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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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的时间还是异常的慢，空气仿佛凝固成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窒息的滞涩感。南宇撑着沉重的眼皮，视线像蒙了一层毛玻璃，眼前的题目在视网膜上晕染成模糊的墨团。他机械地握着笔，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抽搐，写出的字迹早已失去了平日的工整，歪歪扭扭地趴在答题卡上，像是一群被雨水冲刷后瘫软在泥地里的蚯蚓，连他自己都懒得辨认。他心里清楚，这潦草的卷面，估计阅卷老师看了也会眉头紧锁，就算答案侥幸正确，这字迹也绝对会被扣个一两分的卷面分，真是得不偿失。
花了差不多一半的时间，他才终于把答题卡勉强填满，手腕酸痛得像是刚干完一场重体力活。南宇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大脑一片空白，紧绷的神经在漫长的煎熬后终于出现了短暂的断点。就在这种昏沉的状态下，中午那个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腿突然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那真实的味觉记忆如此清晰，仿佛还在舌尖跳跃，让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心里一阵怅然若失。
可那种尴尬感，像是附骨之疽，始终在他心头萦绕不去，挥之不散。他烦躁地在心里把这笔“人情债”又狠狠记了一笔，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圈。思绪像是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跑偏，笔尖在答题卡的空白处游走，竟鬼使神差地写下了“周知安”三个字。笔画流畅，仿佛早已在心里描摹了千百遍。
写完的那一瞬间，南宇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甚至没反应过来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直到几秒钟后，某种迟来的意识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瞳孔猛地收缩，一股滚烫的热浪迅速从脖颈蔓延至耳根，整张脸瞬间烧得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他慌乱地环顾四周，生怕有人窥探到他这隐秘的心事，然后手忙脚乱地抓起笔，用尽全身力气在这个名字上狠狠划了几道，黑色的墨迹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覆盖了原本的字迹，也试图掩盖他此刻慌乱无措的心跳。
终于熬到了考试结束，那拖沓得如同蜗牛爬行的时间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流速。南宇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抓起桌上的书包，随意地往一边肩膀上一甩，沉重的书包坠在肩头，带起一阵微小的失衡感。他拖着有些发麻的双腿，慢悠悠地走出考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带着考试过后特有的虚脱与慵懒。
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余光不经意地往楼下瞥去。只见平日里空旷的楼下此刻竟密密麻麻地聚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全都围聚到了一起。人群里隐约传来嘈杂的议论声和起哄声，汇成一股躁动的声浪。
南宇心里泛起一阵好奇，他踮起脚尖往那边张望，可前面的人头攒动，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他本想直接掏出手机给杨乐发个消息，说自己先回去了，指尖都已经触碰到了冰凉的手机屏幕。可脚尖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一转，身体也随之偏离了原本的路线，径直往那边人多的地方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人群里的吵吵嚷嚷声也越发清晰，夹杂着兴奋的议论和刻意压低的惊呼。南宇凭借着身形的优势，在人群的缝隙里灵活地钻动，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费力地挤了进去。终于挤到了前排，他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杨乐，便伸出手，有些用力地拍了拍杨乐的肩膀，问道：“这里怎么那么多人？怎么了这是？”
杨乐一开始还被这突如其来的拍击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清是南宇后，脸上惊愕的表情迅速转变为一种神秘兮兮的兴奋。他一把拉住南宇的胳膊，将他拽到自己身边，然后凑近南宇的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仿佛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的语气说道：“周知安被高一校花表白了！大家都在看热闹呢！”
南宇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也顺着众人的目光，往人群最中心的地方看去。
人群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头，将最中心的两个人牢牢封在里面。周知安就站在那漩涡的正中央，身形挺拔，校服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神情平静得近乎淡漠。而站在他面前的兰悠悠，五官生得确实精致可爱，像瓷娃娃一样，此刻正鼓起勇气，伸出白皙的手想要去牵周知安垂在身侧的手。
南宇在心里默默点头，不得不承认，这高一校花确实长得很对得起观众。
然而，就在兰悠悠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周知安极其自然地侧了侧身，指尖微不可察地收拢，避开了那只手。兰悠悠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她咬了咬下唇，眼眶微红，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倔强，声音虽然有些发颤，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周同学，我喜欢你好久了……我每天都在想办法和你偶遇，今天我想说出来，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南宇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从兰悠悠泛红的眼角移开，转向周知安。他以为周知安会像平时那样冷着脸直接拒绝，没想到对方只是微微垂眸，语气平缓却没有任何回旋余地：“抱歉，现在以学习为主。”
“哎呀，谈个恋爱又不影响学习！”
“就是啊周知安，答应她吧！”
周围的同学起哄得更厉害了，有人甚至开始推搡周知安的肩膀。
但周知安充耳不闻，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在嘈杂的人群里快速扫视了一圈。那一瞬间，南宇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躲进杨乐身后。可周知安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然后迈开长腿，径直朝这边走来。
