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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脸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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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岸穿着和白天一样的宽松白T，但在外面又松松垮垮地的套了件浅粉色的格子衬衫，看着有点旧旧软软的，衣角破着几处不规则的毛边，胸口往下蔓延着几笔随性的黑色涂鸦，像谁随手画上去的，裤子是条白色工装裤。
江渡没想到沈岸这种人居然会穿浅粉色的衣服，而且这种娘娘的颜色，在沈岸身上居然意外的和谐。
江渡脚步一滞，那句在喉咙里的讥讽到嘴边莫名咽了回去。这人怎么还能有这副样子？
沈岸蹲在地上，身旁的那团白色不顾嘴里的拖鞋冲江渡叫了两声，沈岸听见动静，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台阶上、阴影与灯光交界处的江渡。他的目光在江渡脸上停留了两三秒，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那眼神像看见一个陌生人一样，似乎没认出江渡，又低下头顾自处理掉在地上的纸箱，又对那团白色说：“来福，别叫了。”
看到沈岸又是一副不认识自己的表情，江渡心头的火“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比白天更旺。江渡已经是第二次从对方眼里看到那种纯粹的陌生感了，简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江渡的怒火上——不是熄灭，而是激起了更猛烈的蒸汽！
这人他妈是故意的，还是真的眼瞎到人鬼不分？！这一天之内，都见第三面了，自己这张脸难道就这么没有辨识度？！
“沈老师，”江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怒火，他往前走了两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路灯下，“您这眼睛要是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还是说，您这‘热心市民’，记性跟鱼一样，只有七秒？”
沈岸整理箱子的手停了下来。他再次抬起头，这次目光更专注地落在江渡脸上，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在大片的记忆碎片中寻找江渡的脸，但最终还是归于一种平静的淡然。
“抱歉”他语气平静地开口，听不出有多少真心实意的道歉“我有点脸盲，不太能记住只见过一两次的人。”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这个解释是否足够，然后补了一句：“尤其是没穿校服的情况下。”
江渡愣了一下，随即被气笑了。
“不是，你等会儿。”他往前又逼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沈岸，“您这意思是，认人全靠衣服？那我明天换身衣服从您跟前过，您是不是又得报警抓我一回呗？”
沈岸没接话，低头把来福往自己身边拨了拨，防止它真扑上去。
江渡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我就好奇了，您这脸盲怎么做幼儿园老师的？你们班二十多个小孩，您分得清谁是谁吗？还有家长，今天接孩子的是爸还是妈，明天换件衣服您是不是就对着人喊‘您好请问您是谁家的’？”
这话明显是故意找茬，但沈岸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表情居然还挺认真，像是在给学生答疑：“孩子分得清。”
“什么？”
“小孩，”沈岸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就算不看脸也能分清。每个孩子习惯不一样，走路的样子、说话前会不会抿嘴、玩积木喜欢从左边拿还是右边拿、喜欢站在哪个位置这些比脸好认。”
他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又垂下眼，继续整理箱子，他把倒扣的纸箱翻过来，手指在封口处压了压，确认可以盛放东西了之后又把那些掉落的物品挨个减回纸箱内。
江渡等了两秒，发现这人真就不说话了。
“那大人呢？”
沈岸捡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来福又往自己脚边拨了拨，声音比刚才更平了：“大人……不太一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是，这什么毛病？说一半留一半？
江渡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时语塞。
敢情这人认人还分对象？小孩行，大人不行？那自己在他眼里算什么，马路上的障碍物？
“行，您厉害。”江渡扯了扯嘴角，“合着就大人不配让您记住脸呗。那您早上在公交车上闹的那一出，也是靠‘习惯’和‘动作’判断的？”
沈岸的手指在纸箱边缘停住了。
他没抬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那是个误会。我说过抱歉。”
“你那是道歉？”江渡嗤笑，“你那是完成任务。”
来福似乎感受到两人之间又绷紧的气氛，呜呜了两声。
沈岸看了一眼江渡，忽然拿着他整理好的箱子站起身他比江渡矮不了多少，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一米，路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他一半脸藏在阴影里。
“当时在车上，我看到的是——”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一个男性，在拥挤的环境里，主动伸手碰了另一个看起来没办法立刻离开的女性。”
他垂下眼，语气依然是平的，但不知为什么，听起来不像在辩解，更像在陈述一个很难改的习惯：“那种情况下，我会先信自己的眼睛。”
说完，他并没有在理会江渡，“来福，走。”转身朝单元门走去。
那团白色的小家伙听见沈岸的话立马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走了，只留下江渡一个人站在路灯下，和手里给妹妹买糖的几块钱。
什么意思？信自己的眼睛——然后就把别人送局子里？
可偏偏他最后那句，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什么玩意儿。像是他也知道这习惯有问题，但改不掉。
江渡狠狠踢了一脚空气，转身往小区门口的小超市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