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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无限轮回 ...

  •   零点基地的深层实验室里,玉牌被放置在一个特制的读取器中。苏清河和周静调整着设备参数,顾淮和沈宴的意识体(现在稳定在74%完整度)在旁边等待着。林小满的远程监测显示,全球七个点的光图案在持续增强,旋转速度也在加快,像七个巨大的、发光的漩涡,等待着被唤醒,或者被终结。

      “玉牌中除了苏明远记录的系统原典,”周静解释道,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还有沈清之留下的‘轮回日志’。这不是系统官方的记录,是他偷偷备份的,记录了他们——沈清之、顾晚声,以及他们后来每一世转世——的轮回轨迹。但数据是加密的,需要特定的情感频率才能解锁。”

      “我们的情感频率。”顾淮说,他站在读取器前,手腕上的两个交叠∞符号在昏暗的实验室中发出稳定的淡金色光芒。

      “对,”苏清河接口,他看起来比前几天平静了许多,但眼神深处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但解锁过程可能会有强烈的精神冲击。这些轮回记忆是七十多年积累的,包含了无数次相遇、相爱、分离、死亡的片段。你们需要做好准备。”

      沈宴的意识体在稳定器中轻轻波动:“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需要知道真相,所有的真相。无论多痛苦。”

      顾淮点头,握住读取器上的两个手柄。手柄是温的,内部有细微的震动,像心跳。沈宴的意识体通过稳定器的接口与读取器连接,形成完整的情感回路。

      “开始。”周静说。

      苏清河按下启动键。

      最初是黑暗,然后有光点浮现,像夜空中遥远的星辰。光点越来越近,汇聚成画面,不是清晰的影像,是模糊的、流动的、带着强烈情感色彩的记忆碎片。

      第一世:1949-1950,沈清之与顾晚声

      梧桐叶飘落的学堂,两个年轻人在实验室的灯光下并肩工作。战火中的防空洞,在爆炸的间隙交换戒指和誓言。系统上线前的最后对峙,沈清之将顾晚声推开,自己留下面对周文渊的审问。隔离室里的黑暗,电极的刺痛,记忆被剥离的痛苦,但心中坚守着一个名字:晚声。

      然后是终结的黑暗,和黑暗中的光——沈清之的意识被强行数据化,进入系统,成为“第零号异常”的原始模板。而顾晚声在外界,收到沈清之“突发心脏病死亡”的通知,在雨中站了一夜,然后失踪。

      第二世:1952-1955,沈明与顾言(化名)

      他们是战后孤儿院的孤儿,手腕上没有倒计时(系统早期覆盖不全)。在破旧的图书馆相遇,因为都喜欢一本诗集而成为朋友。十六岁,系统开始普及,他们手腕上同时出现倒计时,数字相同:7年。他们相信这是天意。

      十九岁,倒计时归零前一天,沈明被征兵入伍,前往边境冲突地区。顾言在车站送他,说“我等你回来”。三个月后,阵亡通知书送到。顾言没有哭,只是每天去车站等,等到战争结束,等到所有人都回来了,除了沈明。她等到三十岁,在一个雨夜走入河中。系统记录:匹配失败,情感能量吸收等级:A。

      第三世:1960-1963,沈彦与顾晓(化名)

      他们是大学同学,系统匹配度99.7%,标准的“天作之合”。所有人都羡慕他们。他们自己也相信。婚礼很盛大,照片登在报纸上,作为系统的成功案例宣传。

      婚后第二年,顾晓在体检中查出罕见遗传病,无法治愈,寿命不超过五年。系统建议“优化匹配”,为沈彦重新推荐健康伴侣。沈彦拒绝,辞去工作,全心照顾顾晓。顾晓在病痛中逐渐憔悴,但每次看到沈彦都会微笑。她去世那晚,握着他的手说:“这一世太短,但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好。”

      顾晓死后三个月,沈彦在整理遗物时发现她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我知道系统建议他离开,但他选择了留下。这不是系统安排的爱,是他自己的选择。这一世,值了。”第二天,人们发现沈彦在书房安静离世,手中握着那本日记。系统记录:匹配因不可抗力终止,情感能量吸收等级:S。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

      记忆碎片加速涌现。每一世,他们都以不同的名字、不同的身份相遇。有时是战乱中的医护兵和伤员,有时是和平年代的画家和诗人,有时是古代背景的贵族和乐师(系统测试在不同时代的适应性)。每一世,他们都相爱,用各种方式,在各种境遇下。每一世,他们都在年轻时就分离,因为战争、疾病、意外、误会、或是系统直接的干预。

      系统像一个精密的导演,安排着每一幕悲剧。它计算着最痛苦的分离方式,测量着最深刻的爱与最绝望的失去之间的能量差值。它记录每一次心跳加速的时刻,每一次眼泪落下的瞬间,每一次呼喊对方名字的颤抖。然后它将那些痛苦转化为数据,转化为能量,维持自己的运转,同时确保“第零号异常”的轮回继续,为下一场悲剧积累素材。

