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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心境微变(二) 使手段也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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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盼那个孩子出现,又希望他永远不要来。我......我、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不想这样。”露亚娜话说得断断续续,止不住自暴自弃,“好讨厌,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呜、呜......”
克兰因脸上出现霎时唾弃,对他自己。他跳下围栏,低头看着捂住脸的露亚娜,伸出手轻拍女孩的背。
“没事的,公爵是好人。如果......如果那人不喜欢我们,我可以跪下来恳求他,只要不让公爵赶走我们,我什么都可以做。如果这样还不行,那就离开斯波蒂谢。别担心,露亚娜,我不会抛弃你的,我保护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啪嗒——
树叶被鞋踩得沙沙作响,池边两兄妹没能听到这一细微动静。这一切被听去,而那人带着记忆离开了花园。
与此同时,伽缪尔的书房。
三人面对面坐着,伽缪尔独占一侧,弗里希勒没像上次那样抢占主座,而是和伊泽坐在一边。
起初气氛尴尬无比,伊泽寡言,弗里希勒不知为何也默不作声,伽缪尔碍于后者存在,不愿开口谈及此时。
若弗里希勒有心打听,听到某些风声是肯定的。那人聪明,推测一番也能猜出一二。可自己得出的结果和经过伽缪尔口中证实的真相又不一样,至少伽缪尔不想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让外人听去。
还有个原因是他不知该怎么面对伊泽,找孩子的人是他,自认有隔阂的还是他。沉默许久,最后的开场白仍是询问对方名字。
“泽一。”伊泽看眼对方,又把视线往下挪,简短回道。又是这种表情......看到伽缪尔之后,他忽然记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人询问姓名后也曾露出一副不悦的表情,自己明明注意到了,可随即又被伽缪尔提出的建议给吸引,没来得及细想那神色里的深意。
这次对方未如曾经那般,立即开口坦白自己是伊泽的舅舅。短暂询问后,书房的沉默继续蔓延,最终还是弗里希勒左瞧瞧右看看,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开口:“真是个好名字,对吧?”
伽缪尔手指无意识摩挲扳指看着伊泽,眼睛并未聚焦,像在看过去又像在透过少年看另一人,他呢喃:“名字,名字啊......确实是个好名字。”
这话引得伊泽一怔,这倒是上辈子从未听过的话。
“和斯波蒂谢家的花很像。”弗里希勒意味深长补充。
伽缪尔把目光移向弗里希勒,但那绝对算不上友善。他终于找回状态,勾唇附和:“是啊,和我们家的花很像,听闻您学识渊博,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只是喜欢研读帝国史罢了。”弗里希勒摇头。
斯波蒂谢家的花?花园里种的那种?伊泽清楚两人的暗中较量,却听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好在疑问没过多久就被解开,弗里希勒显示自己学问般,好心为伊泽解惑:
“泽一的名字和‘因卡泽沙’在古语里的发音相同,这是一种像花的草本植物。斯波蒂谢的族徽就是‘’因卡泽沙’,如果要解释这花和斯波蒂谢家的渊源这可就说得长了。要是你感兴趣我可以借你这方面的书或者直接问我也行。总的来说它表示生命的光泽,如果用它作为名字我想是希望这人:怀揣着赤子之心,成为润泽他人,照亮世界的那一束光。”
还真是个和他完全不沾边的名字,伊泽想:赤子之心?狼心狗肺还差不多。如果说杀人的鲜血可以算作润泽的话,那他确实做到了。照亮世界?虽然他在死前确实想过挽救世界的灾难,不过难说世界的毁灭没有他一份功劳。这双手沾染过太多太多鲜血,一辈子也洗不干净。
“当然也不用太有压力,把拯救世界想简单一点也可以当做你拯救了某人,你就是那人的世界。总之请相信我,不管为你取名的人是否知道这个意思,这都是个满含爱意和祝福的好名字。”
弗里希勒知道伊泽不相信,他亦如在马车里那样,再次重复道。
——请相信我。
听到相同的话,心中并无波动。也不是不相信,准确来说是不在意。伊泽不认为自己能够润泽谁。就算是那存在于模糊记忆的母亲对他抱有的幻想,如今她已死去,伊泽也无法照亮她的世界。
是啊,不在意就好,不要动摇。知道又如何,不知道能怎样,什么都不会变......只会徒增烦恼......是的,不要去想。
果然不该来的......速战速决,然后离开斯波蒂谢。
伊泽直视伽缪尔,终于主动开口:“名字和我来这有什么关系吗?”
