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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吃饭 九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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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正式开学，二中便热闹成落满栖鸟的大树。
当然这热闹跟高三没有关系，他们被体贴安置在L型教学楼西侧的最顶层，连眺望操场都得去走廊尽头教师办公室外的阳台。
可所谓我不寻热闹，热闹自寻来。
事实证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件事反过来一样成立。
午自习，窗外的阳光洒进教室照得人昏昏欲睡，大部分同学都缴械投降地趴倒在桌子上。徐子淇的眼睛已经随着窗外的人群晃动了几个来回。
高三位置偏但人也少，恰好西侧每层都有独立于主楼的卫生间，成功为另一侧初中部人满为患的女厕所减负。
少女情窦初开的年龄，视线难免本能的敏锐，配上陌生产生的距离感，神奇地让童浅的脸有了巨大的吸引力。
于是成群结队上厕所的女生像搞传销一样发展下线，分享资源，一来二去，6班的阳台就成了个观景台。
林信正在写日记。
从他发现自己的完美主义愈演愈烈，几乎达到病态的程度起就开始了记录，由此隐约看见自己被妆造抹去，在黑暗中逐渐扭曲的一部分。
接受心理咨询之前林信的记录多是关于生活的只言片语，可就算是这样，文字还是晦涩得让重读的自己都分不清在说哪件事。
他不允许自己失败，所以连同自己也一起隐瞒。
高考结束林信撕了那本日记，却把碎片一张不漏地用密封袋装了起来。
自己都在笑自己，执拗到可怕。
之后他听取咨询师的建议：尊重第一想法，不评价，不遮掩，尽可能的把自己坦露出来。
于是他新日记本的第一页开头这么写到：
8月10日，晴。这篇是补写的，原因不清楚。下楼遇见一只猫，很乖……
“苍天啊，请赐予我帅气吧！”徐子淇突然大喊一声。
苍天有没有赐予徐子淇帅气林信不知道，这极具力量的祈求倒是赐予了他笔尖一个急拐弯，长线划过，横贯在了本子上。
“有病？”被吵醒的童浅比他先开了口。
徐子淇扫了眼一片安静的教室，扒着课桌半个身子撑在上面小声对童浅说：“童哥，你没发现今天来看你的学妹比上学期多吗？”
童浅知道，他睡得不沉又离窗户最近，外面的讨论声很容易就传进耳朵，但和他有关系吗？
对面的人低头不知道在写什么，侧脸看起来很认真，露额的新发型显出美人尖，他的眉毛比一般男生色浅也更细长，眉尾拉出来有种内敛的锋利，戴着无框眼镜很是斯文败类。
“？”
林信最终决定把划线留下，加工变成了一颗流星，刚画完，抬头就瞥见了正在看他的童浅。
童浅收回目光，没有。
“就是那个戴眼镜的，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好帅。”一个初中部的小女生手挽着两个下线来观景了。
“看见了看见了！天哪，上学期怎么没发现呢，简直是天菜！”一个女生说。
“我还是更喜欢童浅学长这样的，可爱。”另一个女生说。
“啊？童浅学长明明是冷酷型的好吧。”
“是呀。”另外两个女生不同意。
“那是因为你们没见过他笑，特别甜，还有梨涡呢。”
“我去，真的吗……”
外面交谈的氛围和午后的温度一样开始躁动起来。
唰——
童浅拉上了窗帘，热。
学校为控制用餐人数减少食堂拥挤，开学后便宣布了错峰分流就餐的新规定，高三晚饭时间延后15分钟，不过被允许去楼上教师用餐楼层。
其实没什么用，食堂阿姨分不清谁是高三的，教师楼层的菜也没好吃到哪儿去。综合来看，除了能额外随机获得和老师亲密互动的机会，学校给的这个特权等于零。
因此，大部分高三学生毅然决然地投入了校外小摊和饭馆的怀抱。
“不去吃饭？”
自习课上着上着就趴了下去，一觉睡到人差不多都走光了的童浅一醒来，转头就看见林信在座位上发呆。
头顶的风扇转过一圈，林信实话实说：“人太多了。”
童浅看着他低垂的侧脸，林信从转过来就没怎么和班上同学接触过，更不要说交朋友，最多也就跟他和徐子淇说过两句话，的确不像喜欢热闹的人。
“走吧。”童浅站起身来。
林信望向他，“去哪？”
“吃饭。”童浅说完开始往外走。
林信犹豫了一下，跟着童浅出了教室。
