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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考试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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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考试年级按正规要求来,参照上学期全市统考成绩排考场位置,所以看到林信走进8班童浅并不惊讶。
林信按座位号数过去,一位穿着破洞裤的红毛同学正靠着墙侧坐在他位置上,翘着二郎腿和他后面那位聊得容颜喜悦。
“麻烦让一下。” 林信说。
红毛同学斜眼看过来,视线在林信身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聊天。
“力哥,”红毛的聊天对象看着林信变化的脸色声若蚊呐起来,“要不你先回去吧。”
“我跟你说,上次约架……”
“砰!”
笔被拍在桌上发出巨大声响,红毛一个激灵差点来个原地弹跳,教室里七嘴八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和童浅单方面聊得正嗨的徐子淇一转头,“我靠,林信?”
“我说,请让一下,我坐这儿。”林信一字一句地说,眼神冷得发沉。
那位明显是被吓到了,几秒后才回过魂,刚准备要发作一番肩膀就被人按住,转头一看,“徐子淇?你他妈一个6班的来……”
“汤力,够了吧,”站在徐子淇后面的童浅打断了他,“需要把孟老师叫过来吗?”
听到孟净的名字红毛脸上飞扬跋扈的表情弱下去不少,瞟了眼林信,甩开肩膀上徐子淇的手走了。
考试对童浅来讲是纯粹的自我检验,做题讲究知难而退,步骤追求能简则简,空下的部分遵班主任王成简多年来苦口婆心的劝导会悉数补全。
这样的原则坚持下来,每次他做完题大部分人还在奋笔疾书。
写完作文的童浅又照例开始走神,眼睛漫无目地的看过吱呀旋转的风扇,空中漂浮移动的细灰,黑板上还没擦完的作业安排,对着试卷抓耳挠腮的,抓阄的,递小纸条的,睡觉的……
林信?
童浅看向讲台上的挂钟,虽然不清楚认真做完一套试卷要多久,但如果是林信这个速度他还是会觉得有些离谱。
几天观察下来,他发现林信的书写速度也不算快,但老跟自己前后脚停笔。
奇了怪了。
最后一科考完刚好快到饭点,班长桃芩就组织提前放了学,童浅吃完饭从店里回来教室还没什么人,林信正埋头趴在桌子上。
都睡几天了,还没补完觉?
童浅想着,弯腰去够桌子底下的篮球,余光瞥见林信横压在腹部的手时动作一停,才发现他整个人绷得很紧。
“你没事吧?”
童浅半蹲下来,看清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脸上是毫无血色的白,眼睛闭着显出疲惫的样子,话却说得很轻松,“没事,过一会就好了。”
童浅看着他沉默了一阵才又问:“胃痛?”
好半天,林信才艰难道:“嗯,胃炎犯了。”
几天来压抑着的不稳定情绪应激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对林信宣告主权。
不知过了多久,他逐渐对疼痛感到麻木,好像也抓不住身体的存在,只有意识在旋转中模糊,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
如梦似唤的。
林信还是偏过头,费力地睁开眼看了下,只见浅蓝色的T恤。
童浅把药拆开,同热水一起递到他面前,“吃药。”
林信缓了口劲坐起来,看着童浅手里的水杯迟疑了半秒,接过后说了声谢谢。(脱敏测试)
“这个等好点再喝吧。”童浅把粥放在桌上,又把外套递给他,“打球的上来了会开空调。”
“谢谢。”林信接过外套,又问,“钱能明天给你吗?我没带这么多。”
“嗯。”
童浅坐回位置上看了眼时间,这会再想下去打球已经来不及了,最近考试也没有布置作业,于是他将书一本本从课桌下的抽屉里拿出来,写上名字和班级后放在一旁。
堆叠起来的书逐渐高过童浅脑袋,开始重心不稳地摇晃,趁他不注意的某个瞬间勇敢地朝桌沿下的悬崖投了身。
可惜没成功,被一只手按住。
还在认真写字的童浅抬头一脸懵,继而转头后倾看向了林信。
林信另一只手还拿着粥,“要掉了。”
“我来吧。”
童浅说着抬手,书腹猝不及防地迎来一肘击,顺利摔了下去,稀里哗啦铺散一地。
书:这波不是我自愿的。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默契地沉默着开始弯腰去捡书。
林信伸手去捡最后几本,目光落在了露出半截的米黄色草稿纸上——
姿态奋力的火柴人隔着一块像砖的长方形在推墙,几个箭头意味不明地挂在三者身上。
林信猜那应该是受力分析。
“谢谢。”童浅来接书的手停在了半空。
林信反应过来,动作迅速地把书给了他,“不好意思,我……。”
“没事。”童浅看了眼自己画的图问,“你刚说少一个什么?”
“摩擦力。”林信手在图上指了一下,“人和地面的。”
童浅又自己盯着图看了半天,点头道,“嗯。”
“你平时做题也这样吗?”林信问。
童浅抬头一脸疑惑:“什么?”
林信看着他认真道:“不标明符号和数据,解题会慢很多。”
童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其实他有写。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气氛着实有点尴尬,他想了想还是问了那个问题,“所以,你真是学霸?”
