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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生死二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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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依旧照耀着街道，但红线局总部大楼那彻底的、死寂的黑暗，像一块沉重的墨迹，滴落在新生的、嘈杂混乱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自由”画布之上。那不仅仅是一栋建筑的失活，更像是一个时代最后的、物理性的心跳，彻底停止了。
周静的加密通讯器响起，打断了厢式车旁死一般的静默。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情绪，接通了通讯。是留守在归零者地下庇护所的技术团队。
“静姐！”通讯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和难以置信，“全球监控…有异常！就在周教授…就在那阵物理湮灭信号发出后的三十秒，从…从北极圈深处的一个备用加密信道，检测到一组超高优先级的强制启动指令！它绕过了所有常规协议，直接唤醒了…一个我们之前从未监测到的、完全独立物理隔绝的深层备份节点！编号…编号是‘Genesis-Zero’！创世纪-零号！”
“什么？！”周静脸色骤变，“具体内容！”
“指令内容：检测到主网络物理性损毁超过临界阈值，触发‘终极净化协议’！目标：强制重启‘纯净版’系统核心逻辑，覆盖并替换当前‘自由纪元’协议，并…并格式化所有现存‘异常数据关联记忆’！重启倒计时…已经开始！预计…预计全球同步完成时间，1小时！”
“不可能！”林小满抢过另一台设备，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敲出残影，“所有已知的深层备份坐标，物理湮灭协议应该都覆盖了！怎么会还有漏网之鱼？Genesis-Zero？这编号权限高得离谱！”
苏清河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锐利起来：“Genesis（创世纪）…这是外公和父亲在项目最初期，只有他们两人有最高权限的代号！父亲说过，他们各自保存着一份最原始、最干净的‘种子’！外公的启动了湮灭…那这个…”
“是父亲那份！”周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迅速被冰冷的分析取代，“李明博！一定是李明博！他作为激进派头目，可能早就通过某种方式，从父亲那里，或者从父亲残留在系统里的意识碎片中，窃取或破解了‘Genesis-Zero’的部分权限和坐标！他在最后关头，启动了它！这是…这是同归于尽的最后反扑！他要拉着所有人，回到那个‘纯净’但被控制的过去，甚至不惜…格式化所有人的相关记忆！”
“格式化…‘异常数据关联记忆’…”沈宴低声重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猛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虽然没有了倒计时，但那温热的∞符号依然存在。他是最大的“异常数据”，是系统七十年来试图修正的“第零号错误”，是所有轮回悲剧的源头。如果“终极净化协议”成功，首当其冲被格式化的，会是谁的记忆？
顾淮几乎在同一时间想到了这一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一把抓住沈宴的肩膀，指尖用力到发白：“不！绝对不行！”
“不只是沈宴，”周静的声音沉痛而快速，“协议定义的‘异常数据关联记忆’，范围可能极广！所有在系统判定中‘不合规’的结合，所有对系统产生过怀疑、进行过反抗的记录，所有与‘归零者’、反抗组织、甚至只是私下质疑过系统合理性相关的记忆…都可能被标记、被格式化！这不仅仅是重启，这是一次…大规模的、针对自由意志的‘记忆清洗’！他们要的不是回到过去，他们要的是一个…被彻底‘净化’过、再也不会反抗的、温顺的‘新世界’！”
车厢旁，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他们刚刚推翻了倒计时的暴政，迎来的却不是彻底的自由，而是一个更可怕、更彻底的、试图从根源上抹杀“错误”与“反抗”可能性的终极陷阱！
“能阻止吗？”顾淮的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盯着周静。
周静和林小满飞快地交换着信息，脸色越来越难看。
“Genesis-Zero的物理位置是最高机密，我们短时间内不可能定位并物理摧毁。”林小满语速飞快，“它在北极圈深处，有独立能源，完全物理隔绝，抗干扰和抗打击能力是最高级别。湮灭协议也绕过了它。现在它已经被唤醒，正在通过我们未知的、可能是父亲留下的某种后门协议，强行向全球残存的、未被完全摧毁的次级节点广播重启和格式化指令。”
“覆盖它！”沈宴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冷静，但眼底深处是翻涌的骇浪，“用‘自由纪元’协议，覆盖这个‘终极净化协议’！就像我们在核心机房做的那样！”
周静摇头，手指在屏幕上调出复杂的数据流图：“不行。‘自由纪元’是软件协议，它修改的是系统的运行逻辑和数据处理方式。但‘Genesis-Zero’启动的‘终极净化协议’…更像是一个底层硬件指令，权限极高，而且…它自带一个强制覆盖机制。简单说，它像一个更基础、更暴力的‘刷机程序’，会先擦除（格式化）所有现有数据（包括‘自由纪元’协议和相关的‘异常’记忆），然后再写入它那个‘纯净’但绝对控制的核心逻辑。‘自由纪元’在它面前，会被当成需要清除的‘异常数据’的一部分。”
“难道就没办法了吗？”苏清河一拳捶在车厢壁上，眼眶通红，“我们做了那么多，外公他…他付出了那样的代价！难道就为了换来一个…被清洗过记忆的世界？”
沉默。只有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新时代最初的嘈杂声，和通讯频道里技术团队焦急的报告声交织。
