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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名利场的清道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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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商务晚宴设在城中最奢华的私人会所“浮生”。
水晶吊灯璀璨得有些晃眼,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金钱的铜臭味。林知衡作为“特别顾问”,名义上是协助周劲野,实际上更像是个被拴在裤腰带上的吉祥物——周劲野甚至没让他拿公文包,只让他端着一杯温水跟在身后。
“周总,好久不见,这位是……”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上来,眼神在林知衡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这是某家银行的副行长,出了名的好色贪杯。
周劲野长臂一伸,直接揽住林知衡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姿态亲昵又霸道:“我的人。林知衡,以前跟你们提过。”
那副行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把眼前这个清俊冷淡的男人和当年那个被周劲野藏得严严实实的“白月光”联系起来。他打着哈哈,把酒杯递到林知衡面前:“既然是周总的人,那这杯酒林经理得赏脸喝了吧?这可是罗曼尼·康帝。”
林知衡看着那杯红酒,胃里隐隐泛起酸水。他刚要开口拒绝,周劲野已经先一步挡在了前面。
“老李,他胃不好,这杯我替他。”周劲野端起林知衡手里的温水一饮而尽,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随后亮了亮杯底,眼神却冷得像冰,“但这酒,你也别让他沾。谁让他喝一口,我就让谁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那副行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周围的空气也跟着凝滞了几秒。
林知衡在心里叹了口气。周劲野还是老样子,混不吝的性子,一旦护食,谁的面子都不给。
“李总,别介意。”林知衡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拿过一杯苏打水,递给副行长,语气温和却疏离,“周总喝多了有点上头。关于刚才提到的过桥贷款利率,我刚才心算了一下,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再降0.5个点,我们可以当场签约。”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压迫感。
副行长还没反应过来,林知衡已经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张便签,刷刷写下一串数字,递了过去:“这是我刚才根据现行LPR和贵行资金成本倒推的底线。李总,这个数字,你们还有赚头,但也仅限于此了。”
周围安静了几秒。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老总纷纷侧目。
那副行长接过便签,看着上面精准到小数点后四位的数字,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这不仅是精算,这是把他们的底裤都算明白了。
“林经理……名不虚传。”副行长干笑两声,借坡下驴,“既然周总护得紧,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合作愉快。”
人群散去,周劲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翻涌着暗火。
“你就这么怕我喝多?”林知衡推开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
“我是怕你喝死。”周劲野咬着后槽牙,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人拖向角落的休息区,“跟我过来。”
休息室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漏进来。
周劲野把林知衡抵在门后,呼吸有些粗重。酒精和愤怒让他的眼尾泛红,看起来有些吓人。
“林知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他掐着林知衡的下巴,逼他抬头,“替我挡酒,替我谈价,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工作做好了,就能把昨晚的事一笔勾销?”
“我没有那么想。”林知衡平静地看着他,“我是风控经理,控制风险是我的职责。”
“去他妈的职责!”
周劲野低吼一声,低头狠狠吻了下去。这一次不像昨晚那样充满惩罚,反而带着一种急切的、想要确认存在的慌乱。他的舌头撬开林知衡的齿关,疯狂地掠夺着对方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地,像是要把这个人的灵魂都吸干。
林知衡被吻得有些缺氧,手抵在他胸口推拒,却被周劲野单手扣住手腕按在头顶。
“周劲野……这里有监控……”林知衡喘息着提醒。
“我让人关了。”周劲野埋在他颈窝里,狠狠吸了一口那股清冷的雪松味,声音闷闷的,“林知衡,你心疼心疼我行不行?”
这句话太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林知衡挣扎的动作僵住了。
“这五年,我每天闭上眼都是你走的那天。”周劲野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拼命往上爬,拼命赚钱,就是想着有一天要是再碰见你,我能把最好的都砸你脸上,让你后悔当初瞎了眼选了理想没选我。”
林知衡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酸涩感蔓延全身。
“那你现在看到了。”林知衡轻声说,“我过得并不好,也没实现什么伟大的理想。你赢了。”
“我赢个屁!”周劲野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瘦得一阵风都能吹跑,胃疼起来还要吃止痛药硬扛。你那个狗屁理想就是这么喂你的?”
他突然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胃药,那是刚才在宴会厅顺手拿的,连同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一起塞进林知衡手里。
“吃了。”
林知衡握着那盒药,指尖微微发白。
“周劲野。”
“干嘛?”
“陈安被调走了。”林知衡看着他,“你干的?”
周劲野冷笑一声,靠在墙上点了根烟,火光照亮他冷峻的侧脸:“怎么?心疼你的小学弟?晚了。调令已经发了,连夜滚去非洲开拓市场,没三年回不来。”
“我是想说……”林知衡顿了顿,把药揣进兜里,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干得漂亮。”
周劲野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落在地毯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知衡:“你说什么?”
“我说,周总决策英明。”林知衡上前一步,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动作自然得像是这五年的空白从未存在过,“陈安确实太嫩了,不适合留在总部。至于那个并购案……”
他抬头,镜片后的眸子闪着精锐的光:“如果你现在去跟李总行个酒,刚才那个利率,我有把握再压低0.2个点。这能给公司省下八千万。”
周劲野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野劲,又藏着深深的无奈和宠溺。
“林知衡,你真是个妖精。”
他一把搂过林知衡的腰,把人狠狠揉进怀里,低头在他耳边咬着牙说:“八千万算什么。只要你今晚跟我回家,别说八千万,把公司送给你玩都行。”
“我不要公司。”林知衡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一直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我要涨薪。”
“涨!明天就让财务给你发股权激励!”周劲野气得想笑,低头在他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除了钱,你就不能要点别的?比如……我?”
林知衡推了推眼镜,掩去眼底的湿润,淡淡道:“周总身价太高,属于高风险资产,我目前的风险偏好不支持建仓。”
“去你的风险偏好。”
周他的手,十指相扣,那枚银戒硌在掌心,有些疼,却让人安心。
“不建仓也没关系。”周劲野拉着他往外走,背影宽阔而坚定,“老子允许你长期持有,不许退市。”
走廊尽头,宴会的喧嚣被抛在身后。
林知衡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戒指。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原来有些东西,就像这戒痕一样,哪怕隔着五年的光阴和血海深仇般的误会,只要那个人一勾手指,就又会不由自主地生根发芽。
这一次,或许真的不用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