觉得真的“不配”,害怕夏望会因此放弃。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第二天晚上,乔宥杰去了永辉超市。
他不确定夏望会不会去,但想碰碰运气。
陈医生说过,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拖得越久越难开口。
7点,打折区开始有人聚集。
乔宥杰站在货架旁假装看商品,眼睛一直在留意入口处。
7点半,夏望来了。
他的头发有点乱,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径直走向打折区,在临期食品前停了下来。
乔宥杰看见他拿起一盒土豆沙拉,翻过来看了保质期,然后放进了购物篮。
又是土豆沙拉,上次也是这个。
夏望坐在两人第一次吃蛋糕的地方,乔宥杰走了过去。
夏望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问:“你怎么在这里?”
乔宥杰把提拉米苏蛋糕放到夏望面前:“请你吃蛋糕。”
“嗯,谢谢,一起吃吧。”
两人埋头吃着蛋糕,没有说话。
“那个……”夏望突然开口,“评论区的事,我看到了,谢谢你帮我说话。”
夏望看着前方,没有看他。
“我没事。你不要去回复了,没有意义,别和那些人一般见识。”
“你怎么知道是我?”乔宥杰问。
夏望笑了笑说:“只有你会知道我做了99期节目,而且,”他顿了顿,“那些话,就是你会说的。”
乔宥杰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人就是想找存在感,你越回复,他们越来劲。”
夏望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聊天气。
“但他们说的不对。”
“哎呀,网上谁还在乎对错呢?”
“那播客的事……”乔宥杰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嗯,我想了一下,还是暂时不录了。”
夏望说得很平静。
“你的时间也很宝贵,不该浪费在我这种小播客上。”
乔宥杰正要开口,夏望说:“我最近确实有点忙,等有空了再约吧。”
夏望用最温和的方式,把他推开了,乔宥杰想。
那天分别后,乔宥杰一直想给夏望发消息,但他太笨了,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每次都是写好几行字,删删改改,直至放弃。
一周后,乔宥杰收到了夏望发来的第103期文件。
夏望给节目写好了shownotes。
他给这期节目取名为“冻土”。
看到“冻土”两个字,乔宥杰感觉心里像被针尖狠狠扎了几下。
他想向夏望道歉,但他没有。
他只是用那些旧手机,24小时循环播放“冻土”。
最终,手机没电了,关机了。
《旺仔的杂货铺》停更了。
那个用手机在室外录了99期节目的夏望;
那个只有100多个粉丝也坚持更新的夏望;
那个说“有多少人听和我也没关系”的夏望,不见了。
夏望的精神乐土,被他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