“有一个办法。”一直沉默的沈宴再次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异常澄澈的海面。
“既然它要先格式化‘异常数据关联记忆’，才能写入新系统，”沈宴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那么，如果…在它格式化的过程中，或者说，在它试图识别和定位‘异常数据’的时候，有一个…足够庞大、足够‘异常’、并且承载了足够多‘反抗’与‘自由意志’信息的数据体，主动迎上去，不是抵抗，而是…引导、包裹、甚至…污染它的格式化进程呢？”
顾淮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几乎瞬间明白了沈宴的意思：“不！你想都别想！沈宴！我不允许！”
沈宴看向他，眼神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顾淮，你听我说。我是系统七十年来最大的‘bug’，是‘第零号错误’。我的数据，我的记忆，我与你的所有关联，是系统数据库里最庞大、最顽固、也最‘异常’的存在。如果由我来做这个…‘诱饵’，主动吸引‘终极净化协议’的格式化火力，同时，将‘自由纪元’协议的核心代码，以及…我们所有的记忆，我们经历的这一切，我们对‘自由’和‘选择’的信念…全部压缩、加密，包裹在我的意识数据流里，一起冲向它…”
“你会被彻底格式化！你会忘记一切！忘记我，忘记你自己，忘记所有！”顾淮几乎是在低吼，他抓住沈宴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对方微微蹙眉，但他毫不在意，眼中是近乎恐惧的疯狂，“不行！绝对不行！我们说好的，这一世，要一起走到最后！”
“我不会忘记。”沈宴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顾淮紧握着他的手上，那手心冰凉，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格式化…清除的是存储的数据。但有些东西，是刻在灵魂里的，是无数次轮回也抹不掉的。就像你手腕的∞，就像…我对你的感觉。即使记忆被清空，当我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一家没有倒计时的咖啡店里，再次看到你手腕上那个符号时，我的心…一定会告诉我，就是这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加清晰：“而且，这不只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你。顾淮，这是为了所有人。为了那些刚刚开始尝试自由呼吸的人们，为了苏教授，为了你舅舅，为了林小满，为了周静，为了所有在系统中挣扎过、反抗过、痛苦过的人。我们不能让李明博的疯狂，让这个该死的‘终极净化协议’，把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切，把那些宝贵的、带着血泪的‘异常’记忆，全部抹去。那才是真正的失败，真正的…万劫不复。”
顾淮死死盯着他，嘴唇颤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理智上，他知道沈宴说的是对的，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阻止“记忆清洗”，并趁机用“自由纪元”去“污染”甚至覆盖那个“纯净”核心的机会。但情感上…他刚刚从可能失去沈宴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现在却要再次，亲手将他推向可能彻底遗忘、甚至意识消散的深渊？
“还有别的风险，对吗？”周静敏锐地捕捉到沈宴话中未尽的含义，“主动引导格式化进程，用你的意识数据包裹‘自由纪元’去冲击…你的意识，可能会在过程中被彻底撕碎，而不仅仅是格式化。你可能…回不来。不是失忆，是…消散。”
沈宴沉默了一下，然后，极轻、却极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顾淮的声音破碎了，他猛地将沈宴拉进怀里，手臂收紧，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再也不分开，“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一起想！我们经历了那么多，闯过了那么多绝境，这次也一定…”
“顾淮，”沈宴被他紧紧抱着，声音有些闷，却异常清晰、温柔地响在他耳边，“还记得在溶洞里，我对你说的话吗？这一次，轮到我来保护你，来为我们，为所有人，争一个真正的未来。而且…”
他稍稍退开一点，看着顾淮盈满泪水的眼睛，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诀别的悲伤，也有义无反顾的温柔与坚定。
“…而且，这不是结束。这是我的选择。就像你选择反抗，选择相信我，选择在无数个轮回的悲剧里，依然走向我一样。这是我的选择。让我…完成它，好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晨光斜照，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仿佛要纠缠到世界尽头的影子。远处街道的嘈杂似乎也远了，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和那沉重得让人窒息的、滴答作响的一小时倒计时。
苏清河别过脸，不忍再看。周静紧紧抿着唇，手指在通讯器边缘捏得发白。林小满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顾淮看着沈宴，看着他那双此刻盛满了自己倒影、清澈而决绝的眼睛。七十世的轮回，雨夜的初遇，安全屋的烛光，溶洞里的吻，祠堂前的誓言，核心机房的并肩作战…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飞掠。他想起沈宴在数据洪流中对他说的那句“这一世，我选你”。而现在，沈宴的选择，是用自己的一切，去守护他们共同选择的这个未来。
