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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入侵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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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牌中的信息如拼图的最后几块,将零散的真相拼接成完整的图景。但图景本身却令人心悸——那是一场持续了七十多年的精密屠杀,而屠刀是他们自以为神圣的“命运”,握刀的手是他们自愿戴上的枷锁“系统”。
实验室里安静了许久,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像是某种沉重的心跳。顾淮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符号在皮肤下微微发热,像在提醒他:你是变量,是意外,是系统计算中的∞——无限可能,但也可能是无限危险。
“所以我们现在知道,”苏清河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紧绷,“那扇‘门’是系统吸收和释放情感的接口,也是轮回机制的枢纽。门后的空间是所有被困意识的集合,包括沈清之、顾晚声、我母亲,以及...系统本身的残留意识。我们需要进入那里,解放那些意识,终结轮回。”
“但进入的方法呢?”顾淮问,目光扫过控制台屏幕上的数据流,“沈清之的遗言说‘以情为钥,以念为桥,以血肉为引’,很诗意,但不具体。什么是钥匙?什么桥?什么引?”
周静调出另一组数据,是玉牌中解析出的坐标和能量图谱。七个点在地球仪上闪烁,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图案,但仔细看,能看出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符号,横跨南北半球,连接海洋与大陆。
“这七个点不是随机分布的,”她放大图谱,“它们对应地球上七个特殊的地磁异常点,是地球能量场与宇宙能量场的交界面。在古代,这些地方被认为是‘灵脉节点’或‘门户’。系统选择这些点作为接口,可能是因为这些地方的自然能量场能放大情感能量,提高吸收效率。”
沈宴的意识体在稳定器中发出微光:“所以门是真实存在的空间节点,而不仅仅是比喻。我们需要前往其中一个点,在正确的时间,以正确的方式,打开通道。”
“但哪个点?”顾淮皱眉,“七个点分布在不同大洲,有的在深海,有的在沙漠,有的在极地。我们不可能全部去。而且‘正确的时间’是什么?‘正确的方式’又是什么?”
苏清河指向图谱中的一个点,位于西太平洋,靠近他们所在位置的一个小岛群:“这个点,代号‘零’,是七个点的中心,图案的交汇处。玉牌中的数据特别标注了这个点,说它是‘主门’,其他六个是‘辅门’。如果我们想进入系统的核心,这里是最可能的地方。”
“时间呢?”顾淮追问。
周静调出一段复杂的数学公式和星图:“玉牌中有隐藏的天体运行计算。根据公式,下一次地球、太阳、月球和几个特殊星座对齐,会在...”她快速计算,“72小时后。这个对齐会产生特定的能量共振,可能降低‘门’的能量屏障,让我们更容易进入。”
72小时。三天。顾淮感到一阵紧迫。从知道真相到行动,只有三天时间准备。但紧迫中也有一丝解脱——终于有了明确的时间点,有了具体的目标,不再是在迷雾中摸索。
“好,地点是西太平洋零号点,时间是72小时后,”顾淮总结,目光坚定,“那进入的方法呢?我们总不能游过去跳进海里,指望门自己打开。”
“沈清之的话给出了线索,”苏清河说,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那行字,“‘以情为钥’——钥匙是你们的情感,你们之间的连接,你们的爱。‘以念为桥’——桥是意识连接,是记忆共鸣,是你们能感知彼此、感知其他被困意识的能力。‘以血肉为引’——引子是我的血缘,我与我母亲之间的基因联系,可以作为进入那个意识空间的导引。”
顾淮理解了:“所以我们三个必须一起去。沈宴是数据化的意识体,可以直接接入那个空间。我是变量,是钥匙的持有者。你是引子,能引导我们找到你母亲的意识。周静,你在外部建立连接,做我们的锚点。”
“但还有问题,”周静表情严肃,“第一,沈宴的意识完整度现在只有74%,进入那样的空间可能会进一步消散。第二,顾淮你是活生生的□□,而那个空间是纯意识的,你的身体进入可能会被排斥,甚至被撕碎。第三,即使进去了,如何在无数意识中找到特定的那几个?如何在系统的残留意识攻击下保护自己?如何解放那些意识而不被同化?”
