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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心境微变 又是故人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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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拿这人没办法。也许是戏言,也可能是借由玩笑说的真心话。伊泽明白,也获悉弗里希勒想表达的意思,但他无法理解,或者说不愿去体会。
感谢的......对象吗?短暂的热情过去,伊泽收回视线,整个人再次失去某种生机般坐在马车内。
上头人打过招呼,他们无比顺利进入斯波蒂谢。如弗里希勒所言,这座城被领主治理得很好,商铺林立,街上路人悠闲自在,脸上笑容洋溢。
马车行驶一路,道路两旁的建筑及行人减少,植物增加海浪声愈发明显时,伊泽知道离宅邸只剩一段距离了。
马车速度渐缓,弗里希勒也适时开口:“我们到了。”
日头偏西,空中卷起微风。
马头从树篱后探出头,莱西轻轻吆喝,驶过一段路。他拉扯车绳控制马匹,车轮稳稳停靠在大门。
伽缪尔在接到一群人进城的消息后,立即停下手里的工作出门等候。走到半路又觉衣服有些不妥,他转身回了趟卧室,随后才出现在前院。而他身后则跟随着管家,侍从长,以及七八个管事侍女。
无论来者是谁,值得公爵亲自迎接的客人,仆人代表出门接待是基本礼仪,不仅是对客人的尊重更是对公爵的敬重。
至少面上功夫如此。
他们各自效忠之人作何打算不得而知,而这里的人心中有何感想也不重要。对于今天到来的访客,府里下人并未收到接待通知,所有人都感到好奇。
一旁的树丛甚至躲着两个偷看的家伙。
“露娜,公爵大人知道会生气的。”
他们似乎发生了些争执,只听男孩如此说道,另一女孩泪眼汪汪抱着手哀求。
“只看一眼,就一眼!拜托啦哥哥。”
“......”男孩实在拗不过,他忧心看着远方,微微抿唇心下纠结,最终叹气妥协,“就一眼。”
“嗯!”
感受到车稳稳停下,伊泽咽下一口唾沫,心脏有些发紧。门被佣人拉开,弗里希勒率先起身,身影遮挡住伊泽视线,紧跟其后的他听见青年嘀咕一句:“还真是差别对待。”
距离很近,伊泽耳朵好使自然没有听错。差别对待?谁对谁?刚在脑中提出疑问,那一刹那,他踩下梯子和正前方的伽缪尔对视上。那一瞬映入眼帘的伽缪尔与过去重合,脸上流淌着鲜血,面色苍白,疲惫无比。
嗡——脑子一阵弦音响起。
所有念想都在这一刻被中断,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神采奕奕的伽缪尔了?时间以年为单位,过去太久太久。自被袭击后,伽缪尔的身体大不如从前,说是瞬间垮掉也不为过。这座宅邸,自他去到皇宫算起,已经七年未曾踏足,远处的侍从长和总管也再没见过。
果然,不该回来的。
终于见到一直找寻的少年,伽缪尔并未立即上前,也未热情招呼。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了蜷,又松开。终于他往前迈出三两步,随后站定在最后一步不再往前。男人脸上挂着笑,嘴角往上提,眼角的纹路深下去,像是已经笑了很久,笑成了这个样子。
伽缪尔做出领主姿态问候:“欢迎来到斯波蒂谢,路上可好?”
“多亏骑士团,一切安好。”弗里希勒代答。
伽缪尔将目光投向伊泽有些复杂,本欲靠近一步,又就此作罢。伊泽早在思考前,就已经本能将弗里希勒拉来作掩护,半个人躲在他身后。
“抱歉失礼了,想必你们舟车劳累,我们进去再说吧。”伽缪尔侧过身,抬起右手将两人往屋内引,随后对侍从吩咐去泡一壶茶来。
弗里希勒本因自己行程紧凑,还有些事需要调查打算去城里转一圈,晚点再回来和伽缪尔交换情报。办完事也该回去了,毕竟皇宫那边还有人盯着他。
哪知刚开口还未说一字,就被身边的伊泽扯了扯袖子。少年漠然看着他,向前一步,手未松带着些力将他往前方拉。意思也很明确,看出弗里希勒的想法,伊泽发出抗议后让人和他一起:
“魔力。”
瞧这生怕人跑了的模样。弗里希勒居高临下看着冷脸的伊泽,微微挑眉。他勾唇没说话,只是向前跨一大步,用行动表示如伊泽所愿也行。在离开时他对杜伦使了使眼色,后者明白意思,颔首表示自己会去执行命令。
马车被公爵府的下人开走,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莱西走上前和杜伦肩并肩。他有些酸溜嘟哝,倒不是真不满:“泽一居然这么黏殿下,练字这么增进感情吗?”
出发前,弗里希勒向莱西索要传递消息的羊皮纸,莱西自然将身上所剩的纸全拿出来给了弗里希勒。他还在心里嘀咕,自己这次出门虽说纸带得不多,倒也没想会用这么快,难道废话真的写太多了?他实在记不得自己究竟写什么,能用掉这么多信纸。
说到废话,莱西偷偷瞄杜伦一眼。之前在圣艾丹因为忙着收集罪证,安排小孩去处,杜伦想找时间和莱西聊聊,不是被莱西溜走就是被弗里希勒打断,一直到现在他们还没好好谈过。
这人气应该消了吧?
