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收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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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四点，外面的天还是一片灰暗，蚕室就已经灯火通明，在空地上架起了相机。
顾言之整张脸都罩在帽檐的阴影下，难道这一整晚温度都特别稳定，不需要安排人守夜，温时颂还要在他睡得最香的时候把他拉起来，说是收蚁这个光荣的时刻值得每个人一起过来观看。
反观温时颂，脸上看不到一丝倦意，甚至还收拾了头发。
“大半夜的，你在兴奋个什么劲儿？”
“见证生命的成长，不值得兴奋吗？”
顾言之在凌乱的头发下翻了一个白眼，这温时颂孔雀开屏的行为也太明显了，穿戴整齐。他和桑池都是穿着睡衣，甚至桑池的头发就像被大炮轰过一样，格外顽强地立着。
“我们现在在做什么？”顾言之靠着墙手插口袋坐了下来。
桑池打了一个哈欠，“感光。”
“谁？我们吗？”顾言之问。
温时颂饶有兴致地站在桑池的边上，揪着他头上的炸毛玩，“蚕，等它们自己破壳。”
“那我们在这里的意义是？”
“陪同。”温时颂给桑池抓了两个小啾啾，但是他没有发绳，只好让它们又散了去，想了一个更贴切的比喻，“可能我们是产房外焦急等候的父亲。”
此时三位焦急等待的父亲：一个玩头发、一个打瞌睡、一个翻白眼。
桑池伸手压了压自己的头发，“咱的桑叶切了吗？”
“切好了，放在储桑室了。”温时颂还按照吩咐，盖上了湿布保湿。
感光需要一两个小时，桑池坐得久了也没有了睡意，打开手机研究接下来这几天要直播的内容。
做给年轻人看的，内容既要和非遗有关，形式又不能太枯燥古板，还要提高转化率，后期可以帮助蚕农带货…
桑池在脑子里盘算着蚕丝制品和最近直播热榜上的内容，吃穿住行用，那就从吃开始吧。
“小温哥，桑蚕宴，你会做多少？”催青这段时间里，桑池连着吃了温时颂的好几顿夜宵，对他的厨艺还是认可的。
说实话，温时颂还真不会，他在国外会且仅会，只有煎牛排，“完全不会。”
“你不是会做夜宵吗？桑蚕宴不是有菜谱就行吗？”
“煎牛排当夜宵是因为我只会煎牛排。”温时颂说得有理有据，“中餐的佐料都是要求适量，我完全把握不好。”
“是的，他做的中餐无论做什么都是一个味道。”顾言之在一旁说，“网上的菜谱不管做什么永远都是蚝油若干、老抽若干、生抽若干…”
温时颂：“我甚至到前段时间才知道蚝油是甜的。”
“蚝油居然是甜的吗？”咸口党顾言之惊道：“我一直以为是咸的，怪不得你做中餐这么难吃。”
“但是我还加了生抽、老抽和盐啊。”温时颂摊手，“这三个是咸的啊。”
同样是厨房小白的桑池加入话题：“都是咸的为什么要放三样？”
“网上的教程就是这么教的。”温时颂说，“就像我不明白为什么番茄炒鸡蛋里面又要放盐又要放糖。”
桑池：“放糖算什么，我听说有的地方还要放番茄酱呢。”
顾言之：“配米饭的菜为什么要做成甜的，这不哕得慌吗？”
眼看话题越扯越远，桑池又绕回了直播上，“前阵子我到的时候，那一桌桑蚕宴是谁做的，找他学一下。”
“阿姨昨天回家了，等天亮之后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温时颂虽然不会做，但知道大概需要的食材，“顾言之你白天还去非遗馆吗？”
“今天不去。”顾言之明白温时颂话里的意思，“又要跟你去干苦力是吗？”
“不苦不苦。”温时颂站起身，“这个感光是不是差不多了？”
“应该差不多了。”桑池掀开最上面一层棉纸，已经有一大批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的蚁蚕在红纸上活动，孵化得快的已经快爬到红纸的边缘了。
桑池拿鹅毛将跑远的蚕蚁轻扫了回来，在蚕蚁的周围扑了一圈糠灰，用一层薄薄的网罩在上面，再将切成碎片的桑叶均匀地洒在网上。
做完所有的收蚁工作，桑池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宣布道：“结束了。”
“这么快？那我们还要做什么？”盛装出席的温时颂看桑池准备离开蚕室了。
“回去睡觉啊。”桑池看了一眼手机，“这才六点多，直播也没人看。”
顾言之跟着桑池后面走了出去，轻飘飘道：“没人看。”
……
等温时颂从回笼觉醒来下楼后，桑池和顾言之已经围在院里的小石桌上商量桑蚕宴了。
