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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落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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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情况下,点青现象多出现在催青期的第八天左右,蚕室里的蚕种比预计时间晚了一天到点青期。看着卵壳一端出现的小青点,桑池即使采取了遮光措施,用黑布把蚕种都包裹了起来。
“这是在做什么?”温时颂问。
桑池用黑布将蚕种盖得严实,解释道:“这是全黑保护,可以避免已转青卵过早孵化,也能促进未转青卵同步发育。”
“那要保护多久?”
“两天,后天早上就可以开始进行感光,诱导蚁蚕集中孵化。”
这几天除了要跟踪家里桑蚕的成长变化,温时颂和桑池还要去基地帮忙。基地里的蚕种马上就要收蚁了,藏在一整排罗列整齐的蚕匾里。空闲的时间,温老爷子还会亲自授课,来听课的还有除了基地的工作人员、蚕农还有一批相关专业的学生。
温时颂就坐在桑池旁边,听老温讲平附蚕种和散卵蚕种的收蚁方法和事前准备,什么整座、补桑,听得温时颂云里雾里。
“什么是平附蚕种?”温时颂扭头对着桑池轻咬耳朵。
桑池给出了教科书式答案:“平附蚕种是杂交蚕种的采种型式之一,由母蛾混合产卵于蚕连纸的特定面积内制成,属于普通种类型。单张产卵面积约四百平方厘米,采用长方形铅框固定产卵区域,每张良卵数标准为两万五千粒左右…”
不问还好,问完温时颂头更晕了,“难道你们期末还考名词解析?”
桑池痛心疾首,重重地点了点头,以为是找到了知音,“你们也考吗?”
温时颂理所当然地摇头,“不考啊,考这个有什么用。”
昨晚又是守了两轮班,温时颂打了一个哈欠,耳边枯燥的专有名词变成了催眠的白噪音,嘟嘟囔囔的听不清音,眼前定格的画面也变得模糊,意识无法自控地涣散。
猛一个脑袋啄米,温时颂才反应了过来,转头就对上拿笔记本挡脸偷笑的桑池。
“我刚刚睡着了?”温时颂用掌心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睡着了。”
笔记本上留下了扭曲潦草的几条线,温时颂刚翻开新的一页,又打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哈欠。
“这老温,为什么不在教室装一下桌子。”温时颂盖上笔帽,把本子和笔一起装进口袋里,抱着胳膊整个人耷拉了下来。
“那要不你靠着我睡一会?”桑池见温时颂前没桌子后不靠墙,交叉着胳膊直愣愣地就要开始睡觉。
温时颂睁开眼,声音听起来精神多了,“我可以吗?”
“你不怕温导发现你在睡觉就行。”桑池坐直了一点,拍了拍左肩膀。
“我当然不怕,他已经习惯了我爱睡觉。”温时颂把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轻轻地把椅子往那边挪了挪,把脑袋靠在桑池的肩峰上,太阳穴正好抵在那一块骨头上,温时颂闭着眼蹭了蹭想找个舒服的姿势,“你怎么这么瘦?”
“因为你睡到我的骨头了。”桑池放下笔,拎着温时颂衣服上的帽檐,往自己的肩上拖了拖,直到温时颂的头顶紧紧挨着自己的脖子才松手,“这样好一点没?”
温时颂整个侧脸都贴在桑池的肩膀上,他顺理成章地抱着桑池的左胳膊,“好多了,这样我就不会摔倒了。”
左胳膊被箍着,桑池只能用右手捏起那一页写满的纸翻页,“你爷爷讲课你也能睡着?”
温时颂满足地吧唧了两声,“睡得更香了。”
……
从非遗馆回来的顾言之一进前院就看见温时颂歪着脖子坐在庭院灯下。
“你有病啊?干嘛坐在这里吓人?”
温时颂没动,幽怨的眼神斜着睥睨了顾言之一眼,手按上了自己的脖颈,“谁这么闲要吓你?我脖子落枕了,到现在还痛。”
“你们下午不是去基地了吗?你背着我偷偷在家睡觉了?”
温时颂听得要抓狂,“我是那种偷偷享福的人吗?”
顾言之插话:“那不一定。”
“我只是下午在老温的课上睡着了…”温时颂慢下语速,试图掰正自己的脖子。
顾言之一下就抓到了话里的重点,絮絮叨叨起来,“你还说你没睡?我一整天都待在非遗馆画图做方案还要监工,连午休时间都没有,等会还要去守夜。”
温时颂控诉道:“我就只眯了一小会我就醒了!”
顾言之看温时颂痛苦的表情不像假的,“那你怎么会落枕?”
