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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车到山前必有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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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时颂醒得不算早,昨晚上床后连身都翻不了,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到后半夜才睡着。
桑池在门口敲了几下门都不见温时颂来开门,从口袋里摸出了温老爷子给他的钥匙,插进门锁里,才发现门根本没上锁。
房间里静悄悄的,窗帘也没有拉开。桑池借着门口泄进来的那一点光亮,径直走向了温时颂的卧室。
这是桑池第一次进温时颂的房间,这里的布局和桑池住的那间不太一样,桑池轻轻按动门把手,压低了声音道:“小温哥?”
门被打开,桑池没见到人,见到了浴缸。
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桑池默默关上了门,朝另一扇门走去。
“小温哥?”
眼睛已经适应了屋内的光线,桑池看到了侧躺在床上的温时颂,半个脸都还埋在被子里,安静得很。
“醒醒。”桑池抓着温时颂面前的被子晃了晃。
温时颂迷迷糊糊掀开一只眼皮,看不真切,只能看到罩了雾一般的人形剪影。
“温导让我们今天去打点桑叶回来,我看好像快下雨了,来问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温时颂迟钝地反应了几秒才消化完桑池说的话,哑着声音回道:“好,等我一下。”掀开被子下床走了几步又折反回去。
“衣服衣服衣服…”
屋外的乌云随着风的方向,吹过来又吹过去,渐渐盘在那一块天上,再怎么吹也不肯动了。
“他们人呢?”温时颂收拾好下楼,手上还拿着车钥匙。
“都出去了。”桑池难得没有在忙什么,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磕瓜子。
温时颂点点头,朝桑池示意,“走吧。”
三蹦子还停在原位,桑池抢先一步问:“让我试试呗?”
车钥匙还攥在手里,温时颂有点不放心:“你之前有开过吗?”
桑池实诚得开朗:“没有啊,学车的人之前也没有开过车啊。”
还真是,温时颂不想看到桑池被拒绝失望的表情,交出了手上的钥匙,认真地教学了一番,“拧开电门,这是调速开关,你要先踩脚刹、放手刹,打火之后再捏离合…”
“我懂了,上车吧。”
温时颂翻上了后面装货的车厢,把着驾驶位和车厢中间的栏杆,“你慢点开就行,踩刹车慢点,起步也慢点。”
从温时颂家到桑林的路上大都是笔直的水泥路,最后一段是长满杂草的土路,温时颂一般会把三蹦子停在水路地上,徒步走进去,“你在这里停就好,我们走进去。”
桑池刚准备放手刹,“还有很远吗?”
“一点点而已,从这边下去。”温时颂指着水泥地边缘的一个小坡。
桑池瞧了一眼,距离桑林还有几百米,“那为什么不直接开过去就好?”
“这段路不好开,我都没开过。”温时颂见桑池还不停车,软声哄道:“快了,停车。”
三蹦子的车头超出了下坡的入口,桑池换了倒车档把车退了一些,在倒车镜上和温时颂对上了视线,“哥,你信我吗?”
温时颂还是没法对着桑池的脸说出拒绝他的话,声音卡在喉咙里。
“谢谢。”桑池调回前进档,猛一拧油门,给温时颂颤了一个趔趄,在车即将往下冲的时候又停了下来,从兜里掏了什么东西出来,“对了,让我拿一下东西。”
“什么?”温时颂还一直处在做心理准备的阶段,就像卡在过山车的最高点即将俯冲而下的地方。
桑池把手里的瓜子放到温时颂掌心里,“我的瓜子。”
温时颂不敢怠慢,把那一捧瓜子放进了自己口袋里,手还没从口袋里抽出来,桑池使着车头像驾着一头牛一样吭吭哧哧地努地里去了,三蹦子的三个轮子在看不清地的野草丛里一深一浅地滚动,温时颂甚至能感受到左边碾到一个石块,右边压到一滩烂泥。
桑池兴致正高,驾驶着他的战舰在这一片没有被开垦过的地方披荆斩棘,密密麻麻倒下的杂草扑出一条新的路。
“到了。”桑池把三蹦子稳当当地停在阡陌下,从车上蹦了下来,风吹过他飘逸的头发,露出意气风发的眉眼。
温时颂和桑池并排走在交错的阡陌上,“你的瓜子。”
桑池摆手拒绝,从自己口袋里又掏出一把,“我还有。”
温时颂很少吃家里的瓜子,觉得又没营养又脏手。看着桑池一个接一个地嗑,尖尖的瓜子被含进饱满的嘴唇里,贝齿轻合,粉红的舌尖像条灵活的小蛇,卷起那一颗果肉,随后鼓起脸颊,把瓜子皮无情地留在田地里。
桑池注意到温时颂的目光,吐了嘴里的瓜子皮,抬眼问道:“你看我干什么?难道你不会磕瓜子?”