“你怎么又是最后一个起来的？”顾言之撕下本子上的纸递给了温时颂。
“这什么？”温时颂接过来一看，桑叶麻辣鸡、桑叶蒸肉饼、桑叶鱼片汤、桑叶藕夹、桑叶鱼籽包…
“脚本。”顾言之轻轻吐出两个字。
前面这几个桑叶类食物温时颂也就忍了，后面的黄油蒜香煎牛排和溏心荷包蛋是怎么混进来的，“脚本什么脚本，这他妈是菜单。”
桑池从另一边双手呈上第二叠纸：“小温哥，你别急，这才是脚本。”
温时颂看着这满满一叠桑蚕宴制作方法，无奈道：“这是菜谱。”
“反正也差不多啊，到时候一个手机直播，一个相机拍就好了。”顾言之指着每一道工序后的卡通插画说：“你看，我们和阿姨通过电话了，我怕你看不明白还给你画了插图。”
“直播当然可以，直播基本都是固定机位的。但是拍摄成视频还需要景号、景别、机位、镜头运动和很多东西的。”温时颂面向抓耳挠腮的桑池问道：“你之前没有拍过这种视频吗？”
“我之前都是拍舞蹈小视频的，不太需要这些。”桑池眼神躲闪，声音有点心虚：“不过摄影师会，他下周就来了。”
桑池吃瘪的样子让温时颂心软，缓了语气说：“这些素材也够了，我去开车我们去准备一下食材。”
“三蹦子被养鸡的那个叔借走了。”顾言之叫住了要回去拿钥匙的温时颂，“我和桑池去李馆长他家借车。”手一招，捞着桑池走了。
温时颂应好，又拐去厨房提了个水桶，杵在大门边上等。
顾言之勾着桑池的肩，像带着自己的小弟，就刚刚温时颂突然冷脸一事问：“吓一跳？”
说没有是假，毕竟是还没出社会的学生，桑池答道：“有一点。”
“他也不是故意的。”顾言之浅浅提了一嘴温时颂创业的事，“涉及到工作的事情他就比较上心。”顾言之没让话题变得沉重，话锋又一转，“不过他还蛮神奇是吧，平时像个软柿子一样，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唬人的。我听说他之前…”
……
李馆长家里125摩托年纪大了，总是点不着火，远远的，温时颂就听到顾言之踹动杆点火的突突声，熄了好几次，摩托才不情不愿地发出迟暮的突突声朝这里过来。
温时颂看着车上的两人，朝着顾言之问道：“怎么就开一辆？你要我跑着去吗？”
顾言之还对着后视镜整理头发，“他家其他的被开走了，没剩几辆了。”
“没剩几辆那不是还有几辆吗？怎么没开来？”
桑池回道：“还有双胞胎的扭扭车和滑板车。”
温时颂：……
“挤一挤不就好了，咱三都这么苗条。”顾言之脚踩在地上，又往前挪了挪，桑池也跟着往后挪了挪，给温时颂预备了一个中间的位置。
中间位一般都是留给小孩的，他一个大男人挤在中间算什么事，不管是从年龄、身高还是体型来看，他都不应该坐中间。
“桑池你坐中间去，我坐后面。”
桑池义正辞严地拒绝：“不行，我晕车。”
温时颂嘴角抽了抽，望向前面的顾言之，对方移开脑袋拒绝了对视，并吹起了破破烂烂的口哨。
无奈，温时颂像汉堡中间里的鸡块，悲壮地抬腿跨上车，严丝合缝地夹在顾言之和桑池中间，脸蛋侧贴在顾言之的背脊上。
摩托车再一次吭吭哧哧地打起火来。
“顾言之，你丫的根本就不会吹口哨。”
距离温时颂家最近的就是鱼塘，村里的河流交叉成网，星罗棋布，家家户户普遍保持着“桑基鱼塘”的生态循环模式，塘基种桑、桑叶喂蚕、蚕沙养鱼、鱼粪肥塘、塘泥肥桑。
顾言之把车停在鱼塘旁的小平房，那是用来存放工具的。
“这个，怎么抓？钓的吗？”顾言之举着工具房里的鱼竿，是上次他们来垂钓留下的。
“以我们的手气，起码钓两小时。”鱼塘里的大鱼不算少，但是上一次温时颂他们三人来钓鱼，钓了一个下午都不见上钩，“用网捞吧。”
“用网捞？你会吗？”顾言之指着墙上的渔网和网兜，“你说的是哪一种网？”
“当然是用大网。”温时颂让顾言之取下挂在墙上的网，“等我马上上网搜一下怎么捞。”
换好了背带下水裤，温时颂指挥着顾言之和桑池和他打配合一起撒网。
网被远远抛出，温时颂朝两人喊道：“拉！往我这边一起拉！”
“你确定吗？马上丢就马上拉？”顾言之不得已又往下腰去找下沉的网。
“不确定！”温时颂也低下头去摸和泥水搅在一起的细网，“桑池，你找到网了吗？”
“我找到了！”桑池兴奋地喊道。
“好，那我们…”温时颂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桑池那边欢呼起来，从鱼塘里举起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
“我找到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收蚁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