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顾淮的觉醒 ...

  •   记忆的潮水退去,留下满目疮痍的海滩。

      顾淮瘫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脸色苍白,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跑完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不,比那更糟。他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时间的搅拌机,在七十多年的轮回记忆中翻滚、碾压、撕扯,经历了数十次不同的人生,数十次相同的结局——相遇,相爱,然后以各种方式失去沈宴。

      那些记忆不属于他,又都属于他。它们是沈清之的,是沈明的,是沈彦的,是沈岩的,是沈延的,是所有那些轮回中、以“沈”为姓氏开头的那个灵魂的记忆。但每一次轮回中,都有一个“顾”在等待,在陪伴,在失去。顾晚声,顾言,顾晓,顾曦,顾西...直到这一世的顾淮。

      他是所有那些“顾”的集合,是所有那些等待、陪伴、失去的记忆的载体。但又不完全是。因为他手腕上有∞符号,他是变量,是系统无法计算的异常。

      “顾淮,呼吸。”周静的声音传来,冷静而稳定。她递过来一杯温水,顾淮机械地接过,水杯在手中颤抖,水溅出来,落在手背上,温的,提醒他这里是现实,是此时此刻,是系统崩溃后的世界,是他还活着、沈宴还在、他们还有机会改变一切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轮回记忆的泥沼中挣脱出来。实验室的灯光是冷静的白,设备运转的声音是平稳的低鸣,苏清河站在控制台前,专注地分析玉牌中导出的数据,沈宴的意识体在稳定器中安静地悬浮,光芒稳定,像在等待,在陪伴。

      “我没事,”顾淮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平静下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那些记忆很沉重,”沈宴的意识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温和而坚定,“但它们是过去,是系统强加给我们的。现在,此刻,我们在这里,我们有选择,我们有彼此。”

      顾淮看向稳定器。沈宴的意识轮廓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能看出大致的面部轮廓,虽然还是半透明,但已经有了“存在感”。他能“感觉”到沈宴的目光,温暖的,担忧的,但更多是坚定。那是一种经历了无数痛苦、终于找到方向的坚定。

      “数据分析完成了,”苏清河转身,表情凝重,“玉牌中除了轮回日志,还有沈清之留下的其他信息。一部分是技术性的,关于系统漏洞和后门程序;另一部分是...预言性的。”

      “预言?”顾淮皱眉。

      苏清河调出一段破译后的文字,投影在屏幕上:

      “若吾之尝试失败,系统必将禁锢吾与晚声之灵,令吾等轮回不止,为系统之食粮。然天道有缺,系统亦非完美。吾于代码深处埋一变量,此变量非固定,非可算,非可控,乃无限可能之象征。当变量显现,即为系统崩溃之始,轮回终结之机。变量之载体,必为晚声之转世,因其心纯粹,其情至真,其爱自由,不受系统之缚。变量之印记,为∞,非无,乃无限。无限可能,无限选择,无限自由。若见∞,当知时机已至,当以情为钥,以念为桥,以血肉为引,入系统之心,破轮回之链,释所有囚灵,还众生自由。此乃吾与晚声之愿,亦为所有被困者之望。清之绝笔,亦启笔。”

      文字是繁体,带着民国文人的典雅,但内容却惊心动魄。顾淮读着,感到手腕上的符号在微微发热,像在呼应。

      “变量...∞...无限可能...”他低声重复,抬起手腕,看着那两个交叠的符号。在便利店初见沈宴那晚,这个符号第一次出现,他以为是自己眼花。后来,每次危机时刻,每次情感强烈时,符号就会闪烁。在祠堂,在道观,在溶洞,在系统核心,直到现在,符号稳定存在,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一直以为∞代表“无”,代表没有倒计时,代表系统的bug,代表异常。但沈清之说,∞代表“无限”,代表“可能性”,代表“自由”。

      “我是变量,”顾淮说,声音逐渐清晰,眼睛亮起来,“系统无法计算的变量。因为我手腕上没有固定的倒计时,没有可预测的命运轨迹。我的每一个选择都是自由的,不受系统控制。所以系统害怕我,所以要分离我和沈宴,因为我们的结合——一个无法计算的变量和一个系统最珍视的能量源——会产生系统无法预测、无法控制的结果。”

      “就像病毒,”周静接话,眼神里有专业的光,“一个完美的、自我复制的病毒,能破坏系统的核心逻辑。系统试图隔离你,消灭你,但它做不到,因为你是变量,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系统确定性的否定。而沈宴,作为系统长期观察和控制的样本,已经深度数据化,是连接系统和现实的桥梁。你们结合,就是病毒找到了进入系统核心的通道。”

