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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旺仔的杂货铺》，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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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室友们陆续返乡。
小方走的时候，夏望站在门口送他：“一路平安！”
“你真不回去啊？”小方问。
夏望摇摇头：“不回了，一个人呆着清净。”
门关上后，50平米的房子突然安静了。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2017年的年终总结。
“今年写了3个剧本，都拿去参加比赛了，明年3月份会有结果。重在参与，不强求。”
“播客坚持录了2年，已经录到了第103期，然后停了。”
“我一直很喜欢伏尔泰的这句‘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我尊重每一个人发表意见的权利，包括那些批评我的人。”
“他们说得对，我确实配不上那么好的嘉宾，等我变得更好了再继续吧。”
“今年最开心的事情是认识了乔宥杰，认识他才4个月，但却感觉认识很久了。”
夏望盯着这句话，手指放在删除键上。
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这是写给自己看的年终总结，又不会发出去，写点真心话也无妨。
写完年终总结，他点开置顶联系人，把两人这几个月发的微信内容看了一遍。
自从播客停更后，两人很少联系。
乔宥杰偶尔会发消息问他“最近怎么样”，他都回“挺好的”。
明天是除夕，乔宥杰应该要和家人一起过年吧。
今天，此刻，夏望突然很想和他说说话。
夏望：我下午要去高岛屋超市，到时有蓝鳍金枪鱼的解体秀表演，要不要一起去看啊？
发完消息，夏望就后悔了——应该先问对方现在在哪里，说不定人根本就不在上海。
乔宥杰：我在国外。
夏望盯着这条消息，打了“哦，那没事”，又删掉了。
夏望：那你啥时回啊？
乔宥杰：初三。
夏望：我们初五去看电影，可以吗？
发完消息，夏望慌了。
他这算什么？之前刻意冷淡，现在又约着看电影，乔宥杰会不会觉得他喜怒无常？
乔宥杰：可以，你买初四的票吧，不过到时我会把发小一起带过来。
夏望愣了一下。
发小？为什么要带发小？
他想问，但最后没问，只回了一个“好”。
除夕夜，夏望可没闲着，头等大事就是在各个微信群里抢红包。
他之所以没有退群是因为真的有人会在除夕这天发大红包。
掐着点，他给乔宥杰发了一条新年短信。
内容很简单：“很开心在2017年认识你，愿你在新的一年里一切顺遂！”
乔宥杰回复得也很简单：“嗯，我也是，希望新的一年会更好。”
夏望盯着“会更好”三个字看了很久。
明年真的会更好吗？他不知道。
初四下午两点，夏望在比高电影城门口见到了乔宥杰。
上次两人见面是在永辉超市，乔宥杰给他买了蛋糕。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面的缘故，他在看到乔宥杰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乔宥杰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看起来和他年纪差不多，穿着休闲，笑容很灿烂。
“这是曹源，我发小。”乔宥杰介绍道，“这是夏望。”
“你好你好！”曹源主动伸出手，很热情，“柚子跟我说过你，说你是个很厉害的编剧！”
夏望和他握了握手，笑着说：“没有没有，我现在还没有代表作，还在学习。”
他看了乔宥杰一眼。
乔宥杰冲他点点头，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很安心。
夏望悄悄攥紧的手慢慢松开，心里踏实了点——至少现在，他们还能像朋友一样一起看电影。
“我和柚子从幼儿园就认识了，一路同学到高中。”取票的时候，曹源很健谈。
“后来我去澳洲读大学，他去了英国。毕业后我就到处玩，美国、欧洲都去过。现在玩累了，想回上海待一段时间。”
“那挺好的呀，读万卷书，还得行万里路。”夏望说。
曹源点点头继续说：“柚子跟我说你是电影编剧，还做播客，挺酷的！不过我很少看国产电影，一般就是过年的时候看一看。”
乔宥杰拿着3杯咖啡过来了。
夏望在旁边观察着这两个人。
乔宥杰安静、克制，说话前总会思考一下，选择最合适的词。
他很少主动开启话题，但如果被问到，会认真回答。
曹源正好相反。
热情、直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话多，肢体语言丰富。
他会主动找话题，会问很多问题，会自己讲笑话自己笑。
这两个人要是写到电影剧本里，可以做一对很有意思的搭档。
一个是冷静的智囊，一个是热血的行动派。
夏望在心里默默给他们设计了一个故事框架，然后笑了笑——职业病又犯了。
