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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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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听竹轩出来时，暮春的雨已停了。天边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淡金色的阳光，给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暖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那是属于人间的、鲜活的味道。
顾迟站在茶舍门口，玄色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抬头望了一眼那片被雨水洗过的晴空，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竟让他有了一瞬的恍惚。
人间的光，太过明亮，也太过温暖，与地府那永恒的幽暗阴冷格格不入。
他收回目光，周身的气息再次沉凝下来，转身踏入一道悄然裂开的暗影。那暗影如同活物，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
再次睁眼时，已是地府的轮回殿。
不同于人间的暖意融融，这里永远被一层厚重的灰雾笼罩，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声，那是未能入轮回的孤魂在低泣。殿中央，巨大的轮回盘悬浮在半空，盘面原本流转不息的混沌之光此刻黯淡了许多，三道狰狞的裂痕横贯其上，隐约有黑气从中溢出。
顾迟走到轮回盘下，仰头望着那三道裂痕，眉宇间的疲惫更甚。他伸出手，指尖触及轮回盘边缘，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伴随着隐隐的刺痛。
这是轮回盘在发出警示。
他闭上眼，调动体内的本源之力，缓缓注入轮回盘。金色的符文从他掌心涌出，如同游鱼般缠绕上裂痕，试图将那不断扩大的缝隙修补。然而，符文刚一触碰到裂痕处的黑气，便如同冰雪遇火般消融了。
顾迟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他收回手，掌心已多了一道细密的血痕。
三个月来，他每日都以本源之力压制裂痕，可这裂痕却像是活的一般，不断吞噬着他的力量，反而愈发扩大。再这样下去，别说修补，恐怕连他自身的本源都会被拖垮。
“咳……”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顾迟忍不住低咳一声，抬手按住了额角。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扶着旁边的白玉栏杆，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翻涌的不适。地府的阴气涌入肺腑，却未能缓解那突如其来的头痛。
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蛊惑，悄然钻入他的耳中——
“向人界开战，地府的问题就会得到根本性解决……”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能直接钻入人的骨髓，拨动最隐秘的欲望之弦。
顾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警惕地扫视着空旷的轮回殿：“谁？”
殿内只有灰雾缭绕，除了他之外，再无其他身影。那些低泣的孤魂似乎也被他的气息震慑，悄然隐匿了声息。
“错觉吗？”顾迟皱紧眉头，按住依旧隐隐作痛的额角。
地府与人间，虽同属三界，却各司其职，互不侵犯。向人界开战？这简直是荒谬至极。且不说人界有慕容景瑜坐镇，其力量深不可测，单是开战引发的三界动荡，就足以让轮回秩序彻底崩塌。
他只当是连日来以本源之力压制轮回盘，心神损耗过度，才产生了这样的幻听。
顾迟定了定神，再次看向轮回盘上的裂痕。无论那声音来自何处，当务之急，是找到那股异常能量的源头。他相信慕容景瑜的承诺，那人虽看似温和，却从来说一不二。
他转身离开轮回殿，前往幽冥殿处理积压的公务。地府的运转不能停，哪怕天塌下来，轮回的秩序也必须维系。
只是，那沙哑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深处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印记，挥之不去。
……
与此同时，人间，慕容景瑜的居所——位于城郊的一处雅致别院。
雨后的庭院，草木青翠欲滴，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花香。慕容景瑜坐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拿着一卷古籍，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窗外那株新抽芽的玉兰，若有所思。
顾迟的到来，以及轮回盘出现裂痕的消息，让他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大人。”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的是玄衣卫统领秦风。玄衣卫是慕容景瑜亲手组建的力量，专门负责探查人间的异常能量波动和跨界异动，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
“查到什么了？”慕容景瑜放下古籍，转过身来，语气平静。
秦风躬身行礼，神色凝重：“回大人，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带人探查了三个月前阴阳交界处的能量波动。确实如地府那位所说，当晚有一股异常能量爆发，但那能量只持续了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任何痕迹？”慕容景瑜微微挑眉，“连玄衣卫的追踪术都无法捕捉？”
“是。”秦风的脸色更加凝重，“那股能量很奇特，像是……像是从未在三界中出现过。属下怀疑，它并非来自地府，也非来自天界或魔界。”
慕容景瑜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一股从未出现过的神秘能量，突然在阴阳交界处爆发，紧接着地府的轮回盘便出现裂痕……这两者之间，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有一件事。”秦风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属下在探查时，发现地府近期有异动。”
“哦？”慕容景瑜抬眼看向他，“什么异动？”
“地府的阴兵调动比往常频繁了许多，尤其是靠近人间边界的几处关卡，守卫比以往森严了数倍。”秦风低声道，“而且，属下安插在冥界的线人传来消息，说地府最近在秘密锻造一批新式的幽冥兵器，似乎……在做开战的准备。”
“开战？”慕容景瑜的眼神沉了下来。
“是。”秦风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十分肯定，“线人说，地府高层近期似乎有过几次秘密会面，虽然内容不得而知，但气氛异常紧张，隐约有提及‘人界’、‘清算’之类的字眼。”
慕容景瑜沉默了。
顾迟刚刚才来过，所求不过是探查异常能量的源头，言辞间虽有凝重，却绝无开战之意。可秦风带来的消息，却直指地府在暗中准备战争。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
是顾迟有所隐瞒，还是……地府内部出了问题？
“大人，”秦风看着慕容景瑜变幻的神色，忍不住开口，“属下怀疑，地府那边恐怕另有阴谋。轮回盘出现裂痕，或许只是个借口，他们真正的目的，可能是想借此机会……入侵人界。”
这个猜测很大胆，却并非没有可能。地府与人界虽有阴阳相隔，却也时常因界限问题产生摩擦。千年前，就曾有过地府阴兵越界，与人间修士大战的先例，虽最终被平息，却也让两界元气大伤。
慕容景瑜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想起顾迟今日在茶舍的沉默，想起他眉宇间那难以掩饰的疲惫，还有那苍白手腕上被幽冥浊气侵蚀的痕迹……
如果地府真的在准备战争，那顾迟今日的举动，又算什么？
是苦肉计，还是……他也身不由己？
“我明白了。”慕容景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继续盯着地府的动向，尤其是阴兵的调动和兵器锻造的进度。另外，加派人手，扩大对那股异常能量的探查范围，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它的蛛丝马迹。”
“是！”秦风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慕容景瑜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角落。温暖的光线下，连尘埃都在跳舞，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这是人间，是他要守护的地方。
无论地府的目的是什么，无论那股神秘能量来自何处，他都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人间的安宁。
他拿起桌上的一枚玉佩，那是一枚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的护身符，上面刻着繁复的守护符文。他指尖拂过符文，玉佩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看来，这太平日子，是过不了多久了。”慕容景瑜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轻轻转动其中一本看似普通的线装书。书架无声地移开，露出后面一道暗门。暗门后，是一间密室，墙壁上挂满了人界各地的舆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光点——那是玄衣卫的据点和监控的能量节点。
……
“传我命令，”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沉声说道，声音透过符文传向远方，“边界各城加强戒备，玄衣卫进入三级战备状态，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密室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