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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混混 ...


  •   早上,沈岸醒得比平时早。但不是自然醒的。

      来福和他都还没有习惯新的环境,一大早来福就在他的床边拱他。

      “几点了……”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整。他没动,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发现楼上现在居然很安静,昨晚那个脾气暴的新邻居这会儿大概还在睡吧。

      沈岸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来福立刻凑过来,脑袋往他手心里蹭。“行了,知道了。”他套上衣服,牵着来福出门。

      楼道里也没什么人很安静,只有来福的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下楼梯的时候,沈岸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关着,什么动静都没有。他收回目光,继续下楼。

      九月的早晨有点凉,风吹过来,他把卫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遛完狗回来,正好六点五十。

      该准备出门了。

      沈岸换了身衣服——一件灰卫衣,背着那个帆布袋。走到门口,他忽然顿了一下。今天要去医院复查,九点的号,市立医院。他站在玄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看起来挺好的,对吧?”他对着镜子说。

      镜子当然没有回答他。来福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轻轻摇着。

      “我看起来挺好的。”他又说了一遍,然后开门出去。

      公交站台,七点十分。沈岸站在那里,戴着耳机,目光落在远处。

      他看见了江渡——穿着校服,牵着江文文的手,正从小区门口走出来。小姑娘今天扎了两个小揪揪,走得一蹦一蹦的。江渡走得不快,一只手牵着妹妹,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沈岸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车窗,他看见江渡和江文文走到站台,江文文仰着头跟哥哥说话,江渡低头听着,然后点了点头。车开动了,沈岸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江渡牵着江文文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往那个位置扫了一眼。没人。他不信邪的又扫了一遍。还是没人。

      “哥哥,你看什么呀?”江文文仰着脸问他。

      “没什么。”江渡收回目光。

      奇怪,昨天好像是这个点儿呀,沈岸不应该已经在这儿等车吗,今天怎么没来?江渡又往小区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是没人。

      “车来了哥哥!”江文文拽了拽他的手。

      江渡回过神,拉着她上了车。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个问题——沈岸今天怎么没来?生病了?不对,昨天他还正常上下班来着。江渡想了两站地,然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为什么要关心这个?那人来不来,关他什么事?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把这个问题从脑子里赶出去。

      早自习的时候江渡趴在桌上,眼皮越来越沉。昨晚没睡好楼下来福半夜叫了两声,把他吵醒了,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再也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折腾到两点多才睡着,结果六点半又被来福叫醒,现在困得能站着睡着。

      “江哥,”马新泽回头看他,“你昨晚偷牛去了?”

      “滚。”江渡有气无力。

      “你这黑眼圈,比我爸熬夜看球还严重。”

      江渡懒得理他,把头埋进胳膊里。后门的小窗上,一个身影悄悄出现。严学君站在那儿,透过那扇小窗往里看,目光扫过教室,落在后排趴着的江渡身上。眉头皱起来,刚要推门进去,忽然想起昨天郑捷妮说的话——“江渡家里情况特殊,但您也别太苛着他,他妈最近生病刚出院身体不好,他晚上可能也没睡好。”

      严学君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江渡整个人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看着确实挺累的。他摇摇头,收回手,转身走了。脚步声刚消失,郑捷妮正好从楼梯口走上来,看见了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江哥!江哥!”江渡被马新泽推醒的时候,早自习已经结束了。

      “干嘛?”

      “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江渡一抬头就看见马新泽一脸的兴奋样。

      江渡揉了揉眼睛,没说话。

      “厕所的门!”马新泽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八卦的热情,“三楼男厕所,最里面那个隔间的门,被人卸了!”

      江渡愣了两秒:“……卸了?”

      “对!就那种——整个门板拆下来,靠在墙上!”马新泽比划着,“不知道谁干的,现在三楼那帮人都在猜是谁这么缺德。”

      孙沐阳从前面转过来:“不止三楼,二楼男厕所也有一个门被卸了。”

      “两个?”马新泽眼睛瞪得更大了,“连环厕所门失踪案?这严老头不得气炸咯!明天做早操的时候估计就要讲这件事了。”

      展翌推了推眼镜:“从统计学角度,同时两个厕所的门被卸,大概率不是偶然事件。可能是有人恶作剧,也可能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也可能,”马新泽打断他,“是有人练功走火入魔了。”

      “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孙沐阳翻了个白眼。

      “我说真的!你想啊,能把门卸下来,那得是多大的力气?一般人干不了这事儿。”

      江渡听着他们吵,随口问了一句:“啥时候发现的?”