某一瞬间,能感觉伊泽整个人收敛的疏离由内而外,变得更加强烈。
“如果说我想收养你,你愿意吗?”伽缪尔的瞳孔有着比伊泽左眼更深的紫色,可从见面到现在,这人眼底却总像沉着化不开雾。
伊泽或多或少知道伽缪尔究竟在透过他看谁。伊泽的母亲,伽缪尔的姐姐,斯波蒂谢家的耻辱,家族不可谈及的禁忌。
只是可惜,回到过去的伊泽知道很多事,却无法回答伽缪尔关于自己母亲的事。
“为什么?”替过去的他再问一次为什么。什么让你笃定我们是亲人,为什么要将我带回斯波蒂谢,明明就厌恶我为什么要教我魔法,又是什么让你不顾自己安慰地救我......
伽缪尔欲要开口,弗里希勒却忽地抬起手,“打扰一下,想必两位有些事需要单独谈,我还是出去等候好些。”他偏头对伊泽说,“答应你的事我记得。”
验证完心中猜想,弗里希勒自认还是把空间单独留给他们要好。公爵不至于伤害这小孩,泽一也不是一般的孩子,有自己的主见,他在这反而碍事。
弗里希勒起身离开,剩下两人谈话确实更方便。但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和伊泽的年龄,伽缪尔觉得还不到时候。他没有回答,只说自己能提供的一切,像拐骗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自认给出充满诱惑的条件:
“虽说你还是个孩子,可经过这次的事也应该知道现在世道并不安全。我想收养你,我能保障你的平安,提供舒适的住所和充足的食物,在这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你有学习魔法的天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魔法,斯波蒂谢家最擅长的便是水系魔法。”
尽管诱人,伊泽仍就固执:“为什么?”
“......”绕不去这坎,沉默一瞬,伽缪尔只说,“有人托我照顾你......当然我没有不愿意的意思,我一直在找你,找了很多年。”
伊泽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盖泛青。另一边沙发上传来轻微响动,伽缪尔换了个坐姿,皮革发出短促的吱呀声,又归于死寂。
“为什么确定是我?”
“我不会认错人。”
“如果你真的错了呢?”
简短几句后,对话再次终止。伽缪尔斜过头看向办公桌,再次否认,“我不会认错......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那也是我的失误,和你没有关系。我承诺你的一切不会改变。你可以把问题想得简单些,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想收养你,你只需要考虑愿不愿意就好。”
果然,依旧得不到答案。伊泽不再犹豫,准备一口回绝,伽缪尔却补充,“你不用忙着给我答复。这几天你应该没怎么休息,暂时在斯波蒂谢住下来吧。”
如果是别人听到这话也就顺了伽缪尔的意,毕竟这的确是需要好好考量的事情。可伊泽心意已决,他不愿拖沓:“不用,我拒绝。”
“......其实你可以再想想,不用这么急于回复。”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伊泽抬眸毫不畏惧,认真注视伽缪尔,表明自己的心意。
这实是意料之外的答案,果然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吗?真的和那人一样是个倔脾气。说让伊泽选,其实根本不存在另一选项。不说别的,考虑伊泽目前的安全问题,伽缪尔就不可能让伊泽离开斯波蒂谢。
伊泽的存在必然已被知晓,伽缪尔原本就想在近期好好整顿斯波蒂谢一番,不曾想接二连三的事情都这样巧合般堆在一起,计划就这样一拖再拖。
“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是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他不会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毕竟谈判的第一步就是做到面不改色,让他人看不出自己心中所想,争取最大机会。
“我不适合这里。”
“这个‘适合’的标准太过模糊,为什么这么肯定?”伽缪尔不罢休,想知道伊泽的真实想法。
“只是觉得自己不适合这里,所以不想留在这。”
看不出怯懦和害怕,面对一个位高权重的人,伊泽只是平静回答,而那些答案却有些荒唐。
伽缪尔没笑也没生气,他很认真思考伊泽的意思,至少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是有利的。
“虽然我尊重你的想法,但这个答案不能说服我。你的意愿很重要,可有人将你托付于我。我既然答应,自然有负责到底的义务,所以......”
“那就给我钱吧,这样应该也算尽到责任?”
察觉伊泽的迫切,他不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可那是不可能的事。他企图打消少年的顾虑:“不如在这住几天。在斯波蒂谢生活几天,如果你的想法没有改变,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没应下,伊泽仍然犹豫。两人相处时间不算长,可也一起生活了四五年。不否认伽缪尔是个好领主,可这不代表伽缪尔是正人君子,这也许是他的缓兵之计,毕竟能让斯波蒂谢商团更进一步的商人,自是为达目的不罢休的一类。
“我见你和弗希不是还有约定?他不久后就会离开,这几天会留在斯波蒂谢,不如时间期限就定为他离开为止?”
果然那个棕发男人不是骑士团的团长,不过伊泽懒得给自己找事做,去拆穿弗里希勒的谎言。
以弗里希勒离开的时间计算,笼统也不会超过三天,那人已经出来好些天,看他变换自己的外貌也猜得出是偷溜出来的。
三天时间,应该没关系吧。
伊泽最终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