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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的副驾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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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上来得很快,胃里那股绞痛像是被一只大手强行按了回去,只剩下钝钝的麻木。林知衡靠在落地窗上,看着周劲野起身走回办公桌后,背影僵硬地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片刻后,一串车钥匙被扔到了他怀里,带着那个男人残留的体温。
“下楼。”周劲野没看他,低头点了一根烟,火光映得他侧脸冷硬,“我的司机今天请假了。”
这显然是个谎言。像周劲野这种级别的资本新贵,司机、秘书、特助加起来能凑两桌麻将。但林知衡没拆穿,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些软,整理好衣摆,又恢复成那个无懈可击的林经理。
“谢谢周总。”
电梯下行的一分钟里,两人谁都没说话。金属壁上倒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西装革履却透着痞气,一个衬衫微乱但脊背挺直。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楚河汉界。
到了地下车库,周劲野的那辆黑色大G像头蛰伏的兽卧在阴影里。林知衡刚拉开车门,就被周劲野从后面按住了肩膀。
“坐副驾。”
“周总,我是下属,坐后面比较合适。”林知衡手扶着车门,语气平淡。
“我让你坐副驾。”周劲野的耐心告罄,直接揽住他的腰,像扛麻袋一样把人塞进了副驾驶,随即“砰”地甩上车门。
车内空间逼仄,充斥着周劲野身上那股浓烈的烟草味和冷冽的雪松香。林知衡刚系好安全带,周劲野的身体就压了过来。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林知衡能数清他睫毛上沾着的雨珠。
周劲野盯着他苍白的脸,嗤笑一声,抬手打开了储物格,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到他嘴边。
“喝了。”
“我不渴。”
“我怕你胃疼死在我车上,晦气。”
林知衡沉默地接过水,抿了一口。温水顺着食道滑下去,熨帖着痉挛的胃壁。
车子驶入雨幕,雨刮器疯狂摆动,却刮不净挡风玻璃前模糊的城市灯火。周劲野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中控台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真皮座椅。
“去哪?”周劲野问,目视前方。
“回家。”林知衡报了一个老城区的地址。
周劲野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停在红灯前。他转过头,眼神阴鸷:“你就住那种破地方?林知衡,你那精算师的年薪是喂狗了吗?”
“那是我的事。”林知衡侧头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清冷的侧脸,“周总如果觉得掉价,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就行。”
“你想得美。”
绿灯亮起,车子轰鸣着蹿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黑色大G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这里甚至没有地下车库,只能路边停。雨还在下,周劲野看着窗外泥泞的路面和昏暗的路灯,眉头拧成了川字。
“就在这停。”林知衡解开安全带。
“我送你上去。”周劲野拔了车钥匙。
“不用,没电梯,六楼。”
“老子体力好得很。”
周劲野不由分说地下了车,甚至没拿伞,冒雨绕过来给林知衡开了门。林知衡看着他瞬间被淋湿的发梢,心里某个角落像被针扎了一下。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黑暗中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周劲野走在后面,目光死死盯着林知衡消瘦的背影,还有那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银戒。
到了门口,林知衡刚拿出钥匙,周劲野就从后面贴了上来,滚烫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隔着湿透的衬衫传递着热度。
“开门。”周劲野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热气喷在林知衡耳后。
林知衡的手抖了一下,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门开了,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扑面而来。这是个很小的一居室,装修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除了必须的家具,最多的就是书和各种金融模型的图纸。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
周劲野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个只有一米五的小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这就是你抛弃我追求的生活?林大精算师,你混得也不怎么样啊。”
林知衡没理他,脱下湿透的风衣挂在玄关,去厨房倒了两杯热水。
“只有热水,没茶,周总将就一下。”
周劲野接过杯子,却没喝,随手放在桌边。他突然抓住林知衡的手腕,把人拉进怀里,转身将他压在了那张堆满书的书桌上。
桌上的图纸散落一地。
“周劲野!”林知衡低喝。
“那个陈安,知道你住这狗窝吗?”周劲野低头,鼻尖蹭着他的,眼神凶狠,“知道你胃疼起来要人命吗?知道你晚上睡觉必须开一盏小夜灯吗?”
林知衡瞳孔微缩:“你调查我?”
“我需要调查?”周劲野冷笑,手指粗暴地扯开他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下面那颗红痣,“当年你为了所谓的‘理想’甩了我,我以为你找了个多好的下家。结果呢?你就在这种地方,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
“那是我的选择。”林知衡闭上眼,声音微颤。
“狗屁选择。”
周劲野低头,一口咬在他锁骨的那颗红痣上,力道重得见了血。林知衡疼得闷哼一声,却没推开他。
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周劲野的动作却突然温柔下来。他舌尖舔过那处伤口,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品尝。
“林知衡,”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颓丧和委屈,“当年你说我不懂你,说我们要走的路不一样。好,我懂了,我去拼,我去抢,我变成你要的资本家。可你呢?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林知衡感觉到颈侧落下了一滴温热的液体。
是雨?还是泪?
他僵硬地抬起手,悬在半空许久,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周劲野湿漉漉的头发上。
“我没后悔过。”林知衡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幻觉,“从来没有。”
周劲野身体一震,猛地抬头看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像是要在他脸上找出说谎的证据。
林知衡看着他,眼神平静而深邃,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湖水:“但我现在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走得不够远,让你还能找到我。”
周劲野愣了一秒,随即气极反笑。他低头狠狠吻住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嘴,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撕咬。
唇齿纠缠间,铁锈味弥漫。
这是一个充满了恨意、欲望、委屈和思念的吻。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内的灯光昏黄摇曳。
周劲野的手探入林知衡的衣摆,摸到那一排凸起的肋骨,动作顿了顿,最终只是把手掌贴在那处,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体温。
“林知衡,”他在吻的间隙咬牙切齿地说,“这次是你自己招惹我的。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跑。”
林知衡仰起头,承受着他狂风暴雨般的掠夺,手指紧紧抓着周劲野衬衫的领口,指节泛白。
那枚银戒在两人胸腹之间挤压、变形,却始终没有脱落。
野火遇到了雨,没有熄灭,反而腾起更浓烈的白烟,熏得人眼眶发红。
这一夜,老旧的沙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混着窗外的雷声,直到天光微亮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