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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交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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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我回复了很多,已经能下床自由走动
范德维尔医生减少了点滴,换成口服药物,并嘱咐我开始吃一些固体食物。
“你的身体恢复速度令我惊讶。”他说。
但他没多说什么,很快就走了。
这天下午,医务室的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二副,那个希腊人。
“李先生,感觉怎么样?能出来走走吗?”他问,脸上带着笑。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医务室。
我们来到一个存放杂物的舱室,我的东西都在这里:那艘破旧的皮划艇,几个军用水壶,还有那件橘黄色雨衣,我的鱼竿等。
二副蹲下,摸了摸皮划艇的蒙皮。“这些东西……”他转头看我,“很特别。尤其是这个皮划艇的样式,还有这些水壶的款式,像是20世纪30年代的东西…”
他和我闲聊了一会儿,最后问我:“你这些东西卖不卖?”
我走出杂物室的时候,兜里揣了十万块美金,脑子还晕晕乎乎的。
现在我的背包里,只剩下埃文斯留给我的那三样东西,其他东西全部卖完了。
那笔来自埃文斯的英镑,一共有三千。
二副给出了两万美金的价格,我没卖。
二副没多说什么。
关于我的经历,他全程没多问,知道这批东西来自某个荒岛后,他很爽快的付了钱,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好用。忘掉不愉快的事。”
我现在很喜欢这个豪爽的希腊人了。
过了几天,船上来了一位一位穿着整洁制服、表情严肃的亚裔中年男性。二副介绍道:“李先生,这位是林先生,我们船上的事务长,负责联络和行政事宜。”
林事务长对我点点头,开口是流利但略带南方口音的中文:“李维先生,你好。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我坐到床沿,心里隐约预感到什么。
“我们通过卫星电话,已经与中国驻德国大使馆以及相关的海事部门取得了联系。”
林事务长语速平稳,目光却带着审视。
“按照程序,我们通报了救援情况,并提供了你的姓名和自称的中国公民身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大使馆方面非常重视。他们很快进行了核实。反馈回来的信息是……有些令人困惑。”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中国那边警方记录显示,你在大约一个月前,因原因不明的失踪被报过案。这是第二次。”
林事务长说。
“你的工作单位,北京的一家科技公司,确认你已经无故旷工超过一个半月,他们联系不上你,所以报了警。警方之前已经介入调查,但毫无线索。”
他向前微微倾身,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
“那么,李维先生,你能否解释一下,过去这一个半月多,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海上。”
医务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二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看起来很好奇。
“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微弱,“我很难解释清楚。”
“尝试解释一下。”
林事务长的语气没有逼迫,但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
“这关系到你的身份确认,也关系到这次事件的定性。船上救起一个身份清晰的海难幸存者,和救起一个……偷渡或者背景复杂的人员,处理程序是完全不同的。我们需要给各方一个合理的交代。”
我看着他们。
该说什么?说我从北京一觉醒来就到了荒岛?说我和一个叫埃文斯的怪物搏斗,然后在大海上漂了二十多天?
他们会相信吗?
“我需要直接和中国大使馆的人通话。”
我抬起眼,目光在林事务长和二副之间扫过,最后定在林事务长脸上。
我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有些情况,我需要亲自向他们说明。在这里,我说不清楚,也……不方便说。”
林事务长显然没料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他微微一怔。
“李先生,所有情况我们都会如实转达。你需要做的,是向我们,也就是救援方,提供清晰可靠的陈述。”
“我的陈述就是,”
我坚持道,十根手指蜷缩在一起。
“我遇到了极其复杂、超出一般海难范畴的情况。这涉及到我个人的……一些特殊经历。我认为只有我的领事保护官员,在相对私密和正式的环境下,才有权听取并判断如何处理。在此之前,基于安全和隐私,我不便向船上管理层透露更多细节。”
我借用了以前在新闻里看过的、关于“领事保护”的模糊说法,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有理有据,而非胡搅蛮缠。
二副在一旁轻轻“啧”了一声,抱着胳膊,一脸好奇的看着林事务长,似乎想看他怎么回应。
林事务长皱起眉头:“李维先生,你要明白你的处境。你的身份存在疑点,你的解释存在重大空白。要求直接跳过船方与官方对接,这不符合程序,也容易让人产生更多不必要的联想。”
他的语气加重了,“比如,你是否在刻意隐瞒对船方不利的信息?”
“我没有任何对‘马士基·拉各斯号’不利的意图或信息。相反,我非常感谢你们的救助。”
我深吸一口气,“正因为我感谢你们,不想给贵船带来任何潜在的程序麻烦或误解,才认为由我国官方人员直接介入厘清最为妥当。如果我的身份或经历存在任何……非常规之处,由他们来接手处理,对你们而言也是最省事、最避免后续责任的方式,不是吗?
林事务长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记录夹板的边缘,显然在权衡。
医务室很安静。只能听到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范德维尔医生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边,没有进来,但显然在留意这边的谈话。
半晌,林事务长终于开口,语气依旧严肃,但话里有了妥协意思。
“我会将你的要求,连同目前所有矛盾的情况,一并向大使馆转达。是否安排你直接通话,由他们决定。在得到进一步指示前,你仍然需要遵守船上的规定,停留在指定区域。”
“我明白。谢谢。”我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争取到了一点可能性。
林事务长和二副离开了。
范德维尔医生走进来,例行检查了我的体温和血压。
他宣布我不用再吃药了。
“你好的真快,按理说,你这样的情况至少得躺床上半个月…”
临走时,他又嘟囔了一句。
如果他知道我的肩膀受过伤,流了不少血,一定更惊讶。
我肩膀上的伤早就在大海上漂流的时候痊愈,只留下了一道深红色的疤,这道疤后来也脱落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确实有点不合常理,因为除了那道深红色的疤,我膝盖上小时候受伤留下的疤。这么多年都在那里,这次似乎也跟着一起脱落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等回到中国,再做个全面体检吧。
对此,我心里也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