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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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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的阴云似乎比往日更沉了些，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幽冥殿的穹顶，连幽蓝鬼火都透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意味。顾迟站在殿外的高台上，望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忘川河，河面翻涌的黑色浪花里，隐约能看到无数挣扎的虚影——那是尚未轮回的亡魂，也像是此刻他内心的写照。
长老会的争执已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冥河长老甚至联合了三位实权长老，以“尊上优柔寡断，危及地府存亡”为由，要求剥夺他的部分权柄，由长老会接管阴兵调度。若不是他以绝对的实力压制，恐怕此刻地府早已乱作一团。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股虚无之力的低语越来越清晰，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蛊惑他。它说慕容景瑜不可信，说人界早已暗中勾结天界，准备一举覆灭地府；它说只有将人界主掌者抓在地府，才能震慑宵小，才能凝聚地府的力量，对抗所谓的“外敌”。
起初，顾迟只当是心魔作祟，可随着长老们的逼宫日益紧迫，随着轮回盘的裂痕又扩大了一丝，他那原本坚定的心防，竟开始出现了一丝动摇。
“或许……这是唯一的办法。”
一个念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上他的理智。将慕容景瑜抓来地府，并非要伤害他，只是……暂时将他留在身边。这样一来，既能堵住长老们的嘴，让他们失去开战的借口；又能避免两界真的兵戎相见，给虚无之力可乘之机；还能……近距离确认他是否真的如虚无之力所言，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般蔓延开来，再也无法熄灭。
顾迟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的挣扎已被一片冰冷的决绝取代。他转身回到幽冥殿，唤来自己最信任的暗影卫统领——一个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鬼将。
“带三百暗影卫，今夜潜入人界，将慕容景瑜‘请’到地府来。”顾迟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记住，活的，不许伤他分毫。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暗影卫是顾迟亲手训练的精锐，只听令于他一人，行动隐秘，杀人无形，是地府最锋利的一把暗刃。三百暗影卫，足以拿下任何一个界域的王侯，更何况是人界那位看似温和的主掌者。
“属下遵命。”暗影卫统领躬身领命，化作一道黑雾，消失在殿内。
顾迟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紧握的拳头上，青筋隐隐跳动。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得有多险。此举无异于将两界彻底推向对立面，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没有退路了。
……
人间的夜，静谧而温柔。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慕容景瑜的书房里，给那些古老的典籍镀上了一层银辉。他刚处理完玄衣卫传来的最新消息——地府的阴兵调动暂缓，边界似乎恢复了平静。
这反常的平静，让他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虚无之力……顾迟……”慕容景瑜低声呢喃，指尖在书页上划过“混沌”二字。他总觉得，顾迟那张字条背后，藏着更深的隐情。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破空声，快得几乎要被风声掩盖。
慕容景瑜的眼神骤然一凛，身形瞬间从椅子上弹起，反手抽出墙上悬挂的长剑——那是一柄用人界万年温玉淬炼而成的“清玄剑”，剑身流淌着柔和的白光，专克阴邪之物。
“嗤嗤嗤——”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破窗而入，周身散发着浓郁的幽冥寒气，手中的锁链带着幽蓝的鬼火，直扑慕容景瑜而来。
“暗影卫？”慕容景瑜瞳孔微缩。他曾在古籍中见过对这种地府精锐的记载，没想到今日竟会亲身遇上。
顾迟终究还是动手了？
来不及细想，第一道锁链已缠到近前。慕容景瑜手腕一抖，清玄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白光闪过，锁链应声而断，断口处的鬼火瞬间熄灭。
“杀！”暗影卫统领低喝一声，三百黑影同时发动攻击，锁链、鬼爪、幽冥刺……各种阴邪武器铺天盖地而来，将整个书房笼罩在一片森然的寒气之中。
慕容景瑜不慌不忙，清玄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沛然的阳气，将那些幽冥武器一一格挡开来。他的身法轻盈而灵动，如同月光下的舞者，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自如，看似温和的动作里，却蕴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铛！铛！铛！”
兵器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暗影卫的攻击虽猛，却始终无法突破清玄剑的防御。慕容景瑜的阳气对他们有着天生的克制，每一次剑气扫过，都会有黑影发出一声惨叫，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但暗影卫毕竟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倒下一批，立刻又有一批补上，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
慕容景瑜渐渐感到吃力。他虽为主掌者，却极少动手，体内的力量更偏向于守护与调和，而非这般高强度的厮杀。半个时辰过去，书房已被打得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幽冥兵器和消散的黑影，而他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微微急促。