      沈宴的意识体发出柔和的光芒:“所以系统崩溃不是偶然,是必然。当我们这一世相遇,当我们开始反抗,当我们积累的力量到达临界点,系统就必然崩溃,因为它无法处理我这个‘能量源’和你这个‘变量’的结合所产生的无限可能。”

      “但崩溃还不够,”苏清河指着文字的最后部分,“‘入系统之心,破轮回之链,释所有囚灵,还众生自由’。系统崩溃了,但轮回机制还在运行,那些被囚禁的意识,包括沈清之、顾晚声,包括我母亲,包括所有在轮回中受苦的灵魂,都还在系统的废墟里,还在那个门后的空间里。我们需要进入那里,彻底终结轮回,解放所有被困的意识。”

      顾淮站起来,在实验室里踱步。他的思绪在快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雨夜相遇,倒计时异常。系统判定为bug,要强制分离。沈宴的数据化。祠堂的画像。道观的遗言。溶洞的吻。七个点的光芒。轮回的记忆。沈清之的预言。苏明远的记录。林婉的牺牲。归零者的庇护。周静的研究。苏清河的帮助。

      这一切不是随机事件,是必然的进程。是沈清之在七十多年前埋下的种子,经过数十次轮回的浇灌,在这一世终于发芽,破土而出,成长为能撼动系统的巨树。而他是那颗种子现在的形态,是那个变量,是那个手持钥匙的人。

      “但怎么进入?”他问,停下脚步,看向众人,“那七个点,那个图案,那扇门。我们需要具体的坐标,具体的进入方法,具体的时间。”

      “玉牌里有坐标,”苏清河调出另一组数据,是七个地理坐标,分布在全球各地,其中一个就在他们现在所在的零点基地附近的海域,“但时间...沈清之没有说具体时间,只说‘时机已至’。”

      “时机可能是情感的共鸣,”沈宴说,“当我们的情感达到某个强度,当我们的连接足够深,当我们的选择足够坚定,那扇门就会打开。因为我们既是钥匙,也是锁,是开门的条件本身。”

      顾淮低头看向手腕。符号在稳定地发光,温暖的,坚定的。他想起了那些轮回的记忆。每一世,他们都在相爱,每一世,他们都在失去。但爱从没消失,即使经历了数十次死亡,数十次离别,爱依然存在,依然在寻找彼此,依然在反抗命运。

      “如果爱是钥匙,”他轻声说,“那我们已经有了。但只有爱可能不够。苏明远博士说‘以血肉为引’,苏清河有血缘关系,他可以作为引子。但我们还需要什么?周静刚才说,门后的空间是系统的‘潜意识’,是所有被吸收的情感的集合。如果我们进去,可能会被那些痛苦的情感淹没,同化。我们需要...锚点,现实世界的锚点,让我们记得自己是谁,记得为什么要进去,记得要回来。”

      周静点头:“归零者可以建立精神锚点。我们用神经接口技术,在你们进入门后,保持和现实世界的微弱连接。但这个连接很脆弱,一旦你们在门后迷失,或者被系统的意识攻击,连接可能会断。而且,这个锚点需要强烈的、个人的记忆作为基础,是你们最珍视的、最不会忘记的东西。”

      顾淮和沈宴对视一眼。不需要言语,他们都知道彼此的答案。

      “我们最珍视的记忆,”顾淮说,“是每一次轮回的初见。不是悲剧的结局,是开始,是第一次看到对方,第一次心动,第一次知道‘这个人不一样’的那个瞬间。那些瞬间,系统没有吸收,因为那时候还没有痛苦,只有纯粹的喜悦和期待。沈清之把它们保存下来了,在他的独立数据库里,变成了我们重聚的线索,变成了我们觉醒的契机,变成了...我们的锚点。”

      沈宴的意识体光芒闪烁,像在微笑:“是的。在系统崩溃前,在连接舱里,我把那些记忆碎片传给了你。那些初见,那些心动,那些在系统控制之外、最纯粹的情感。它们还在你这里,在我这里,在我们的连接里。那是系统无法污染的东西,是我们真正的起点,也是我们真正的归宿。”

      “那就以那些记忆为锚点,”苏清河说,“以你们的爱为钥匙,以我的血缘为引子,以归零者的技术为桥梁,进入那扇门,终结轮回,解放所有被困的意识。”

      计划逐渐清晰。但他们都知道,这仍然极度危险。门后的空间是完全未知的,系统的残留意识可能以任何形态存在,那些被囚禁了数十年的痛苦情感可能形成精神风暴,而他们要在其中找到沈清之、顾晚声、林婉以及其他意识,引导他们解脱,同时保护自己不被同化。

