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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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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毕?”江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握着沈岸手腕的手上力道又大了些,逼近半步,几乎能看清沈岸纤长的睫毛和他眼中自己冒火的倒影,“你一句轻飘飘的误会、道歉,就他妈算处理完毕了?老子平白无故去派出所‘半日游’,这怎么算?我妹妹开学第一天全砸了,这叫处理完毕?!”
说完这句话江渡楞了一下,差点忘记正事儿,想起自己来这里的是来接自己妹妹回家的。就强压怒火又补了一句。
“我妹呢?”
“你妹是…?”
“……江文文。”江渡此时真的非常想骂人。他沈岸是什么脸盲症晚期吗?要不是他一脸疑惑的表情看着不像演的和刚刚似乎确实没有认出自己,江渡都要以为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哥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惊慌的童声从走廊外传来。
江文文抱着自己的阿贝贝小兔子玩偶,被生活老师牵着,站在教室门口,大眼睛睁得圆圆的,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人。
江渡看着江文文脸上有些担忧表情,迅速放开了紧紧抓着沈岸手腕的那只手。
沈岸也立刻收敛了外露的情绪,迅速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脸上又挂上了面对孩子时的亲切的笑容走到文文面前蹲下。
“文文”沈岸轻轻地握着文文的小手,看着她亮亮的小眼睛,“这个是你哥哥吗?”
江文文:“是的,沈老师。”
沈岸又温柔的摸了摸江文文的小脑袋,微微笑了一下,“好的,你哥哥来接你了,快回家吧。”
江渡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和自己妹妹的互动越发的不爽。
装什么装?在小孩面前摆这副温柔耐心的样子,转头就能不分青红皂白把别人送进局子?真他妈会演。
江渡狠狠瞪了一眼沈岸,然后走向门口一把从沈岸手里接过江文文将她抱起。
“我们走。”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硬邦邦的,不再看身后任何人,快步走出幼儿园。
傍晚的风迎面吹来,江渡将江文文放在公交停靠站的长凳上,又是这个“南门头”公交站,这个因为某个人而被江渡厌烦的公交站。
江文文乖乖地坐在长凳上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声地问:“哥哥,你跟沈老师吵架了吗?”
“……没有。”江渡生硬地回答。
“可是,”江文文犹豫了一下,小手捏了一下小兔子玩偶,“沈老师好像……很不高兴。哥哥你也好凶。”
江渡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着晚风刮过自己的脸庞。
不高兴?凶?
该不高兴、该发火的是谁啊?!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妈的今天可真够烦的。”
江渡和江文文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楼道里声控灯坏了,他摸黑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门打开,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厨房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伴着母亲压抑的咳嗽声。
“妈,我们回来了。”江渡在玄关换鞋,声音有些疲惫。
“咳咳……回来啦?文文,第一天上学好不好玩呀?”母亲从厨房探出身,腰上还系着围裙,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看着女儿的眼睛是亮的。
“好玩!”江文文立刻跑过去,献宝似的举起怀里的小兔子,“沈老师今天夸我画画好看,还给我贴了这个!”她指了指兔子耳朵上贴着的一枚亮晶晶的小猫贴纸。
江渡的目光扫过那枚贴纸,心里那点烦躁又莫名被勾了一下。
“沈老师?”母亲擦了擦手,接过女儿的书包。
“是他们班的主班老师,是个男的,男幼师还是蛮少见的。”江渡装作无事发生似的对母亲说道。他换好拖鞋把书包随意地甩在凳子上。
“诶,男的怎么了,不要‘性别歧视‘好不好。”母亲用手肘戳了戳江渡的胳膊,又拉着心情很好摇头晃脑的江文文在餐桌前坐下,“今天,那个沈老师对你们好不好呀?”
“沈老师对我可好了”接着就开始细数沈老师今天的好。
江渡没再听,径直走进了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稍微浇熄了一点心头的燥热。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眉头紧锁、嘴角下撇的脸,脑子里又闪过沈岸那张没什么表情、苍白又碍眼的面孔。
装。
真能装。
在小孩和家长面前两副面孔。
他用水用力抹了把脸,出门刚好听到江文文扒拉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妈妈,沈老师还今天教我们唱《小星星》了,他还说我唱得最大声!”
“好好好,我们文文真棒。”母亲笑着给她夹菜,又转向厕所门口的江渡,“快点过来吃呀,你也要多吃点,高三了,累。”
江渡“嗯”了一声,埋头吃饭。
饭快吃完时,江文文忽然放下勺子,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江渡:“哥哥,我想吃星星糖。”
“星星糖?”江渡愣了一下,“现在?”
“嗯!”江文文用力点头,小手比划着,“就是亮晶晶的,像沈老师今天给我的贴纸一样,五颜六色的那个糖!楼下小超市李奶奶那里有!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了!”
母亲皱眉:“这么晚了,还吃糖?而且星星糖粘牙。”
“我就想吃一点点。”江文文垂下她的小脑袋,小嘴撅起来,时不时抬眼看看哥哥江渡和妈妈的表情,“今天上幼儿园很乖的,哥哥答应我如果乖就有奖励的!”
江渡确实早上顺口这么哄过她。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又想到今天因为那场乌龙让她在幼儿园可能也没那么顺心,心头一软。
“……行吧。”他放下碗,无奈地站起身,“就一点点啊,吃完要刷牙。”
“耶!哥哥最好啦!”江文文立刻欢呼。
“你这孩子,就知道惯着她。”母亲摇头,但没再阻止。
江渡套上件薄外套,拿上手机和钥匙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罢工,他熟练地用手机照亮,快步下楼。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楼梯间堆着些邻居的杂物。晚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刚走到一楼单元门口,正准备右转去小超市,斜刺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江渡下意识扭头看去。
单元门旁路灯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略显狼狈地弯腰,试图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几个纸箱。那人脚边,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影子正兴奋地绕着纸箱打转,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嘴里还叼着个疑似拖鞋的东西。
是沈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