不巧这一看,直直和杜伦对上。瞧那一本正经的神情,事情不太妙。
“那啥,殿下不是有事交给我们嘛?”莱西搓手赔笑。
“说话的功夫还是有的,”杜伦严肃,不带商量余地训斥,“你这蠢货!平时也就算了,这次传消息的信鸽都能被发现,是不是太过松懈了?”
杜伦何尝不知莱西这么做的用意。性格使然是一方面,能在信中闲聊这么多当地民生日常,说到底还是想让闷在宫中的弗里希勒看一看,听一听。正因如此,每次杜伦只是提醒莱西,希望他时刻警戒,不要忘记最终目的,从未厉色阻止。可这次差点出大事,要是信鸽被发现,被敌人有心利用,他们会如何,莱西会如何?
“什、不,不可能啊!”莱西诧异,杜伦话不作假,可他无法让自己相信。怎么会被发现?他开始回忆是否做过暴露身份的行为,可记忆搜索一番却是没有。做这种事时,他一向小心翼翼。
不对,没有吗,真的没有吗?难道那天那个地方真的有人?可自己攻击的那一瞬,那处空空如也,一点气息都没有,这怎么可能!莱西有些接受不了这个打击,担忧涌上心头。
“难、难道出事了吗?所以......”所以哥和殿下才会亲自来教堂。
杜伦揉揉眉心,现在想来还是后怕,“事情确实比想的复杂,但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存在。有人写下证据,一同放在你寄来回信的信筒里。”瞧莱西惊奇的眼神,他有些头晕继续说,“那羊皮纸是我们专用的那种,从你那拿走的可能性最大。”
“这、这,这怎么可能!”
“说实在的,不是从你那拿的反而更加头疼。”
“......”
为了防止有人伪造消息,他们用的羊皮纸从表面看是大众常见款式,实际上信纸却是弗里希勒让人在商团按市场上常用的材料制作,并在里面加入某种名叫辛木的药草而成。那东西平时无色无味,但用手指反复摩擦产生温度后就会散发出一种刺鼻的气味,用来作标记再适合不过。
“莱西,谁都有失误,但有些错你承担不起,也不只你自己会付出代价。”
真到这种时候,杜伦反而说不出重话。
“我和殿下来这正是因为信件。走吧,先去完成主君的吩咐,其他的我们路上说。”
心神不宁的不止莱西一人。起初躲在草丛偷看的两人同样心事重重。
斯波蒂谢家后花园。
慌神呼喊的侍女终于在庭院一角发现所寻找的两人。她提着茶点安心道:“原来你们在这,克兰因少爷,露亚娜小姐。”
两人正是伊泽记忆中的斯波蒂谢公女和公子,不过他们此时都更加年少。
“抱歉米安姐姐,我们本想着离约定地点不远,你叫我们能听见。”露亚娜带着歉意开口,为故意借口想吃点心支开侍女的做法道歉。
侍女米安有些惶恐,虽然身前两位才来斯波蒂谢不久,但家主下过命令,要按照对待公爵府主人孩子般侍奉兄妹俩,既如此身份的差异哪允许小姐给佣人道歉解释。
“小姐言重了,小姐做事不需要向我们这种人解释,只要你们没事就好。”米安欠身,随后将茶点摆上小圆桌。
露亚娜没说话,腼腆一笑还是有些不习惯。
“米安,我想单独和露亚娜待一会儿,可以吗?”克兰因开口。
十四五岁的孩子两三月前失去父母,来到斯波蒂谢这个陌生的环境,一切都要慢慢适应,身边唯一作伴的只有彼此,两人对外界感到不安想独处很正常。
米安看两人一眼,恭敬道:“那我去花园外等候,两位有事就叫我。”
侍女走后,二人一言不发。克兰因一直维持着同样姿势坐在栏杆上,垂眸注视水面,不知是在细数池子里的金鱼,还是望着自己的倒影出神。
这时稍矮个子的女孩走上前,池中立马多出一个影子。
露亚娜:“很漂亮。”
没有主语只是感叹,但兄妹俩心有灵犀,克兰因知道妹妹在说什么。
“嗯,银色的头发很好看,和家主很像。”而且,他们对视上,那人似乎发现了他。
后半句话克兰因没说,只是有种笃定的感觉。
露亚娜:“他就是公爵说的孩子吧,他会接受我们吗?”
“......不知道。”
最初克兰因和露亚娜被伽缪尔带走,心里无比感激。只盼伽缪尔提供一个暂时的庇护所,他们有了去处后就会自行离开。可来到公爵府后两人却受到无比珍重的对待,说实话,太好了反而让人难以置信,也更加坐立难安。
他们值得吗?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帮不上一点忙,为什么公爵会对他们这么好?只是珍惜下属这个说法实在牵强。
后来公爵找了个理由,说自己在找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
伽缪尔的原话是——如果你们过意不去,无法心安理得待在斯波蒂谢。那不如留下来学习,作为回报在我找到那孩子后,帮助并且引导那孩子融入斯波蒂谢。当然,我也盼着你们像亲人一样相处。你们身上也流着斯波蒂谢家的血,可以更加自信一些,克兰因,露亚娜。
“我、我喜欢这里。”露亚娜垂下的手不自觉揉搓裙摆,怯声声道,“公爵大人是真的很好,我想留在斯波蒂谢,就算不让我做什么公女也好,我可以和米安姐姐一起当侍女。我真的很喜欢这里。”
克兰因静静倾听,妹妹的声音带上哭腔,但他知道她要说的远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