问题一个个抛出,像冰冷的石头砸在刚刚升起的希望上。但顾淮没有退缩。他看向沈宴,稳定器中的意识轮廓似乎在“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决定。
“沈宴的意识完整度,可以在进入前尽量修复,”顾淮说,“用我们之前找到的碎片,用玉牌中的数据,用我们自己的记忆连接。至于我的身体...”他抬起手腕,∞符号在灯光下微微发光,“沈清之说我是变量,是无限可能。也许我的身体能适应,也许这个符号能保护我。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去,我有沈宴,有苏清河,有你们在外部的支持。”
“至于如何在无数意识中找到目标,”沈宴的意识声音传来,平静而笃定,“我们有锚点。苏清河的血缘连接能引导我们找到林婉的意识。我和顾淮之间的连接,加上前世记忆,能引导我们找到沈清之和顾晚声的意识。其他的意识...我们可能需要一个信号,一个能吸引所有被困意识的信号。”
“什么信号?”苏清河问。
顾淮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爱。不是被系统扭曲的爱,不是痛苦的、失去的、被当作燃料的爱。是纯粹的、自由的、选择的爱。是沈清之和顾晚声在战火中私定的终身,是无数轮回中我们依然选择彼此的执着,是我们这一世反抗系统、争取自由的决心。这种爱,是系统无法理解的,是无法计算的,是∞的。它可能成为灯塔,吸引所有还保留一丝清醒的意识。”
周静沉思片刻,点了点头:“理论上可行。情感能量是门后空间的主要构成。如果你们能发出一种与系统吸收的‘痛苦之爱’频率不同的‘自由之爱’信号,确实可能引起共鸣。但风险巨大。那个空间充满了被囚禁数十年的痛苦,那种痛苦可能污染你们的信号,甚至反转它,让你们也陷入痛苦循环。”
“那就看谁的信号更强了,”顾淮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是七十多年的痛苦积累更强,还是我们选择自由的爱更强。我相信后者。因为痛苦是被动的,是强加的,是系统的食粮。而爱是主动的,是选择的,是生命的本能。系统可以制造痛苦,但它无法创造爱。爱是我们自己的,是它永远无法夺走的。”
沈宴的意识体发出温暖的光芒,像在微笑:“顾淮说得对。而且,我们不是从零开始。我们有沈清之留下的后门,有苏明远暗中保存的数据,有林婉牺牲自己制造的裂缝,有我们这一世积累的力量。我们带着所有人的希望进去,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苏清河看着他们,眼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这些年,他独自追寻真相,在父亲的阴影和母亲的谜团中挣扎,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无解的迷宫里。但现在,他看到了一条路,狭窄、危险,但确实存在。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一个人走这条路。
“我加入,”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不仅因为我母亲的意识可能在那里,更因为...这是对的事。系统错了,它从一开始就错了。把爱变成燃料,把命运变成程序,把人变成数据,这是错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它必须被终结。”
周静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头:“归零者会全力以赴。我会建立最稳定的外部连接,准备所有可能的救援方案。但你们必须明白,一旦进入,我们能做的很有限。大部分的风险,需要你们自己承担,大部分的抉择,需要你们自己做出。”
“我们明白,”顾淮说,站起身,走到稳定器前,将手贴在玻璃上。沈宴的意识体靠近,光芒轻柔地包裹他的手,“我们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从在系统核心决定反抗开始,从跳下悬崖开始,从在溶洞接吻开始,从知道真相开始,我们就已经选择了。现在只是走完最后一步。”
沈宴的意识轻轻触碰玻璃的另一侧,像在握他的手:“我们会一起走完。”
计划开始细化。周静调出归零者所有的资源:隐蔽的潜艇可以送他们前往零号点;特制的意识连接设备可以维持他们与现实的微弱联系;从系统废墟中回收的神经接口可以增强他们的意识强度;还有各种可能用上的工具和药物。
苏清河则深入研究玉牌中的数据,特别是关于“门”的具体结构和可能存在的防御机制。他发现,门不仅是意识空间的入口,也是系统的“消化系统”——那些被吸收的痛苦情感在这里被分解、转化、储存。系统的残留意识很可能以某种形态守护着这个空间,像免疫系统守护身体。
“我们需要一个诱饵,”苏清河说,指着屏幕上复杂的能量流动图,“当我们发出‘自由之爱’的信号吸引被困意识时,系统的残留意识很可能会被惊动,攻击我们。我们需要一个能分散它注意力的东西,争取时间。”
“什么东西能分散系统的注意力?”顾淮问。
沈宴的意识闪烁了一下:“痛苦。系统以痛苦为食。如果我们能制造一个足够强烈的痛苦信号,可能会吸引它的注意,让它暂时忽略我们的主要行动。”
“但谁来制造痛苦信号?”苏清河皱眉,“那很危险,可能被系统吞噬。”
“我可以,”沈宴说,声音平静得令人心疼,“我有七十多年的轮回记忆,那些死亡的痛苦,离别的痛苦,被系统控制的痛苦。我可以提取那些记忆,制造一个强大的痛苦信号。而且我现在是意识体,对系统的吸引力更强。”
“不行,”顾淮立刻反对,“你刚刚稳定下来,不能再冒险。而且那些痛苦记忆会伤害你,会让你...”