南宇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就往旁边猛地一跳，试图躲开这尴尬的修罗场。
结果，一只温热且有力的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袖口，布料在掌心攥紧，传来不容抗拒的力道。“跟我走。”周知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南宇整个人都懵了，心跳如雷。他下意识地用力一挣，手腕从那紧握中滑脱出来。看着周知安有些错愕的眼神，他又慌又乱，目光在慌乱中扫到了旁边同样一脸茫然的杨乐。几乎是本能驱使，南宇一把抓住了杨乐的手，像献宝一样，甚至是有些粗鲁地将那只手塞进了周知安空着的掌心里，然后呆呆地、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牵错了。”
周围瞬间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百倍的尖叫和哄笑声。
杨乐的手被塞进周知安手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硬的，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周知安，又看了看一脸“做错事但不知错在哪里”的南宇，整个人都要炸了：“南宇你干啥啊？！”
南宇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蠢事，脸上瞬间烧得能煎鸡蛋，尴尬得脚趾都要在鞋里扣出三室一厅。他根本不敢看周知安那张黑下来的脸，也不敢听周围那些意味深长的议论，转身拔腿就跑，把杨乐的抱怨和众人的哄笑都甩在了身后。
……
南宇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人群，连滚带爬地奔向路边。恰好一辆空着的出租车“吱呀”一声停在他面前，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连后背都撞在座椅靠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师傅，快走！随便开！”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脸颊上的余温还没散去，耳朵更是红得滴血。
车子像是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风驰电掣般穿梭在街道上。南宇整个人陷在后座里，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呼吸，脑子里却像跑马灯一样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天啊，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明明周知安只是想让他帮忙解围，他直接顺水推舟跟着走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像个神经病一样把杨乐塞过去？
“哎呀……我真是个大傻子！”南宇懊恼地捂住脸，指缝间透出的热气烫得吓人。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眼神有些失焦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好像也没错。毕竟，自己和周知安又不熟，刚才那种混乱的场面，自己一个大男人被拉走算怎么回事？把杨乐推出去才是最合理的吧？嗯，没错，就是这样，逻辑通顺！
南宇在心里强行给自己洗脑成功，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为了彻底驱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他伸手摸出手机，解锁屏幕，手指有些僵硬地点开了短视频软件，准备用无聊的视频麻痹一下大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视频里滑稽的段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就在他漫无目的地划拉着屏幕时，微信图标右上角那个刺眼的红色“1”突然闯入眼帘。
南宇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悬在半空顿了顿，随即点了进去。
是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的备注是一片空白，头像是一个纯黑色的背景，而昵称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字母——“a”。
南宇皱了皱眉，盯着那个简单的“a”看了两秒，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但他没多想，手指下意识地按下了“通过”键。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把这个新好友的名片转发给了杨乐，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带着满心的疑惑和尚未平复的烦躁：
“这谁啊？”
手机在掌心里突兀地震动了一下，南宇点开屏幕，杨乐的消息跳了出来，字里行间还透着刚才被“当众示爱”的幽怨和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这是大学霸的微信啊，他刚才松开我手之后，就让我把你推给他了。你自求多福吧。”
南宇盯着屏幕上的字，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满脑子都是浆糊。他完全没搞懂周知安这波操作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找自己？难道是刚才自己把他和杨乐凑成一对，他想找自己算账？
满腹狐疑之下，他手指僵硬地在屏幕上敲下了一个硕大的问号发过去，然后退出对话框，重新退回到了和那个“a”的聊天界面。
聊天框里静悄悄的，除了系统那条冰冷的提示语——“我已通过你的好友添加，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之外，对面什么都没发过来。那句提示语孤零零地挂在屏幕上，像是一道无言的审判，看得南宇心里直发毛。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好几秒，鬼使神差地，手指点开了“备注和标签”。光标闪烁了几下，他输入“周知安”三个字。看着这个名字，他又觉得光叫名字太生分，毕竟刚才自己才把人家“送”给了别人，现在又加上了好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犹豫了一瞬，南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下两个字——“不熟”，加在了名字后面。
“周知安（不熟）。”
看着这个备注，他心里莫名觉得踏实了一点，仿佛这样就能划清界限，把刚才那场荒唐的误会彻底抹去。他长出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正好车子也停在了自家楼下。
南宇付了车费，推门下车。初冬傍晚的冷风一吹，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站在昏暗的路灯下，从裤兜深处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
烟雾吸入肺里，又缓缓吐出，缭绕在他头顶。他靠在冰凉的墙根下，静静地抽着烟，直到那点猩红燃尽，烫到了手指。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准备上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