“还有多少？”慕容景瑜一剑逼退身前的数名暗影卫，目光扫过四周，黑影的数量已不足百人。
暗影卫统领看着手下一个个消散，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他没想到，看似文弱的人界主掌者，实力竟如此强悍。
“一起上！拿下他！”统领怒吼一声，亲自持着一柄幽冥斧，朝着慕容景瑜劈来。
慕容景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猛地将清玄剑插入地面，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吟唱，书房地面上突然亮起无数金色的符文，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散发出温暖而圣洁的光芒。
“阳炎阵！”
这是人界最古老的防御阵法之一，能引动天地间的阳气，对阴邪之物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啊——！”
阵法光芒亮起的瞬间，剩余的暗影卫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被烈火焚烧般迅速消融，连一丝黑烟都没留下。
暗影卫统领惊骇欲绝，转身想逃，却被阵法光芒追上，瞬间化为乌有。
书房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阵法残留的金光和浓重的硝烟味。慕容景瑜收起阵法，拔出清玄剑，剑身的白光已黯淡了许多。他拄着剑，大口地喘着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三百暗影卫，虽被他尽数解决，可他也消耗了大半的力量。
顾迟……你到底想做什么？
慕容景瑜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想稍作喘息。刚才的厮杀太过激烈，他的后背隐隐作痛，大概是不小心被幽冥之气擦伤了。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带着幽冥寒气的气息，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那气息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威压。
慕容景瑜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过身，清玄剑再次举起，指向身后。
月光下，一道玄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正是顾迟。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周身的寒气比暗影卫浓重百倍，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克制，没有伤及周遭的任何物件。
“这些杀手，是你派的？”慕容景瑜的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和失望。他以为，他们至少可以暂时放下成见，共同对抗虚无之力，却没想到，顾迟会突然来这么一手。
顾迟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臂，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不会伤害我？”慕容景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自嘲地笑了笑，“派三百暗影卫来杀我，然后说不会伤害我？顾迟，你知道这样等同于开战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背叛的痛心。他以为顾迟与那些好战的长老不同，却没想到，他也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顾迟看着他眼中的怒火与失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一阵陌生的刺痛。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不在乎这些。”最终，他只是吐出这五个字，语气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开不开战。他在乎的，是如何在这乱世之中，守住自己想守的东西。而现在，他想守住的，或许就包括眼前这个人。
慕容景瑜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体内的力量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一般。
他知道，是刚才消耗过度，又被顾迟身上的威压震慑，才会如此。
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以为自己会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他落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那怀抱带着淡淡的幽冥寒气，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暖意，将他牢牢接住。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慕容景瑜恍惚间听到顾迟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承诺。
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顾迟抱着怀中失去意识的人，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和清冽的气息，周身的寒气悄然收敛了许多。他低头看着慕容景瑜苍白却依旧俊美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带着一丝脆弱。
“对不起。”顾迟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自私，很卑劣，可他别无选择。
长老会的逼迫，虚无之力的蛊惑，轮回盘的裂痕……他必须将慕容景瑜放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才能安心，才能阻止那些失控的事情发生。
顾迟小心翼翼地将慕容景瑜打横抱起，转身踏入一道撕开的空间裂隙。玄色的衣袍在风中划过一道残影，连同怀中的人一起，消失在了人间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