两人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停了下来，童浅转身进入店里。跟在后面的林信扫了眼墙上的菜牌，是以早餐点心为主，样式丰富，还有些小吃，这时候店里基本上坐得满满当当。
“你上次给我带的粥就是这里的？”
“嗯。”
童浅带着林信穿过用餐区，后面是一条纵行过道，往左连接着厨房，两人沿着过道继续走了几步，右转进到一个房间里。
房间的陈设很简单，里面靠窗有一张八仙桌，围着几把长凳，侧面贴墙立着冰箱，旁边挨着的木桌上有一个微波炉和一些零碎的物品。
“店是我们家开的，上学的时候我就在这儿吃饭。”
童浅收起八仙桌上的罩子，把菜放进微波炉加热，转身看见林信还站在门口，“进来吧，随便坐。”
“嗯。”
林信走进来，刚站到童浅身边就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妈。”童浅叫了声来人。
温妤穿了件薄针织外套，不施粉黛的脸上挂着梨涡，看见站在童浅身后的林信笑意显得更深。
“阿姨好。”林信跟着叫了人。
“这是我同学林信，”童浅解释道，“他家太远回不去，我带他来吃饭。”
温妤有些意外但还是很高兴地说：“好，那我让爸爸再给你们做个菜。”
“不用阿姨。”林信赶忙道。
“妈，”童浅也叫住她，“等会还得回去上课呢。”
或许是看出了林信的不好意思，温妤也没坚持，说去给两人打饭。
童浅转回身，把菜从微波炉端出来放在桌上，“你别紧张，其实平时这个点忙，他们都不怎么进……”
话还没说完，门口又冒出来一颗脑袋，男人笑眼盈盈地端着一屉冒着热气的蒸饺走了进来，眉目的神似让林信猜到他是谁。
“叔叔好。”这次林信没等童浅开口。
“……”童浅就知道，“爸，不是说……”
“同学，同学好呀！”
童一众打断亲儿子的申述，声音洪亮地给林信打招呼，径直把蒸饺放在了桌上，自我介绍道：“我是童浅的爸爸。”
“叔叔，”林信看了眼桌上的蒸饺，“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没事没事，不麻烦啊，阿姨都给我说了。”
“你们现在学业忙，时间紧张，一定得把营养跟上咯，以后晚饭就来叔叔这吃啊，管饱。”
童一众说着拍了拍林信的肩。
“那个，叔叔……”
“我们家童浅啊，不太爱说话，除了徐子淇那小子，我就没见他带谁来过。”童一众继续道，“你们一定好好相处啊，不要见外，就当在家一样。”
被忽略的童浅：“……徐子淇是自己要来的。”
温妤也端着饭走了进来，“老童，你少说两句，让儿子他们先吃饭。”
“对对对，你们先好好吃饭，厨房还有单子没做完，我就先过去了啊。”童一众说完小跑着离开了。
温妤无奈地笑着对林信说：“童浅爸爸是热情了点，别见怪，我也先过去帮忙了。”
林信点头，“阿姨慢走。”
童浅父母都离开后林信才稍微放松下来，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地认真吃饭时间过得很快。
要结束时一只三花悄无声息地跳上林信坐的长凳，用身子蹭过他侧腰打了个招呼，把正在吃饭的林信吓一跳。
“别怕，是我家猫。”童浅叫了声猫的名字， “豆芽，过来。”
三花应声，步态优雅地踩过长凳走到童浅身边，用脑袋去贴他。
林信看着童浅把手放低，猫咪就亲昵地把脸凑上去来回蹭，还伸出舌头舔他手心。
终于，那双本就含笑的眼睛好看地弯起来，顺带着唤醒了两颊的梨涡。
林信才发现，童浅的脸随童一众是棱角分明的精致，不太搭理人的时候有股拽气，感觉随时会揍人的样子，笑起来却更像温妤，好看到容易让人忘了边界。
“童浅。”
“嗯？”
“你……”
“什么？”童浅抬起头看向林信。
猫动作熟练地上了童浅的腿，而后桌上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来。
童浅顺着他的目光反应过来，用手兜着三花的脸下了饭桌，解释道：“它就是好奇，不会吃的。”
“嗯。”
“你刚才想问什么？”
林信视线又转回到他身上，“你们这有洗手间吗？”
童浅看着他点了点头，“去楼上吧，干净。”
早餐店二楼本来是用作储物的，被童浅父母收拾出来做了小单间和厕所。
等童浅换完衣服从房间里出来，林信正在冲手上的泡泡。
“洗完了？”童浅倚在门边看他。
“嗯。”林信转过身，“走吧。”
“给，擦一下吧。”童浅伸手把东西递给他。
是一瓶便携式的免洗消毒凝胶，薄荷色挂带上还有个吊坠，云宝在空中悠然地转着圈圈。
“这个……”童浅对上林信抬头的目光，“是我爸选的。”
“谢谢。”林信接过来，眼里含着不明显的笑意道，“挺可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