      顾淮感到窒息。他“看”到沈宴(或者说,沈宴的某一世)在战场上寻找他,被流弹击中;他“看”到自己(顾晚声的某一世)在医院等待,等到的是死亡通知;他“看”到他们在暴雨中拥抱,然后被强行分开;他“看”到他们在寂静的房间里,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都知道这是永别。

      太多了。太痛苦了。七十多年的轮回,数十次的生命,每一次都深爱,每一次都失去。那种积累的悲伤像深海的压力,挤压着他的意识,让他几乎崩溃。

      “顾淮,坚持住!”沈宴的意识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虽然同样充满痛苦,但努力保持着清醒,“看着我,看着我,我在。这一世,我们还在一起,我们还活着,我们还在反抗。”

      顾淮咬牙,集中精神,感受手腕上符号的温暖,感受与沈宴意识的连接。是的,这一世不一样。这一世,他们没有在年轻时就死去。这一世,他们知道了真相。这一世,他们选择了反抗。

      记忆碎片继续,但速度慢了下来,聚焦在近几次轮回。

      第七世:1990-1993,沈岩与顾曦(化名)

      系统已完全成熟,控制无处不在。他们是普通的上班族,系统匹配度85%,不算最高,但“稳定”。他们按部就班地约会、结婚、生子。生活平淡,但也算幸福。直到他们的女儿出生——手腕上没有倒计时,是“无印者”。

      系统要求将孩子送走,进入“特殊教育中心”。他们拒绝,开始逃亡。在边境小镇躲藏了三年,最终被红线局找到。对峙中,沈岩为保护妻女,被□□击中,心脏骤停。顾曦抱着女儿,看着丈夫倒下,没有哭,只是对追捕者说:“系统可以带走我们,但带不走我们的爱,带不走我们的选择。”

      她和女儿被带走,记忆被格式化,植入新的身份和家庭。但系统记录显示,在记忆清除过程中,顾曦的意识深处有一个无法抹除的碎片,是一个名字:沈岩。情感能量吸收等级:SS。

      第八世:2005-2008,沈延与顾西(化名)

      他们是“系统净化会”的早期成员,认为系统是神圣的,匹配是命运。他们相遇于一次净化会集会,手腕上的倒计时完全同步,被视为“神选之侣”。他们狂热地宣扬系统的正义,协助清除“异常者”。

      直到顾西在一次“净化行动”中,面对一个无倒计时的孩子。那孩子看着她的眼睛,说:“阿姨,你为什么恨我?我只是没有数字而已。”那一刻,顾西的信仰动摇了。她开始偷偷调查系统的真相,发现了那些被掩盖的悲剧。沈延发现她的动摇,试图“挽救”她,向净化会高层报告。

      顾西在被捕前夜,留给沈延一封信:“如果你真的信系统,就不会举报我,因为系统说我们匹配,我们的心应该相连。但现在,你的心连着系统,不是连着我。这不是爱,是控制。”她逃离,消失在边境地区,再也没有出现。沈延后来成为了净化会的高层,但每晚都梦见顾西的眼睛。系统记录:信仰崩溃导致匹配失效,情感能量吸收等级:SSS。

      第九世:2018-2021,沈宴与顾淮

      记忆变得清晰,因为这是他们刚刚经历的。雨夜,便利店,车祸,倒计时异常跳动。医院的初醒,红线局的追捕,被迫同居,记忆碎片,祠堂画像,道观遗言,溶洞吻别,海上光芒,系统崩溃,数据风暴,直到现在。

      但这一次,轮回的轨迹出现了偏差。顾淮手腕上出现了∞符号,这个变量系统无法计算。沈宴没有在年轻时就死去,而是开始数据化,进入了另一种存在状态。他们没有被动接受悲剧,而是主动反抗。他们不是被系统观察的实验品,是试图摧毁系统的反抗者。

      记忆流开始减缓,最终停止。玉牌的光芒暗淡下来,读取器发出完成的提示音。顾淮松开手柄,踉跄后退,被周静扶住。他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眼睛里还残留着那些轮回的痛苦。稳定器中,沈宴的意识体也在微微颤抖,光芒不稳定地闪烁。

      “你们看到了多少?”苏清河低声问。

      “所有。”顾淮的声音嘶哑,“几十次轮回,几十次生命,几十次...失去。系统在拿我们的爱当燃料,运行了七十多年。”

      “而且每一次都在优化,”沈宴的意识说,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早期的轮回比较粗糙,直接死亡。后来更‘精致’,是误会,是错过,是信仰崩溃,是不得不放手。系统在实验哪种痛苦产生的能量最多,哪种悲剧最‘美味’。”

