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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身体消散 ...

  •   冰冷。刺骨的冰冷,从指尖开始蔓延,迅速侵蚀了每一寸皮肤,深入骨髓。顾淮感到自己在无尽的黑暗与温暖的记忆交织中沉浮,那来自沈宴最后的、包含所有轮回初见的记忆包,如同寒夜中的篝火,温暖着他几乎冻僵的灵魂,却又在同时,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身体深处涌出的、无法抗拒的分离与消散的寒意。

      他知道,这温暖只是记忆的回响,是沈宴最后给予的礼物。而真正的沈宴,那个会对他冷笑、会笨拙地学理货、会在烛光下流露脆弱、会在绝境中吻他、会义无反顾与他携手赴死的沈宴…他的意识,正在这温暖的记忆洪流之外,无可挽回地冷却、消散、化为虚无。

      不!不!不!!

      顾淮在意识的深渊中无声地嘶吼,拼命挣扎,想要抓住更多,想要逆转那注定的结局。他用尽所有力量,将那些温暖的记忆碎片紧紧包裹在自己意识周围,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沈宴最后的存在。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一点微弱的、冰冷的、几乎不存在的“东西”,那东西如此微弱,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熟悉与共鸣,像风中最后一点火星,被他用尽全部意念死死“握”在意识的最深处。

      就在这极致的拉扯与痛苦中,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外力猛地攫住了他,将他从那片意识与数据的混沌深渊中,狠狠地拽了出来!

      “咳!咳咳咳——!”

      现实的声音、光线、触感如同潮水般涌回。顾淮猛地睁开眼睛,却被涌入肺部的冰冷电解液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冰冷的液体从口鼻中喷出,带着一种奇异的、类似金属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视线模糊一片,只有惨白刺目的灯光和几张晃动的人脸。

      “顾淮!顾淮你醒了!”是周静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快!把他扶起来!清理呼吸道!”另一个焦急的声音,似乎是某个归零者的医疗员。

      顾淮被人七手八脚地从连接舱的冰冷液体中拖出,平放在干燥的地面上。粗糙的地面摩擦着湿透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他回到了现实。他挣扎着,试图撑起身体,但四肢百骸传来的是被彻底抽空般的虚弱和剧痛,仿佛每一块骨头都被拆开又勉强拼凑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因过度透支而痉挛。

      “沈…沈宴…”他嘶哑地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喉间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甚至无法完整地说出那个名字,只能用尽全身力气,转动沉重的头颅,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看去。

      旁边,是另一个被打开的连接舱。几个人影围在那里,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听到了压抑的、绝望的啜泣,是苏清河。

      “宴哥…宴哥你醒醒…你看看我啊宴哥…”苏清河的声音破碎,带着孩童般的无助和崩溃。

      顾淮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用胳膊肘撑地,不顾身体的剧痛和虚弱,拼命想要爬起来,想要看清那里的情况。周静和林小满试图按住他。

      “顾淮!你别动!你需要休息!你刚刚…”周静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顾淮的眼神——那是一种濒死的野兽般,混杂着无尽恐惧、绝望和最后一丝疯狂希冀的眼神。

      顾淮甩开她们的手,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了旁边的担架旁。

      然后,他看到了。

      沈宴静静地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不似活人的苍白,嘴唇是淡淡的青紫色。他身上的紧身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依旧挺拔却毫无生气的轮廓。一个医疗员正徒劳地按压着他的胸口,另一个将自动体外除颤仪的电极片贴在他裸露的胸膛上。

      “充电!200焦耳!clear!”

      “砰!”沈宴的身体随着电击微微弹起,又重重落下。心电监护仪上,依旧是一条平直、冰冷的直线,没有任何波动。

      “再来!300焦耳!clear!”

      “砰!”

      身体再次弹起,落下。直线依旧。

      “静脉推注肾上腺素1mg!”