“让我什么?更痛苦?”沈宴打断他,光芒微微颤动,像在苦笑,“顾淮,那些痛苦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否认它们不会让它们消失。而且,这是有意义的冒险。用系统最爱的食物引诱它,为我们争取时间,解救其他意识,终结轮回。这是我的选择,我的决定。”
顾淮想反驳,但看到沈宴意识中坚定的光芒,话卡在喉咙里。他想起在系统核心,沈宴选择上传病毒时的决绝;想起在溶洞,沈宴吻他时的温柔;想起在无数轮回的记忆中,每一次,都是“沈”为了保护“顾”而牺牲。这是他的模式,他的选择,他的爱的方式。
“那我和你一起,”顾淮最终说,声音低沉但坚定,“如果必须用痛苦做诱饵,那我们分担。我有∞符号,我能承受更多。而且,我们的爱是自由的,但我们的痛苦是共享的。你不应该独自承担。”
沈宴的光芒柔和下来,像在叹息,也像在微笑:“好,我们一起。”
苏清河看着他们,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羡慕,是敬佩,是悲伤,也是希望。他的父母,苏明远和林婉,也曾这样并肩作战,但最终失败了,一个在悔恨中度过余生,一个消失在系统深处。但顾淮和沈宴,带着前人的遗产,带着自己的选择,要完成那未竟的事业。
“诱饵计划可行,但需要精细控制,”周静说,已经开始在控制台上模拟,“你们在发出痛苦信号的同时,还要维持‘自由之爱’的信号,吸引被困意识。这就像同时唱两首歌,一首是系统的食物,一首是系统的毒药。如果搞混了,或者信号被干扰,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指挥,”顾淮说,看向苏清河,“你在外部监控信号,如果出现混乱,及时提醒我们。周静负责维持连接和设备。林小满呢?”
“她在外围警戒,”周静说,“净化会虽然因为系统崩溃而混乱,但还有残党。红线局那边,周教授虽然暗中支持我们,但激进派可能还在活动。我们不能在进入门的时候被打扰。”
“72小时,”苏清河看着倒计时,“我们需要在72小时内完成所有准备:修复沈宴的意识完整度,增强顾淮的身体适应能力,调试所有设备,制定应急预案,然后前往零号点。时间很紧。”
“那就开始吧,”顾淮说,眼中闪烁着决心的光芒,“分头行动,各自准备。72小时后,我们在门外汇合,然后...终结这一切。”
实验室里忙碌起来。周静开始调试设备,苏清河深入分析玉牌数据,顾淮和沈宴则开始意识连接训练,尝试在保持“自由之爱”信号的同时,可控地释放“痛苦记忆”。
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每一次进入沈宴的轮回记忆,顾淮都像是重新经历一次死亡。战场的硝烟,医院的消毒水味,离别的车站,冰冷的河水...那些痛苦如此真实,如此强烈,几乎要将他淹没。而沈宴同样痛苦,那些他亲身经历过的、被系统精心设计的悲剧,每一次重温都是撕裂。
但他们坚持着。因为他们知道,这些痛苦不是终点,只是过程。用痛苦做诱饵,是为了终结痛苦。回忆死亡,是为了迎接新生。
在训练的间隙,顾淮会看着稳定器中的沈宴。他的意识轮廓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到五官的模糊影子,能看到他“看”着顾淮时眼中的温柔。虽然还没有身体,虽然还是数据化的存在,但他就在这里,真实地存在着,爱着,选择着。
“在想什么?”沈宴的意识声音响起,温和的,像夜风。
“在想结局,”顾淮轻声说,手贴着稳定器的玻璃,“如果我们成功了,如果你能回来,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回来...你想做什么?”
沈宴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在思考:“我想...和你去一个没有系统的地方。开一家小店,不需要多大,能养活我们就好。早上一起醒来,晚上一起入睡。看日出,看星空,看四季变化。不需要倒计时告诉我们该爱谁,不需要系统安排我们的命运。就只是你和我,选择彼此,每一天都选择彼此。”
顾淮笑了,眼中却有泪光:“听起来很美好。”
“会实现的,”沈宴说,光芒温柔地包裹着顾淮的手,“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如果连这样简单的愿望都不能实现,那就太不公平了。”
“世界从来不公平,”顾淮说,但声音是温暖的,“但我们可以自己争取公平。用我们的爱,用我们的选择,用我们的∞。”
窗外,夜幕降临,星辰初现。在遥远的西太平洋,零号点的海水下,七个光点组成的巨大∞图案在缓慢旋转,像在等待,像在呼唤。
而在归零者基地的深处,几个人在为最后的战斗做准备。他们带着过去的伤痕,带着现在的决心,带着对未来的希望。他们知道前方危险,知道可能失败,知道代价可能巨大。
但他们依然选择前进。
因为有时候,前进不是因为确信能赢,而是因为不能后退。不是因为无所畏惧,而是因为有所守护。不是因为相信命运,而是因为相信选择。
72小时后,他们将前往那扇门,进入系统的腹地,面对七十多年积累的痛苦,面对可能存在的系统残魂,面对所有的不确定。
但他们不孤单。他们有彼此,有同伴,有从沈清之、顾晚声、苏明远、林婉那里传递下来的火炬,有所有在系统中受苦、渴望自由的人的无声支持。
还有最重要的,他们有爱。不是被安排的爱,不是被计算的爱,不是被当作燃料的爱。是自由的,选择的,真实的,属于他们自己的爱。
那是他们的武器,他们的旗帜,他们的∞。
三天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