      周静快速分析着玉牌中导出的数据:“是的,看这里。系统对每一次轮回都有详细评估报告。痛苦能量产出效率、情感纯度、记忆残留度、对系统信仰的影响...每次轮回后都会优化参数,调整下一世的‘剧本’。你们是它最珍贵的实验样本,也是最高效的能量电池。”

      苏清河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脸色难看:“但这一世,数据出现了异常。顾淮的∞符号,沈宴的数据化,你们的主动反抗,系统的崩溃...所有的参数都偏离了预测。系统最后的评估报告,日期是系统崩溃前一天,结论是:‘00号配对已失控。建议启动最终协议:强制分离,记忆重置,轮回重启。’”

      “但没来得及,”顾淮说,握紧手腕,符号的光芒让他感到一丝力量,“我们抢先一步,摧毁了系统。”

      “不完全是,”沈宴说,“系统崩溃了,但轮回机制还在运行。玉牌的数据显示,轮回程序是独立于主系统的,有自己的能量源——就是我们之前那些轮回中积累的痛苦能量。只要那些能量还在,只要我们还在,轮回就有可能继续。下一世,下下世,永远重复这个悲剧。”

      实验室陷入沉默。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像不祥的预兆。

      “所以我们要做的,”顾淮缓缓说,眼神逐渐坚定,“不仅是防止系统重建,还要彻底终结轮回。释放那些被囚禁的痛苦能量,解放所有被困的意识,包括我们自己的,包括沈清之、顾晚声的,包括所有轮回中的我们。”

      “但怎么释放?”苏清河问,“那些能量现在聚集在七个点,形成了那扇‘门’。如果强行释放,可能引发比数据风暴更严重的全球性精神冲击。但如果放任不管,能量可能重新凝聚,系统可能以另一种形式重生,轮回可能继续。”

      “门是出口,”沈宴说,“也是入口。那些能量聚集在那里,是因为那里是系统的‘创口’,是它吸收和释放能量的接口。如果我们进入门,进入那个意识空间,也许可以从内部引导那些能量,让它们平稳消散,而不是爆炸性释放。”

      “但风险巨大,”周静警告,“你们可能被困在那里,可能被那些痛苦的能量同化,可能...成为新的轮回起点。”

      “我们已经轮回太久了,”顾淮说,看向稳定器中的沈宴,眼神温柔而坚定,“这一世,我们要结束它。不是为了英雄主义,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能真正自由地在一起,不用再担心下一世的分离,不用再担心系统的阴影。而且...”

      他停顿,感受着手腕上符号的脉动,感受着沈宴意识的共鸣。

      “而且,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有彼此,有苏清河,有归零者,有所有在数据风暴中被帮助过、开始理解自由价值的人。这一世,我们积累了足够的力量,足够的知识,足够的决心。这一世,我们要打破这个循环。”

      沈宴的意识体发出温暖而坚定的光芒:“顾淮说得对。我们已经看到了所有轮回的悲剧,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现在,我们知道了敌人是谁(系统),知道了战场在哪里(那扇门),知道了武器是什么(我们的爱和选择)。这一次,我们要主动进攻,而不是被动逃亡。”

      苏清河看着他们,看着顾淮眼中的决心,看着沈宴意识中的光芒,看着周静和林小满(通过屏幕)的支持。他想起父亲视频中的忏悔,想起母亲可能还在那扇门后,想起自己这些年追寻的真相,原来如此残酷,如此黑暗,但也如此...充满打破的可能。

      “我和你们一起,”他说,“不仅是技术支援,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作为意识连接的一部分。我身上流着苏明远的血,也许能成为与那扇门后意识沟通的桥梁。”

      “归零者会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援,”周静说,“但进入门的具体计划,还需要详细制定。那七个点的图案,你们的情感共鸣,苏清河的血缘连接,以及玉牌中可能还隐藏的其他信息...我们需要整合所有线索。”

      “先从解读玉牌的其他部分开始,”林小满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我已经在分析刚才读取的数据,发现除了轮回日志,还有一些加密的坐标和公式,可能和那七个点的排列有关。”

      工作重新开始。但这一次,气氛不同了。不再是绝望的逃避,是坚定的进攻;不再是迷茫的探索,是清晰的规划;不再是孤独的反抗,是团队的协作。

      在深藏地下的实验室里,在七十多年轮回真相的阴影下,在倒计时归零、系统崩溃后的世界里,顾淮和沈宴做出了决定:不再接受被安排的命运,不再重复被设计的悲剧,要用这一世积累的所有,去终结那无限轮回的诅咒。

      因为爱不该是燃料,不该是实验品,不该是被控制的程序。爱应该是自由的选择,是真实的连接,是超越时间和系统的存在。

      而他们,手持钥匙,站在门前,准备打开,准备进入,准备终结。

      因为这一世,他们不要再见,他们要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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