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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止损与满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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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劲野的公寓位于市中心顶层,装修风格跟他的人一样,冷硬、简约,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野劲儿。全屋黑白灰,唯独玄关处摆着一双并不合脚的毛绒拖鞋,看起来有些突兀。
那是五年前林知衡买的,没想到还在。
“换鞋。”周劲野把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扔在他脚边,自己则大剌剌地陷进真皮沙发里,领带早就扯松了,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上还留着刚才林知衡挣扎时抓出的红痕。
林知衡低头换鞋,胃里又是一阵痉挛。刚才在宴会上强撑着喝了那杯温水压酒,现在后劲上来,疼得他指尖发麻。
他习惯性地去摸西装内袋,却摸了个空——那盒胃药被周劲野拿走了。
“找这个?”周劲野修长的手指勾着那盒药,在茶几上敲了敲,发出一声脆响,“过来,求我。”
林知衡闭了闭眼,忍耐着胃部的抽痛,声音依旧平稳:“周总,如果你需要这种低级的情趣,我建议你找更专业的玩伴。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支持高强度的情绪波动。”
“林知衡,你这张嘴真是……”周劲野气笑了,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有时候真想给你缝上。”
下一秒,天旋地转。
周劲野直接把他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卧室,动作粗暴却在把人放到床上时刻意放轻了力道。
“水在这,药吃了。”周劲野把水杯重重顿在床头柜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知衡苍白的脸,眼底的暴躁几乎要溢出来,“吃完再说正事。”
林知衡就着他的手吞下两粒胶囊,温水滑过食道,稍稍抚平了那股烧灼感。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打在周劲野脸上,让他眉骨那道浅浅的疤痕显得格外刺眼。
林知衡靠在床头,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道疤上。五年前分开时,周劲野还是个虽然混不吝但脸上干干净净的大男孩。
“看什么?”周劲野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眉心,随即嘲讽地勾唇,“怎么,怕破相了影响周总的市值?放心,这是找你的时候留下的纪念。”
林知衡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找我?”
“装什么傻?”周劲野点了根烟,却没抽,只是夹在手里把玩,火星明灭间,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你走得干脆,拉黑所有联系方式,连学位证都不要了。我发了疯一样找你,差点把整个城翻过来。”
他倾身逼近,烟草味混合着雪松香水味,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场:“这道疤,是在城西那个废弃车场留下的。有人说看见你上了去机场的黑车,我追过去,车没追上,撞在了废铁架上。”
林知衡的心脏像是被那点火星烫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他当然不知道。五年前他为了斩断周劲野的念想,也是为了保护周劲野不被自己那个烂赌鬼父亲拖累,走得决绝又狼狈。他以为时间和距离能冲淡一切,却没算到周劲野会是个不死不休的疯子。
“值得吗?”林知衡轻声问,声音有些哑,“为了一个抛下你的人。”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周劲野把烟按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突然抓住林知衡的手,强行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掌心下,那颗心脏跳动得剧烈而狂热,震得他手心发麻。
“林知衡,你摸摸。它跳了五年,每一下都在问为什么。”周劲野盯着他的眼睛,眼底的红血丝还没退去,像一头受伤又执拗的野兽,“现在你回来了,这笔账,咱们得慢慢算。”
林知衡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周劲野,我不欠你的。”林知衡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筑起防线,“当年的选择,我不后悔。”
“好,不后悔。”周劲野冷笑一声,突然松手,转身从抽屉里甩出一份文件砸在林知衡身上,“那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并在案的风险评估报告,封面赫然印着对手公司——宏远集团的logo。
林知衡翻开文件,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周劲野正在操盘的那个百亿并购案的核心底价。这种级别的机密,他就这么大喇喇地扔给了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林知衡抬头。
“宏远的老总是你那个赌鬼爹的债主,这事儿你不知道吧?”周劲野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眼神玩味,“你爸欠了他们三千万,把你卖了都还不起。宏远这次针对我,就是为了给你爹出气,顺便吞了我的公司。”
林知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确实不知道父亲还牵扯进了这种级别的资本博弈,他一直以为……以为只要自己躲得够远,就能把周劲野隔离在那些烂泥之外。
“现在的局势,如果我不做风控拦截,三天后复盘,我会亏二十亿。”周劲野凑到他耳边,语气轻得像恶魔的低语,“林总监,给你个机会。用你的精算模型,帮我做个局。”
“你要我帮你做空宏远?”林知衡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不是帮我。”周劲野咬住他的耳垂,引起一阵战栗,声音低沉沙哑,“是救你自己。还有,救你那个还在做着发财梦的爹。”
林知衡握着文件的手指骨节泛白。这是一个死局。如果他帮周劲野,就是亲手斩断父亲最后的“希望”,也是把自己彻底绑在了周劲野的战车上。
但他没有选择。从在会议室重逢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选择了。
“我有条件。”林知衡合上文件,推了推眼镜,掩去眼底的情绪。
“说。”
“第一,并购案结束后,给我爸在老家买套全款房,安排人看着他,别让他再赌,也别让他死。”
“可以。”周劲野答应得爽快,“反正养个闲人我也养得起。”
“第二……”林知衡顿了顿,转头直视周劲野的眼睛,“这期间,我们只是上下级。不许在公司动手动脚,不许用私人关系干扰我的判断。”
周劲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低笑出声,那只总是带着狠劲的手此刻却温柔地抚上林知衡的后颈,指尖在那块敏感的皮肉上轻轻摩挲。
“林经理,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猛地把林知衡压回柔软的床垫上,身体重量全然压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现在是休市时间。”周劲野低头吻住他的眼角,动作凶狠又带着珍惜,“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上下级,只有债主和……还债的。”
“你……”
“第三条我替你加。”周劲野堵住他的唇,舌尖长驱直入,搅得林知衡脑中一片混乱,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份迟到了五年的、带着硝烟味和血腥味的狂热,“这五年的利息,按复利算。今晚,你得连本带利还清楚。”
林知衡手里的文件“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
窗外,城市的霓虹流淌成河,像极了资本市场里永不停歇的K线图。
而在这间位于高处的公寓里,精密的风控模型失效了,理性的精算师在失控的资本大鳄怀里,彻底乱了阵脚。
这一夜,所谓的止损线全面崩盘。
林知衡想,既然逃不掉,那就满仓吧。
哪怕最后输个精光,至少这一刻,这野火烧得正旺,暖得让人想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