      针剂推入。毫无反应。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而残忍。医疗员的动作从最初的迅疾,逐渐变得迟缓,每一次按压,每一次电击,都更像是一种绝望的仪式。周静捂住了嘴,泪水无声滑落。林小满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而不自知。苏清河已经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被另一个归零者成员死死抱住。

      顾淮跪在担架旁的地上,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和不知是电解液还是汗水混合着,从他惨白的脸上不断滴落。他呆呆地看着,看着医疗员们做着最后的努力,看着沈宴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看着那条象征着生命终结的直线。

      不…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在数据洪流里成功了不是吗?他们用“记忆炸弹”污染了协议核心,守护了所有人的自由…沈宴…沈宴把最后的记忆都给了他…他明明还抓住了那一点…那一点…

      顾淮颤抖着,抬起自己同样冰冷僵硬的手,想要去触碰沈宴的脸,想要感受一丝温度,一丝哪怕最微弱的脉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宴冰冷脸颊的前一刻——

      异变陡生。

      沈宴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光线造成的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肉眼可见的、从指尖和发梢开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或者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开始一点点地、从边缘向内,分解、消散、化为无数极其细微的、闪烁着极淡微光的粒子。

      “不——!”苏清河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挣脱了抱着他的人,扑到沈宴身上,却扑了个空——他的手穿过了沈宴正在变得透明的手臂,只抓住了一把正在消散的光点。

      “怎么回事?!”周静失声惊叫,冲过去想要抓住什么,却同样徒劳。她的手也穿过了沈宴正在消失的肩膀。

      “是…是数据化消散!”林小满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他的身体…他的存在本身就与系统深度绑定,是最高级别的‘异常数据实体’!意识在数据洪流中…湮灭了,现实世界的‘载体’…失去了核心支撑,开始被底层规则…强制清除!”

      “阻止它!想办法阻止它啊!”苏清河哭喊着,徒劳地挥舞手臂,想要拢住那些飘散的光点,却只是让它们消散得更快。

      顾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呆呆地看着,看着沈宴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指尖开始,化为光点飘散。然后是手背,手腕,小臂…那曾经在雨夜紧紧抓住他手腕的、骨节分明的手;那曾经在烛光下笨拙地试图修补物品的、修长的手指;那曾经在溶洞的黑暗中颤抖着捧住他脸的、带着薄茧的手掌…就在他眼前,一点点化为虚无。

      紧接着,是沈宴的脸。那总是带着一丝疏离和冷静的眉眼,那高挺的鼻梁,那总是紧抿、偶尔却会对他流露出极淡笑意的薄唇…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素描,轮廓开始模糊,边缘化为光点,缓缓升腾、消散。他最后看到的,是沈宴紧闭的眼睫,在彻底化为光点前,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还是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产生的幻象?

      顾淮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在随着沈宴身体的消散,一点点被捏碎、掏空。痛,无法形容的痛,不是□□的疼痛,而是灵魂被生生撕裂、最珍贵的一部分被强行剜走的剧痛。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失控地从眼眶中奔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水渍,不断滴落。

      “宴哥!宴哥!!”苏清河的哭喊已经嘶哑。

      “沈宴!”周静徒劳地伸出手,却只能抓住空气。

      林小满瘫倒在地,双目失神,喃喃道:“…没办法了…这是底层规则…意识湮灭,载体崩解…我们…我们救不了他…”

      不!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顾淮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疯狂的念头在尖叫。他看着沈宴的身体消散得越来越快,胸膛、腰腹、双腿…都开始化为飘散的光点。他猛地看向自己手腕,那个∞符号黯淡地存在着。他想起在意识深渊的最后,他“抓住”的那一点微弱的、冰冷的、属于沈宴的“印记”!

      对!印记!那个灵魂的烙印!它还在!在他意识深处!沈宴没有完全消失!他还有一点东西留下!

      可这有什么用?沈宴的身体在消失!现实世界的载体在崩解!没有了身体,那一点意识印记又能依附于何处?又能存在于何处?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他看着沈宴的身体,已经消散到了脖颈。那张他熟悉的脸,已经模糊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淡淡的、正在迅速变淡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直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林小满,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疯狂而决绝的光芒。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豹,冲向控制台!

      “不!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绝望而尖利变形,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底层规则清除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几秒!我手动超载这个区域的备用能源和所有数据缓存,制造一个短暂的、高强度的局部数据风暴!可以干扰清除进程,强行滞留住他最后的数据表征!哪怕…哪怕只能多留几分钟!哪怕只是…一个虚幻的投影!”

