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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学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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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岸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张对折的纸。
“轻度异常,焦虑因子分偏高,但整体在正常范围内。”医生的声音还在耳边,“问题不大,能继续工作,但建议定期随访,平时注意放松。”
他把报告塞进帆布袋里,抬头看了看天。九月的阳光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看了眼手机——四点零五。
这个时间……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市立医院旁边就是明南一中,两栋楼隔着一条马路,从医院门口走过去,正好经过学校后面那条巷子。
昨天这个时候,他刚从那条巷子里拉着江渡跑出来。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见一个人从墙上跳下来。
校服,单肩包,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江渡。
沈岸的脚步顿住了。
江渡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一个站在巷子口,一个刚从墙上跳下来,就这么对视着。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江渡先反应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去。沈岸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校服袖口蹭的那块灰上。然后开口:“你每天就是这么接妹妹的?”
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江渡听出了一点……调侃?
“关你什么事。”江渡说。
沈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有点微妙,像是在说“行吧,不关我的事”。
站在这里,看着墙内的老槐树不禁回忆起了自己高中的三年,没想到明南一中的这个翻墙的传统可以流传到了现在。可是在自己的记忆里没有出现过类似在后墙被人堵的事儿,感觉明南一中的有点变了。
江渡走到他旁边,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怎么又在这儿?
“拿报告。”他说。
江渡愣了一下。“昨天的那个?”
沈岸点点头。
江渡张了张口想问报告怎么样,但想了想还是没问。不关他的事。
沈岸也没打算解释,只是又看了他一眼。
江渡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说点什么,沈岸已经转身走了。来福屁颠屁颠跟上去。
江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接下来几天,日子好像回到了正轨。
每天早上,江渡牵着文文走到公交站,沈岸已经在那儿了。有时候沈岸戴着耳机,有时候没戴。他们不怎么聊天,最多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是江文文非常热情,看见沈老师就跑过去粘着他,叽叽喳喳讲幼儿园的事,沈岸就温柔的低头听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江渡知道沈岸住在自己家楼下,但非常巧的从来都没有在这栋楼里遇见过。早上出门的时候二楼的门关着,晚上回来的时候也关着,好像那扇门后面的人和他们生活在不同的时区。
江渡也没多想。本来就不关他的事。
但江渡发现一件事——沈岸好像开始记住他的脸了。不是靠校服,是真的看他的脸。
那天是周日,江渡难得休息,穿了件白T恤出门买早饭。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沈岸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来福跟在脚边。
江渡脚步顿了一下。他没穿校服,沈岸应该认不出他。
两个人走近。
沈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沈岸说:“早。”
江渡愣了一下。
“早。”他说。
沈岸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来福的尾巴从他腿边扫过去,毛茸茸的。
江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忽然有点奇怪的感觉。
他居然认出自己了。没靠校服,真的认出来了。
再次见到沈岸,是在明南一中的五十周年校庆上。
江渡完全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他。
高三全年级被安排坐在操场中间,听台上那些考上名校的学长学姐轮流演讲。太阳晒得人发晕,孙沐阳偷偷掏出新买的手机,马新泽凑到孙沐阳边上说:“来一把?”
“可!”孙沐阳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随后两人一起打开手机。
展翌则是一脸严肃地看着台上人。
江渡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其实最近每天都很困。接完文文回家,陪母亲吃完饭,他就出门了。晚自习他没去上——他跟母亲说学校加课,母亲信了,毕竟高三嘛,加课正常。但那些时间他都在便利店,或者帮人跑腿送东西,干到十一点多才回家。第二天早上六点又得起来,送文文,赶公交,上课。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但母亲下个月还要复查,药不能断,文文的幼儿园也要交费。这些他从来不说,说了也没用。
眼皮越来越沉,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飘过来。马新泽和孙沐阳已经在边上玩嗨了,腿差点磕在椅子扶手上。
江渡懒得管他,换了个姿势继续眯着。
然后他听见主持人说:“下一位优秀校友,沈岸,2015届毕业生,高考全市第三,考入华清大学——”
江渡猛地睁开眼。
沈岸走上台。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比平时正式很多,头发也打理过,看起来和那个穿灰卫衣、蹲在巷子口遛狗的人判若两人。他走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脸上带着淡淡的、客气的笑容。
“各位老师,各位学弟学妹,大家好,我是沈岸。”
江渡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岸?华清大学?全市第三?
那个把他送进派出所的人?那个住在二楼、每天遛狗的人?那个前两天还在巷子口问他“你每天就是这么接妹妹的”的人?
马新泽被拍醒了,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没事。”江渡说。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台上那个人身上。
沈岸的演讲不长,五分钟,讲的是高三怎么调整心态,讲的是“努力不一定成功,但放弃一定很舒服”最后这句引来一片笑声。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平,但不知为什么,听起来没那么冷淡了。
讲完他鞠了一躬,下台。
江渡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后台。
“江哥?”马新泽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你认识他?”
“……不认识。”江渡说。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