“你觉得呢?”林信反问他。
“我不知道。”童浅老实答。
“考试看了这么久还没得出结论?”吃过药现在林信感觉好多了。
遇到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童浅通常会干脆利落地说滚或者沉默,现在好像两个选项都不太行,显得心虚,所以他说:
“你快把粥喝了吧,要上晚自习了。”
林信不易察觉地笑了下,叼着吸管继续喝起粥来,几分钟后又停下对童浅说了声谢谢。
童浅转头看向他,“你已经说过了。”
笑意散去,林信脸上只剩下看得见的真诚,“我是说考试前那次,谢谢。”
读卡机还在休假的缘故这次改卷只好靠纯人工,高三老教师居多,诚然课上时常犯糊涂,好在业务熟练,过完周末一返校,就有人传成绩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课间操快结束的时候班长桃芩抱着试卷进了教室,“刘老师说下节数学课,上课前大家先自己改一遍试卷。”
“班长,没答案吗?”一个女生问。
桃芩分好成绩单让每排排头同学传下去,“我问过了,王老师说复印社要下周才上班,所以答案只能到时候发。”
“啊,没答案怎么改呀。”一个男生叫起来。
“我靠,这挤巴题谁会呀!”另一个男生大声说。
“风闻奇,嘴巴放干净点。”男生旁边的女生打了他肩膀一下。
“明明就是嘛。”名叫风闻奇的男生小心回嘴道。
“对呀……”大家都跟着附和起来。
“信哥,这是你真实实力吗?”徐子淇看着成绩单上排名卡在他和童浅之间的林信,发出了情真意切的疑问。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发现林信人其实挺不错。
以前他们组就他,童浅,还有一个叫米娅的女生,大家也尝试过团结合作,可一道数学填空题死活凑不出个统一答案,最后只好变成了分兵作战。
有次实在看不懂一道函数大题的答案解析,徐子淇鼓起勇气拍了拍林信的肩膀,说出自己的困惑。
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本以为会被嘲讽,没想到林信只是默默把头转了回去,过会往后扔来个纸团。徐子淇打开一看,是另一种解法,字迹潦草但过程简明,当即就把林信改哥字辈去了。
林信找到自己的名字,对过去看总成绩那栏,494分,接着视线上移一行,“嗯。”
徐子淇看着他接近满分的生物和化学,惊讶道:“那你这偏科也太严重了吧!”
“没有啊。”林信开始整理试卷。
“没有?”徐子淇指着他起伏堪比过山车的成绩说:“你看你这分数,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还不严重?”
林信:“分数它自己努力,和我没关系。”
徐子淇:“……”
徐子淇觉得林信在逗他,证据确凿。
林信扫了遍数学答题卡,做过的题基本上只扣了点省略的步骤分。
“童浅,借一下你数学卷子。”
拿着红笔正对着试卷发呆的童浅,“啊?”
“我说,”林信转过头,“答案还没发,借你试卷参考一下。”
童浅破天荒头一次遇到这种事,看着他眼睛眨巴了好几下,“你真偏科这么严重啊?”
林信看他一脸认真没忍住笑了,随即解释道,“没有,就是没做完。”
“……哦。”童浅把卷子递了过去。
“介意我在上面做点笔记吗?”林信接过试卷。
童浅以为是随稿,他也经常边解题边在旁边打草稿,“你随便写。”
林信大致看了遍童浅的答卷,基础题正确率还不错,需要转个弯的推论题就会写得步骤凌乱或者干脆放个公式就往上套,压轴题更是一个“解”字霸气横秋地占据着答题区域。
好在空白留得够多,改完错题后林信把答案誊在自己题卷上顺手还了试卷。
童浅接过表情一愣,看着上面用红笔书写整齐的内容,直觉林信说的做点笔记和他想的好像不是一回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个……谢谢啊。”
林信正在看最后一道大题,“没事,我题卷一般只写答案。”
刚说完,一位手捧茶杯,肘夹试卷的精瘦老头走了进来,在讲台边站定,操着幽默的广西味普通话说:“上课。”
一个“课”字的尾调走高音,愣是比刚才的预备铃管用,复苏了一大片还在待机模式的同学。
6班的数学老师叫刘申,之前一直带特尖班,学校考虑到老人家再过几年就要退休,特此调他到相对轻松的普通班,加个最来到了6班。
可老爷子是党员,决心把人民教师的园丁精神贯彻始终,严格要求自己。于是,最普通的6班荣获最不轻松的数学老师,神奇地把数学班级平均分保持在了全年级第二。
“这道题,”老爷子声调又开始走高,眼镜顺着鼻梁滑落一小截,“来,林信你说一下。”
林信刚才说的话童浅其实不太理解,看见他拿着只有答案的题卷讲完一道大题后童浅明白了,是不需要过程的意思。
那林信拿着他答题卡写步骤,应该也算是打草稿吧,童浅想。
有了林信写的“草稿”,偶尔迷失在老爷子拉二胡似的语调中的童浅都能很快重新跟上,一节课下来稀里糊涂的部分还挺少。
下课后童浅正准备没听懂的地方对着林信写的再看看时旁边的窗子被人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