      “小满!你疯了!”周静惊骇地想要阻止,“手动超载会烧毁所有设备!产生的数据乱流可能会把你…”

      “闭嘴!”林小满头也不回地吼道,泪水在她年轻的脸上纵横,眼神却亮得吓人,“宴哥救过我!淮哥信任我!我他妈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到这一步,不是为了最后站在这里,看着他连个告别都留不下就消失的!”

      她不再看任何人,手指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控制台上输入一连串复杂到极致的指令,同时猛地拉下了旁边一个鲜红色的、写着“紧急过载”的闸刀!

      “嗡——!!!”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室,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所有显示器上的数据流变成一片狂乱的雪花和乱码!连接舱、控制台、甚至照明设备,都开始冒出一缕缕青烟,发出焦糊的味道!空气仿佛都在高频震动,令人头皮发麻!

      “小满!”周静和苏清河失声喊道。

      但林小满置若罔闻,她死死盯着主屏幕,那里,一个疯狂跳动的倒计时正在出现:03:00…02:59…02:58…

      而在那倒计时下方,原本已经消散到只剩下一个极其模糊、几乎不可见轮廓的沈宴身体所在的位置,空气中那些原本正在飘散、消失的细微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吸引力,开始倒流、汇聚!

      光点重新勾勒出一个人形的、半透明的轮廓。先是头颈,然后是肩膀,胸膛,手臂,腰腹,双腿…一个由微弱光芒构成的、近乎全透明的沈宴的影像,悬浮在原本担架的上方。这影像如此脆弱,如此虚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光线强一些就会穿透。他闭着眼,面容平静,像是陷入了沉睡,但全身都散发着一种即将彻底消散的、不稳定的微光。

      是沈宴!或者说,是沈宴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被强行凝聚、滞留下来的数据残影。

      “成…成功了…”林小满看着那个倒计时和那个虚幻的影像,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出,溅在控制台上。她眼前的屏幕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和扭曲,但她死死撑着控制台,不让自己倒下,对着顾淮嘶声喊道:“淮哥!只有三分钟!最多三分钟!能源就会彻底烧毁!数据乱流会冲散这最后的残影!你有什么话…快说啊!”

      三分钟。

      只有最后的三分钟。

      去面对一个即将彻底消失的、虚幻的、甚至可能没有意识的残影,做最后的告别。

      顾淮看着悬浮在那里、半透明的沈宴,看着他安静得如同沉睡般的脸庞,看着他周身那不断波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的光影轮廓,巨大的悲痛、绝望、以及一种近乎荒谬的虚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那个悬浮的、虚幻的光影。

      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呼呼漏着冷风的空洞。

      他走到光影面前,颤抖地抬起手,想要触碰那张脸,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虚幻的光芒,只感受到一片冰冷的、虚无的空气。

      连触碰,都成了奢望。

      泪水更加汹涌地滚落,顾淮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不堪的声音,好半天,才勉强拼凑出一句嘶哑的、带着血味的低语:

      “沈宴…”

      光影没有反应,依旧安静地悬浮着,周身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倒计时在无情地跳动:02:30…02:29…

      “我…我带回来了…”顾淮语无伦次,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又指着自己的额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你给我的…那些…我都记得…梧桐道…图书馆…雨夜…我都记得…每一个…每一次…”

      他哽咽着,几乎无法继续说下去。巨大的悲伤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呼吸困难。

      “你说…下辈子…”他泣不成声,身体因为极致的悲痛而剧烈颤抖,“可这辈子…这辈子还没完…你怎么能…怎么能…”

      光影依旧沉默。只有那代表最后时限的倒计时,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声地、残酷地流逝。

      01:45…01:44…

      “淮哥…”身后传来苏清河压抑的、充满绝望的啜泣,和周静沉重的呼吸声。

      顾淮却仿佛听不到了。他眼中只有眼前这个即将彻底消散的光影。他忽然想起在数据洪流的最后,他抓住的那一点微弱的、冰冷的“印记”。那印记…此刻似乎还蛰伏在他意识深处,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凉的脉动。

      一个疯狂的、毫无根据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火星,在他死寂的心底猛地窜起。

      他不再试图去触碰那虚幻的光影,而是猛地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意识,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悲痛,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爱,所有从沈宴那里得到的、跨越轮回的初见记忆…凝聚成一道最强烈、最纯粹、最不顾一切的精神呼喊,朝着自己意识深处,朝着那一点冰冷的、属于沈宴的最后印记,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撞”了过去!