      “还有一个问题,”顾淮说,他想起轮回记忆中的细节,“在之前的轮回中,系统为了最大化能量产出,安排我们每一世都不得善终。但这一世,系统为什么没有在我们年轻时动手?为什么允许我们活到现在,甚至反抗到这一步?系统有无数次机会杀死我们,在车祸,在追捕,在袭击中。但它没有。为什么?”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系统真的想最大化能量产出,应该在他们情感最深、最痛苦的时候安排死亡,就像之前几十次轮回那样。但这一世,系统似乎“允许”他们活下来,甚至“允许”他们反抗。

      “可能因为变量,”周静沉思着说,“你的存在让系统无法准确预测最佳的能量收割时机。在系统的计算中,可能杀死你们的时间点有很多,但每个时间点都因为你的变量属性而产生了无数分支,系统无法确定哪一个能最大化能量产出,所以犹豫了,错过了。”

      “或者,”沈宴说,意识声音里有一丝寒意,“系统是故意的。它允许我们反抗,允许我们深入,允许我们进入核心,然后...一网打尽。我们以为自己在反抗,其实是走进了它设计的另一个陷阱,一个更深的、更残酷的轮回。就像猫捉老鼠,玩够了再吃。”

      顾淮感到脊背发凉。这个可能性很可怕。但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希望,都只是系统剧本的一部分,是另一场更精致的悲剧的前奏。

      “我不相信,”他说,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我不相信我们的爱,我们的选择,我们的反抗,都只是系统的算计。如果是那样,沈清之不会留下后门,苏明远不会暗中相助,林婉不会牺牲自己,归零者不会存在,我们不会在这里。也许系统试图控制一切,但总有一些东西是它控制不了的。比如沈清之修改代码的勇气,比如苏明远保留真相的坚持,比如林婉选择牺牲的决绝,比如我们在无数次轮回中依然选择相爱的执着。这些,是变量,是不可计算的可能性,是∞。”

      他抬起手腕,让符号的光芒照亮实验室的一角。

      “这个符号,沈清之说它代表无限可能。我相信他。我相信我们这一世是不同的,因为我们知道了真相,因为我们做出了选择,因为我们有彼此,有盟友,有从过去传递下来的希望。也许系统在算计我们,但我们也在反抗它。这不是猫捉老鼠,是棋手对弈。而我们的棋子,是爱,是记忆,是自由,是系统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东西。”

      沈宴的光芒变得更加温暖,更加明亮。稳定器中的轮廓似乎更清晰了,能看出他在“微笑”。

      “那就对弈到底,”他说,“用我们的无限可能,对抗系统的绝对控制。用我们的自由选择,终结它的永恒轮回。”

      苏清河看着他们,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是希望,是决意,是终于看到方向的释然。他想起父亲视频中的话:“选择比真相更重要。”现在,他明白了。真相是沉重的,是痛苦的,但选择是自由的,是充满力量的。他可以选择沉溺于父母悲剧的阴影,也可以选择成为终结悲剧的一部分。

      “我会和你们一起去,”他说,“用我的血缘,用我的选择,为这个对弈加一份筹码。”

      周静也点头:“归零者会全力支持。我们会建立最稳定的精神锚点,准备所有可能的技术支援。但最后一步,进入门后的那一步,需要你们自己走。我们只能在现实世界这边,拉着绳子的另一端,祈祷你们不会松手,祈祷你们能回来。”

      顾淮看着沈宴,看着苏清河,看着周静,看着屏幕那头的林小满。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力量。这不是盲目的乐观,是清晰的认知。他知道前方有危险,有未知,有失败的可能。但他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有沈宴,有这些同伴,有七十多年来所有反抗者的意志,有对自由的渴望,有对爱的坚信。

      “那就开始准备吧,”他说,“制定详细的计划,计算所有可能的风险,准备所有需要的资源。然后,我们去那扇门,去结束这一切,去带回所有该回家的人,包括我们自己。”

      “包括我们自己,”沈宴重复,光芒柔和而坚定。

      实验室里,设备继续运转,数据继续流动,但在平静的表象下,一种新的决心在生长。不再是被动的逃亡,是主动的进攻;不再是迷茫的挣扎,是清晰的目标;不再是孤独的反抗,是团队的协作。

      顾淮感到手腕上的符号在微微发烫,不是痛苦的灼热,是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温度,像心脏的跳动,像呼吸的节奏,像爱在血液中流淌的声音。

      他是变量,是无限可能,是系统无法计算的存在。而他要用自己的存在,去证明自由的可贵,去证明爱的力量,去证明无论系统如何设计,如何控制,如何掠夺,人类心中总有一些东西,是它永远无法触及、无法理解、无法征服的。

      那些东西,叫做选择,叫做记忆,叫做爱。

      那些东西,叫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