“怎么可能?”温时颂也开始磕起瓜子,学着桑池的样子把瓜子皮往前面吐去,幼稚地攀比道:“比你远。”
男人的胜负心就像干柴烈火,一擦就燃。桑池鼓足了气,像个弹弓一样把嘴里的瓜子皮射了出去,“我比较远。”
“你没我远。”
“我远。”
临近中午,原先头顶的乌云竟逐渐被后来的太阳顶替,金光穿透那层厚厚的灰暗,连光也变得雾蒙蒙状。
“收蚁用叶要采芽梢顶端自上而下的第二或者至第三片呈淡黄绿色柔软光润的嫩叶…”桑池揪着面前的那一片嫩叶给温时颂看,转头看温时颂正背对着自己不知道在做什么。
“!”温时颂捏起桑树枝条上的一只长着长触角的小虫,猛的转身冷不丁送到桑池的眼前。
桑池动了动眼皮,抽空笑了一下回应了温时颂的恶作剧,“这是桑天牛,会咬人的。”
温时颂忙把手上的虫弹飞,桑天牛掉到地上,抖了抖身体,就被桑池一脚踩死了。
“这个叶子要选哪一种我有说清楚了吗?”桑池担心温时颂只忙着作恶,又重复问了一句。
“有的桑老师,选第二或者第三片嫩叶。”温时颂扬起手中的嫩叶,得到桑池的点头认可后,放进了麻袋里。
桑林很大,两人开始各自搜集每棵桑树上的嫩叶,转了一圈再一次碰面时,桑池弯腰捉起地上一只肥得扭不动的毛毛虫,拍了拍温时颂的肩膀。
“怎么了?”温时颂的声音先传过来,动作却慢了一拍。
“你肩上有小肥。”桑池松开捉着虫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小…”温时颂的目光朝肩上看去,一只放大的长满了绿毛的毛毛虫正朝着自己的脖子爬来,“我操!”温时颂的寒毛从头皮竖到脚底,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着急抖落身上的虫,一米九的大个痛苦地蜷成一团。
桑池在旁边咯咯笑个不停,见毛毛虫滚到地上,他上前捡起,抛得远了一点,“家里养蚕的你怎么会怕毛毛虫?”
“它长毛了。”温时颂额角竟沁出了密汗,惊魂不定地搓着自己的脖子,感觉那一块皮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我以为你会很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呢。”桑池笑够了才去安慰温时颂,拍了拍温时颂的肩膀,“你没事吧,我以为你不怕呢。”
温时颂脖子上的手还没松下,半晌才道:“我好像又扭到脖子了。”
“不是吧?”桑池放下了手中的麻袋,毕竟是因为自己的恶作剧,有些心虚地凑上前去检查温时颂的脖子。
温时颂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他算准了桑池会过来看,掐着桑池探头探脑的那一刻扭过头。
原本以为会想电视剧里情节一样,出现一个唯美又令人心动的接触,没想到桑池踮了踮脚,脑门和温时颂的下巴撞到了一起,两人同时发出真正痛苦的惨叫,一个捂着下巴,一个捂着脑门。
“你的头怎么这么硬。”温时颂现在不仅觉得脖子扭了,下巴好像也要脱臼了。
“你的下巴也不赖。”桑池揉着脑门,隐约感觉周围一阵天旋地转。
温时颂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桑池捂住头的手背,“没事吧,我看看。”
“应该没事。”桑池松开手,露出一块发红的皮肤。
温时颂看完惊呼:“妈呀,都撞凹进去一块了。”
“真的假的?”桑池又把手伸过去碰了碰。
“假的。”
桑池:“……”
满满一麻袋的嫩叶被扛回三蹦子上,桑池轻车熟路地顺着来时的车辙印原路返回。
这几天桑池忙前忙后连直播的时间都少了,温时颂问道:“桑池,最近不直播了吗?”
桑池拧紧油门一把冲上了土坡回到了水泥路,“等明天收蚁完播吧,主要是不知道播什么。”
“你以前播什么现在就播什么呗。”
桑池顾虑道:“我怕过段时间直接转成非遗宣传太生硬了,大家不适应,所以最近在想怎么调整直播内容。”
“那你想到了吗?”
“没有。”桑池撅了撅嘴,“不过我有个朋友,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摄影师,还记得吗?他下周忙完手上的单子会过来帮忙。”
温时颂当然有印象,如果这位摄影师朋友再不出现,他就要把这份劳务费花完了,秉着爱屋及乌的道理,他说,“记得。他什么时候到和我说一声,我去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