      “沈宴——!!!”

      无声的呐喊,在他灵魂深处炸响。那不仅仅是一个名字,那是他所有存在意义的呼喊,是他用全部生命和灵魂点燃的、最后一道烽火!

      就在他意识深处那无声呐喊响起的瞬间——

      悬浮在半空、一直毫无反应的、沈宴那虚幻的光影,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顾淮紧闭的双眼前,在一片黑暗与泪水中,他仿佛“看”到,自己意识深处那一点冰冷的、属于沈宴的印记,极其微弱地,回应般地,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

      “滴答。”

      一滴冰凉的液体,带着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熟悉的精神波动,轻轻滴落在顾淮紧闭的眼睑上,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顾淮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悬浮在他面前的、沈宴那半透明的光影,依旧闭着眼。但那张虚幻的脸上,一滴由微弱光点凝聚而成的、近乎透明的“泪水”,正缓缓从眼角滑落,滴下,穿过虚无的空气,最终…落在了他布满泪痕的脸颊上。

      冰凉。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真实的触感。

      倒计时:00:45…00:44…

      光影开始剧烈地波动、闪烁,轮廓变得更加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

      但就在这最后几十秒,沈宴那虚幻的光影,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睫,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在顾淮死死瞪大、泪水汹涌的注视下,那双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空洞的、仿佛倒映着数据流最后余烬的微光。

      但那双眼睛,确确实实,睁开了。并且,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移动着,最终,定格在了顾淮的脸上。

      嘴唇,那虚幻的、由光点构成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顾淮看懂了那个口型。

      那是一个无声的,跨越了生死与数据,跨越了消散与存在,用尽最后一点烙印力量传递出的,两个字:

      “…顾…淮…”

      下一秒,沈宴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

      光影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瞬间崩解成亿万光点,然后在空气中微微一顿,如同夏夜最后的萤火,无声地、彻底地,消散了。

      连同那滴落在顾淮脸上的、冰凉的“泪水”,也一同化为虚无的空气。

      担架上空空如也。

      仿佛那里,从未躺过一个人。

      倒计时归零:00:00。

      “砰!轰轰轰——!”

      控制台爆出一大团火花,所有屏幕瞬间熄灭,刺耳的警报声和闪烁的红光也戛然而止。地下室内,只剩下应急照明发出的、惨淡的、忽明忽暗的光芒,以及浓烈的焦糊味和青烟。

      林小满脱力地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周静跪倒在地,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

      苏清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悠长而绝望的哀嚎,瘫软在地,失去了所有力气。

      顾淮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那滴“泪水”落下时的冰凉触感。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看着地面上那空空荡荡的担架。

      沈宴…消失了。

      这一次,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身体,没有意识,没有残影。连最后一点强行凝聚的数据投影,也消散在了超载爆炸的乱流中。

      他带回了胜利,守护了世界,却永远失去了他的沈宴。

      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从心脏那个空洞的位置,疯狂蔓延开来,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知。世界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失去了意义。

      他站在那里,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一动不动。只有眼泪,依旧无声地、汹涌地流淌,滑过他冰冷的脸颊,滴落在同样冰冷的地面上。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在他垂落的手腕内侧,那个原本黯淡的∞符号,在沈宴光影彻底消散、那滴“泪水”落下的瞬间,极其微弱地、持续地、散发出一种温润的、仿佛呼吸般的脉动光芒,一下,又一下,如同…一颗重新开始跳动的心脏。

      但顾淮没有看到。他沉浸在那无边无际的、失去一切的黑暗与冰冷中,对周遭的一切,包括自己手腕上那微弱的变化,都已毫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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