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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墓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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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最后一堂课是数学，讲台上的老师写满了整整三面黑板的解析几何公式，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混着窗外渐沉的天光，让整个教室都浸在一股昏沉的倦意里。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包的哗啦声、嬉笑打闹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林真意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侧头看向宋君离：“我爸来接我，先走了，明天见。”
宋君离抬眼，指尖还捏着笔，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柔和：“路上小心，到家发个消息。”
“知道啦。”林真意挥了挥手，抓起书包就往校门口跑，冬日的傍晚风已经凉了，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刺骨，他远远就看到了自家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父亲林烨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和。
林真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书包扔在后排，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爸，今天怎么这么早来？”
林烨抬手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递过来一瓶温牛奶，声音低沉温和：“今天公司没什么事，提前走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语气轻了些，“等会我要去墓园看看你哥和你妈，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真意捏着温牛奶的手指顿了顿，瓶身的温热透过指尖传过来，却压不住心底那一点猝不及防的酸涩。他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嗯。”
林烨没再多说，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发动车子，轿车缓缓驶离校门口，沿着马路往墓园的方向开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电台被调到了轻音乐频道，舒缓的旋律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却依旧驱散不了那一丝淡淡的压抑。
林真意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在玻璃上，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想起小时候，爸妈和哥哥林堇总带着他来墓园附近的公园玩，那时候哥哥还牵着他的手，跑着跳着去买棉花糖，可如今，墓园里的两块墓碑，却成了他们一家人心里最深的念想。
车子行驶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停在了墓园门口。
冬日的墓园格外冷清，门口的松柏枝桠上还沾着未化的薄霜，寒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连保安室的灯光都显得格外寂寥。
林烨摇下车窗，和保安打了个招呼，栏杆缓缓抬起，轿车缓缓驶进了墓园。
停好车，林真意跟着林烨下了车，寒风瞬间裹了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
林烨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走到一处岔路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真意，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先去找你妈，你在这里和你哥聊吧。”
林真意点了点头，看着父亲的身影慢慢走向不远处的另一块墓碑，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带着几分孤寥。
他转过身，看向面前的墓碑，黑色的大理石上，刻着林堇的名字，照片里的少年眉眼弯弯，和记忆里那个爱笑的哥哥一模一样，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的年纪。
林真意慢慢蹲下来，抬手拂去墓碑上薄薄的一层灰尘，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心里的酸涩一点点漫上来，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铺天盖地。
他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被寒风揉得有些沙哑，像在和熟悉的人唠嗑，又像在倾诉心里的委屈：“哥，你在那边还好吗？”
没有回应，只有寒风卷着落叶飘过的声响，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真意自顾自地说着，手指轻轻摩挲着墓碑上的名字，像是在触碰哥哥的温度：“我转入新学校了，就是你读的那所，进了个转校班，说起来挺可笑的，我原本以为这个班多好呢，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的每个人，活得都好麻木。”
他顿了顿，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继续说着：“学校的教学楼外面装着一层防盗网，我刚来的时候还傻乎乎的，以为是防小偷的，结果后来才知道，那是防止学生跳楼的。哥，你说这算什么事啊，好好的学校，弄得跟牢笼似的。”
“今天学校里还遇到个事，有个叫霍骆的男生，之前因为被家里逼得太紧，从教学楼跳下去了，虽然没出事，但也办了退学，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结果今天开学，他又来学校了。”林真意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无奈，“听同学说，他还是被家里逼的，爸妈跟学校道歉保证，才让他重新复学的。说到底，还是逃不过读书这一条路。”
他想起霍骆今天在楼梯口被人围着的模样，想起他落寞的背影，想起宋君离眉间散不去的沉郁，心里堵得慌：“还有我们班隔壁10班的，有个叫陈宇男生，和我们班一个叫周琦的女生走得近，被家长怀疑早恋，周琦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信，天天被骂，前阵子跳河走了。结果现在，所有人都把过错怪在陈宇身上，说他带坏了周琦，哥，你说这公平吗？明明错的不是他们啊。”
墓园里的风更凉了，林真意把脸埋在膝盖上，缓了缓情绪，再抬起头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柔软：“哦，忘跟你说了，我来这学校后，还结识到了一位很好的朋友，他是我同桌，叫宋君离。他也一样，也是被生活和教育逼着的，每天都被他妈妈管着，连出门和朋友玩都要被问东问西。听他说，他爸在他出生没多久就不在了，他从小就跟着他妈妈过，他妈妈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对他要求特别严，考第二都要被骂，说他不上进。”
说起宋君离，林真意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眉眼也柔和了些：“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发现他这个人其实特别好，看着冷冷的，其实心特别软，会给我带牛奶，会在我被老师骂的时候偷偷给我递纸条，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默默陪着我。哥，不知道为什么，和他相处的时候，我总对他有种奇妙的感觉，说不出来是什么，就是看到他开心，我也会跟着开心，看到他难过，我心里也会不舒服，总想陪着他，想让他开心点。”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迷茫和慌乱，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而且我发现，他有时候看着我的时候，也是欲言又止的，好像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又说不出口。哥，你说我是不是病了？还是怎么样？我从来没有对一个人有过这样的感觉，有时候甚至会想，要是能一直陪着他，好像也挺好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倒出来，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墓碑上的少年依旧笑着，安静地听着他的话，像从前那样，不管他说什么，都会耐心地听着，然后揉着他的头发说，没事，哥在呢。
“他妈妈最近回来后，对他管得更严了，连我们一起出去玩都要被限制，我看他最近总是不开心，眉眼间总凝着愁，看着特别心疼。”林真意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想陪着他，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寒风卷着他的话语飘向远方，墓园里依旧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在反复回荡。
他蹲在墓碑前，说了很久，从学校的趣事说到心里的烦恼，从霍骆的复学说到宋君离的温柔，像是在和哥哥进行一场跨越生死的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