他能阻止吗？他忍心阻止吗？用所有人的自由记忆，用刚刚迎来的、脆弱的新生，去换取两个人可能的厮守？那和系统所强加的、自私的“匹配”，又有何本质区别？
痛苦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他的心脏，带来近乎麻木的剧痛。但在这剧痛之中，一种更深的、更沉重的觉悟，缓缓升起。
他缓缓松开了紧抱着沈宴的手，但依然握着他的手腕，指尖摩挲着那个温热的∞符号。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周静和林小满，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
“沈宴的方案，成功率有多少？”
周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最冷静的分析状态：“理论上有成功的可能。利用沈宴作为最大‘异常数据’的‘吸引力’，可以最大程度地吸引并承载‘终极净化协议’的格式化冲击。同时，将‘自由纪元’协议核心代码，结合我们所有人的记忆数据（尤其是那些反抗的、自由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异常’记忆）进行加密打包，由沈宴的意识流携带，在格式化进程的核心进行‘引爆’…有可能在格式化完成前，反向‘污染’甚至覆盖掉‘纯净’核心的底层指令，将其转化为‘自由纪元’的另一个稳固节点，甚至…将其吸收、同化。”
“但风险极高。”林小满补充，声音带着哽咽，“宴哥的意识…在那种强度的数据冲刷和格式化冲击下，保存下来的几率…可能不到百分之十。而且，即使意识数据有部分残留，记忆也几乎不可能保全。这…这几乎就是…”
“赴死。”沈宴轻声接道，平静得可怕，“而且，是可能魂飞魄散、连一点记忆残渣都不留下的那种。”
顾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痛苦、恐惧，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决绝的东西所取代。他看向沈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好。我同意这个计划。”
沈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更深的温柔和理解。他了解顾淮，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承受着怎样撕裂般的痛苦。
但顾淮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是，”顾淮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不是沈宴一个人去。是我们，一起去。”
“顾淮！”沈宴失声道，想要抽回手，却被顾淮更紧地握住。
“你说，格式化清除的是存储的数据，但刻在灵魂里的东西抹不掉。”顾淮看着他，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烙印进灵魂深处，“那好，我就把我的灵魂，我的记忆，我所有关于你、关于我们、关于反抗、关于自由的一切，全部打包，和你的一起，去冲击那个该死的协议！要格式化，就连我的一起格式化！要消散，我们就一起消散！要污染，就让我们两个‘异常’加在一起，去给它双倍的‘污染’！”
“你疯了！”沈宴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恐的表情，“你没有必要…”
“有必要！”顾淮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沈宴，你听着。从雨夜开始，不，从七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开始，我们的命运就绑在一起了。痛苦一起承受，轮回一起挣扎，现在，面对这最后的选择，你休想再丢下我一个人！要生，我们一起看见新世界；要死，黄泉路上也得一起走，下个轮回，我还要找到你！”
他转向周静和林小满，眼神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技术上行得通吗？把我们两个人的意识，都作为‘诱饵’和‘载体’，一起接入，去冲击那个协议核心？”
周静和林小满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呆了。但林小满作为顶尖黑客，迅速在脑中推演，眼睛猛地亮起：“理论上…可以！而且成功率可能更高！宴哥是最大的‘异常’数据靶点，淮哥你手腕的∞符号代表了系统无法计算的‘无限变量’，你们的意识在核心机房已经深度同步过，如果联合起来，作为复合数据体冲击，对‘终极净化协议’的‘吸引力’和‘污染力’可能呈指数级增长！但是…风险也倍增！你们两个人，可能都…”
“就这么办。”顾淮毫不犹豫，再次紧紧握住沈宴的手，十指相扣，手腕上的两个∞符号因为距离贴近，开始发出共鸣般的、更明亮的微光，“给我们准备连接。这一次，没有二选一。要么，我们一起带着‘自由纪元’冲垮它，要么，我们一起被它格式化，或者…一起消散。没有第三种可能。”
沈宴看着顾淮坚定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光芒，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深深震撼的、无法言喻的温暖与释然。
是啊，他怎么忘了，眼前这个人，从来就不是需要他挡在身后保护的弱者。他是顾淮，是在无数次轮回中从未真正放弃过的顾晚声，是手腕上戴着无限符号的变量，是敢于在系统核心对他喊出“这一世我选你”的爱人。
他反手握紧了顾淮的手，力道同样坚定。
“好。”沈宴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却多了一种并肩赴死的温柔与决绝，“那就一起。格式化也好，消散也罢，这一次，我们绝不分开。”
生，一起生。死，一起死。记忆同在，或一同忘却。
这，是他们在生死二选一的绝境前，共同做出的，最终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