      “七点半左右吧,”孙沐阳说,“他们说有人去上厕所发现的。”

      江渡想了想他六点四十多到学校,那时候去上厕所,门还在。那就是六点四十到七点半之间被卸的。谁这么无聊?不过他也懒得细想,反正不关他的事。

      整个上午江渡都昏昏沉沉的,直到下午第四节课下课,他才彻底清醒过来。看了眼时间,三点五十,该去接文文了。他拎起书包,从后门闪出去,熟门熟路地往仓库走。

      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以前也老是不走正门。仓库后面的槐树老兄,太给力了。江渡对自己的翻墙水平也非常有自信,自信到他今天翻上墙头的时候,根本没往下看。

      他抓住枝干,一荡,身体腾空一个侧身面对着墙壁就跳下去。

      脚刚沾地,他就意识到不对。

      氛围不太对劲,虽然他没有看到身后有什么,但是感觉今天跳下来的地方有点拥挤。

      他缓缓转头,然后就楞住了。

      他正站在三个人的包围圈正中央。三个人,二十岁出头,看着不像学生。为首那个染着黄毛,穿着件花里胡哨的卫衣,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而他对面,靠着墙站着一个人,校服,单肩包,一脸谨慎的顾醒渝。

      江渡和他对视了一眼。顾醒渝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无奈,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怎么这时候下来?

      黄毛也被这从天而降的人搞懵了,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三个人齐刷刷盯着江渡,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江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完美,正正好好落在包围圈最中心,三个人把他和顾醒渝围得严严实实。他抬头看天,深吸一口气。

      “……我他妈真服了。”

      “你他妈谁啊?”黄毛终于反应过来。

      江渡没急着回答,先扫了一眼周围。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的围墙。地上散落着一些垃圾——几个烟头,一个踩扁的易拉罐,还有一堆不知道谁扔的装修废料。废料堆里,半截木棍露在外面。江渡的目光在那木棍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

      “我说我就是路过,你们信吗?”他尽量让语气显得镇定。

      “路过?”黄毛旁边一个光头往前逼了一步,“你从墙上路过?”

      “对,我就住这后面。”江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抄近道回家的。”

      光头被他气笑了:“你当我们傻?”

      “没有没有,”江渡摆摆手,“我就是陈述事实。你们忙你们的,我就一路过的,你们当我不存在就行。”他说着,往那堆废料的方向挪了半步。

      光头又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就要推他——

      “别动他。”顾醒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那语气冷得像刀子。光头愣了一下,回头看他。顾醒渝站直了,从墙边走过来,站到江渡旁边。“他是我朋友,不是你们要找的人,”顾醒渝说,“让他走。”

      江渡看了他一眼。顾醒渝没看他,只是盯着那三个人。

      黄毛嗤笑一声:“朋友?行啊,那正好,一起聊聊。”他又往前逼了一步。三个人开始收拢包围圈。

      江渡余光又扫了一眼那堆废料木棍还在,距离大概两步。如果能冲过去拿到——但三个人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先发制人。管他打不打得过,总比站着挨打好。

      就在他刚要抬脚要踹那个领头的黄毛的时候——

      “借过。”

      一个声音从巷子口传来。所有人同时转头。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浅灰色的卫衣,背着帆布袋,逆着光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但江渡认出了那个声音是沈岸。

      “不是,怎么又来一个?”黄毛皱起眉头,一脸不耐烦:“你谁啊?”

      沈岸没理他,目光扫过那三个人,然后落在江渡身上。两秒。三秒。他好像认出来了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不紧不慢的步子,从巷子口一步一步走过来。

      那三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拦。

      沈岸走到他们跟前,停下。他抬起眼,看着黄毛。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条路,不让走?”他问。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对峙,更像是在问路。

      黄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沈岸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三个人又退了一步。

      “让一下。”沈岸说。还是那个调调,不是在商量,也不是在命令,就像在说“借过”。

      黄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侧身让开了路。另外两个也跟着让开。

      沈岸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脚步没停。经过江渡身边的时候,江渡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走。”同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很凉。然后沈岸拉着他就跑。

      江渡愣了一下,本能地跟着跑起来,另一只手一把拽过顾醒渝。三个人冲出巷子口,拐进旁边的小路,跑过两条街,最后停在一个拐角处。

      那三个混混不熟悉这一片的路,追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江渡弯着腰喘气,肺里像着了火。顾醒渝也喘得厉害,靠在墙上,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沈岸站在旁边,也在喘。

      但他的手……江渡的目光落在沈岸的手上。那只手在抖。很轻微,但他看见了。他又抬头看沈岸的脸。脸色有点白,嘴唇也白,白得不太正常。

      江渡喘匀了气,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他开口。

      沈岸垂下眼,把手缩进袖子里。“没事。”他说,“可能是太久没运动,虚了。”

      江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好笑的笑,是那种“你在跟我开玩笑”的笑。“虚了?”他上下打量着沈岸,“就跑了这几步,你就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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