“夏编剧你安排得可以啊。我看过《唐人街探案》第一部，王宝强真是太逗了！”
“嗯，第一部拍得很有意思，现在第二部的票房很不错。”
“但是《红海行动》是个啥？林超贤不是香港人吗？”曹源表示疑惑。
“《红海行动》口碑非常好，估计是今年的大黑马，我们等会看了就知道了。”
曹源连连点头。
夏望作为影视行业从业者，本应看完所有春节档电影，但听说《祖宗十九代》是个大烂片，有点犹豫。
《红海行动》散场时，曹源激动地喊：“卧槽！太他妈牛逼了！”
旁边的观众纷纷回应。
“是啊，太燃了！”
“林超贤牛逼！”
整个影厅都是兴奋的讨论声，很多人都在说“没想到国产电影能拍得这么好了”。
夏望自己也很激动，但更多的是感慨。
这才是电影应该有的样子——让观众激动、兴奋、感动，而不是让他们失望、愤怒、后悔。
曹源兴奋地问夏望：“大编剧，明天我们看什么？”
夏望笑了笑：“明天看《捉妖记2》和《西游记女儿国》。”
“好啊好啊，听你的准没错！”
夏望凑到乔宥杰耳边：“连着两天看电影，你会不会很累啊？”
乔宥杰笑着摇摇头：“不会，我和小源，”他顿了顿，“和你一样，看到好电影也会很兴奋。”
初五晚上，看完《捉妖记2》和《西游记女儿国》，曹源的脸色很难看。
“这都拍的什么玩意儿？！”他一走出影厅就开始吐槽。
“《捉妖记2》除了特效好点，剧情简直一塌糊涂！胡巴都不可爱了！”
夏望看他越说越激动，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
“行了行了，先别骂，把这股劲儿留着。”
“留着干嘛呀？”曹源不解。
夏望看了乔宥杰一眼，然后说：“我想录一期春节档电影的播客。”
乔宥杰愣住了。
他看着夏望，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别的什么情绪。
“你……”乔宥杰想说什么，但停住了。
夏望知道他想说什么。
“春节档是国产电影最重要的档期，我作为编剧，不能缺席这么重要的时刻。”
“到时有很多声音，我想加上我们的。”
“我们说的有人听吗？别人会不会说我们什么都不懂，还在那里瞎哔哔。”曹源问。
夏望很认真地说：“电影是拍给观众看的，观众最有发言权。”
乔宥杰和曹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旺仔的杂货铺》在停更一个多月后，重新开张了。
夏望给这期节目取名为《陈思诚是最成功的产品经理吗？》。
节目上线三天后就登上了影视热榜第100名，每天的排名还在往前。
夏望基本上是每隔半个小时就会去看评论。
第一天的评论还算正常，到了第二天晚上，就出现了恶评。
这次听友重点讨伐的，是那个叫柚子的嘉宾。
“这个嘉宾太装逼了！一看就崇洋媚外。”
“国外电影不管好片烂片，通通自动加三星，国产电影自动减两星。”
“这嘉宾的智商堪忧，唐探的剧情根本就没看懂，还一通乱喷。”
“现在什么人都能做播客了吗？主持人请嘉宾不用先筛选一下？”
“过年本来开开心心的，为什么要来听你们的节目，晦气！”
“这种歪屁股的节目还能进热榜，给我好好查一查！”
“不爱国的，不喜欢国产电影的，通通给我去死！”
夏望一夜没睡。
他盯着手机屏幕不停刷新，心里一直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上次恶评他没删，因为“捍卫说话权利”，可这次，枪口对准的是乔宥杰。
乔宥杰刚回上海没倒时差就陪他看电影，还连看了2天。
播客是在他家录的，设备是他买的，剪辑也是他做的——凭什么让他承受这些？
删吧。
原则这东西，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夏望的手指在删除键上抖了很久，然后开始一条一条删除恶评。
就在这时，曹源的电话打了进来。
现在是凌晨4点。
“不好意思啊，夏望，这么晚给你打电话。你看到那些评论了吗？你能先把它删了吗？”
曹源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焦急。
“嗯，看到了，别担心，我正在删。”
夏望本以为删掉评论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有些网友和他一样，都不用睡觉。
评论刚删没多久，有好几个人就开始发帖了。
“竟然敢删我评论，死你全家！再删试试，现在就去举报你！”
夏望盯着那些威胁，盯着那些恶毒的咒骂，笑了。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然后，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发节目，他们骂他。
他删评论，他们骂他。
他解释，他们说他狡辩。
他沉默，他们说他心虚。
既然做什么都是错的，那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夏望打开后台，盯着《旺仔的杂货铺》看了一会儿，点了“下架”。
不只是第103期。
他把所有103期节目全部下架了，然后他卸载了App。
手机屏幕上，那个话筒图标消失了。
就像他的播客一样，彻底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