温时颂真的没有睡很久,一开始确实是因为太累马上睡着了。约莫过了不到半小时,温时颂就因为脖子酸醒了,醒了之后的温时颂没有立刻从桑池的肩上离开,而是贪恋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想着能多赖一会就一会。就这么磨磨蹭蹭又温存了一会,温时颂才决定扭扭身子,闹出一些小动静,装作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
桑池也是如愿地接收到了温时颂要醒来的信号,但他却错误理解为是温时颂睡得太香脑袋要从自己的肩上滑下去,一边誊写着笔记,一边空出手稳稳地接住温时颂乱动的头,又放回了自己的肩上,顺带还帮着撸了一把温时颂的头发,让他能够无缝衔接地休息下去。
“我本来想着老温平时讲得也不久,结果他今天一讲就是两个小时,我脖子都要断了。”
顾言之疑惑,“那你后面为什么不起来?”
温时颂认真道:“我后面是真的动不了了。”
一阵微风吹来,顾言之闻到了空气中来自温时颂身上的淡淡的药酒味,“所以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
“老温非说按腋下的穴位可以缓解,但是桑池手劲儿太大了,我受不了就跑了。”
顾言之有些于心不忍,“要不晚上你别去守夜了,我和桑池去就行。”
“没事,我不去守的话你俩都要少睡好几个小时。”温时颂尝试把脖子正回来,“嗷”了一声又放弃了,拧着脖子脚步虚浮地往屋里去,“算了,要不我还是回去让桑池再帮我按两下。”
今晚温时颂排到第一班。这几天气温回升得快,夜里没有这么冷了,火盆里需要的炭火不需要加得很勤。温时颂再一次检查完蚕室里的温度和湿度,坐在窗前打开电脑开始复盘前阵子公司破产前的各项指标。
门把手“咔哒”一声,对流风穿流而过。
“你怎么这么早来?”温时颂看了手表,距离和桑池换班还有一个小时。
桑池关上门,带着自己的电脑走了进来,坐在温时颂旁边,“我看你脖子不舒服,想着早点来和你换班。”桑池注意到温时颂面前亮着屏幕的电脑,“你在工作吗?”
“没有,就是随便看看。”温时颂依然敞开着屏幕,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你晚上又要写报告吗?”
“晚上不写了,把这几天拍的素材剪一剪。”桑池打开了电脑,“你要先回去睡觉吗?”
温时颂饶有兴趣地盯着桑池的动作,“我看看你剪视频。”
桑池笑着打开剪辑视频软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几根香蕉放在桌上,“这有什么好看的。”
素材库的视频已经被细分好,桑池除了要剪桑蚕饲养的宣传视频,还要剪这几天用来引流的变装视频和舞蹈视频,因为变装视频短,所以桑池先点开了温时颂的视频。
把相关素材导入时间轴,桑池一手鼠标一手键盘,熟练地修建和排序有用的片段。
温时颂剥着香蕉皮,“你是要剪那种网络热门视频吗?”
桑池目不转睛地盯着视频,微调着视频衔接,“对,可以蹭热点蹭流量。”
“那你为什么不套模版就好,这个不就是模版吗?”温时颂指了指屏幕。
桑池瞟了一眼,不屑地回答:“我们这种专业技术人员都是靠手搓,像这种特效,我都可以搓出来。”
桑池指的那几种特效,底下都有一个小小的“SVIP”标志,温时颂一下就意识到了什么,“要不我给你开个会员?”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桑池工作的手微微停顿。
温时颂以为是自己的话不太恰当,正准备道歉时,桑池眨着尤为清澈的眼睛望向他:
“可以吗?”
“当然可以,点开,我给你扫码。”温时颂特大方地掏出手机,还好前几天跟顾言之要钱的时候没和他太客气。
桑池的动作变得毕恭毕敬起来,点开了充值的页面,双手将电脑移到温时颂面前,贴心地说:“我算了一下,包月的更划算。”
“给你开包年的。”温时颂举起手机,通过了面容支付。
充值的下一秒,桑池帐号的头像上就亮起一个奢华的铭牌,“天呐,我高考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数学像你这么好的人。”桑池又掰下一根香蕉呈上,“随便吃,我请客。”
温时颂被夸得飘飘然,开始吃第二根香蕉,“这香蕉不是你和老温出去蚕农送的吗?”
桑池脸上赔着笑,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又掏出几块牛肉干,“随便吃,我请客。”
温时颂一眼又认出这是下午去基地上课工作人员分的零食。
桑池看出了温时颂眼神里的意思,竖起一只手指放在温时颂嘴巴的正前方,连声制止:
“不讲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