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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北京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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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太阳升得很高。
约瑟夫和萨拉在屋外等我。
补给车已经到了，是一辆敞篷的越野卡车，车身上有保护区的标志。
“车来了。”约瑟夫说，递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有点吃的和水。路上用。”
我接过布包。“谢谢你们。”
萨拉点点头。“到了马加拉，去警局。找一个叫穆索克的警官，我们和他联系过了。他会帮你。”
我爬上卡车后座。车上堆着一些箱子和油桶，只有一个座位空着。司机是个年轻人，戴着墨镜，对我笑了笑。
“坐稳了。”他说。
车子开动了。我回头看向营地。约瑟夫和萨拉站在那里，越来越小，然后被扬起的尘土遮住。帐篷和木屋也看不见了。我们又回到了草原上。
路很难走，车子颠簸得很厉害。风很大，吹得我睁不开眼。司机不怎么说话，只是专心开车。有时候他会指给我看远处的动物。“看，角马群。”或者“那边有秃鹫，说明附近有东西死了。”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景色开始变化。草原稀疏了，出现了低矮的灌木，然后是零星的铁丝网围栏。偶尔能看到一些简陋的泥砖房子，屋顶盖着铁皮或茅草。路上有别的车了，多是摩托车或破旧的皮卡。
“快到马加拉了。”司机说。
马加拉镇比我想象的小。一条主路，两边是店铺：杂货店、修车铺、一个小饭馆。房子大多是单层的，墙上刷着褪色的油漆。人不多，几个男人坐在树荫下聊天，女人顶着东西走过。孩子看见车，都跑过来看。
车子停在了一栋蓝色的小房子前，门口挂着肯尼亚国旗和一块牌子，写着“警察局”。
“就是这里。”司机说。“祝你好运。”
我下了车，提着布包，走进警察局。里面很暗，有一个吊扇慢慢转着。一张长木桌后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警察。他抬起头看我。
“什么事？”
“我找穆索克警官。约瑟夫和萨拉让我来的。”
警察打量了我一下，点点头。“我就是穆索克。”他的英语带很重的口音。“你就是那个……从草原上冒出来的人？”
“是的。我叫李维。”
他示意我坐下，拿出一份文件。“萨拉用无线电说了你的情况。我需要记录一下。”他拿起笔，“从头说，慢慢说。”
我又说了一遍我的故事：在草原上醒来，中间没有记忆。他写得很慢，偶尔问几个问题：日期，具体地点，看到的动物，有没有遇到其他人。
“你没有护照。没有签证。”他放下笔，双手交叉。“这很麻烦。你可能非法入境。”
“我不是故意的。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来的。”
“我相信你。”穆索克说，但表情严肃。“但法律就是法律。我需要联系内罗毕的中国大使馆，还要查入境记录。这需要时间。这几天，你不能离开马加拉。”
“我住哪里？”
穆索克想了想。“镇上有两家招待所。我带你去‘travelers rest’，便宜，也干净。”他站起来。“跟我来。”
我们走出警察局，沿着主路走。太阳很晒，路上有鸡在跑。‘Travelers Rest’是一栋两层的白色小楼，门口摆着几盆蔫了的花。老板娘是个胖胖的女人，围着花围裙。
“穆索克警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有个客人，住几天。”穆索克用当地话和她说了几句，服了亲戚然后转向我，“一天五百。付现金。吃饭去隔壁饭馆。晚上锁好门。明天上午十点，来警察局，看看有没有消息。”
他走了。老板娘领我上楼。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巷。有蚊帐，还有一个嗡嗡响的小冰箱。
“厕所在走廊尽头。热水晚上七点到九点。”老板娘说完，下楼去了。
我放下布包，坐在床上。床垫很薄，弹簧硌人。我躺下，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电扇。从草原到木板屋，再到这个小镇招待所。就跟做梦一样。
晚上，我去隔壁饭馆吃饭。菜单写在黑板上，只有三样：炖羊肉、豆子饭、炸鱼。我点了豆子饭。饭馆里有两个白人在喝啤酒，他们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低头吃饭，味道很重，有很多香料。
回到房间，天黑了。镇上的发电机响起来，灯光忽明忽暗。我躺在床上，听见外面有音乐声、说话声、狗叫声。这些声音很陌生，但比草原上的鬣狗叫声熟悉一点。
第二天早上，我去警察局。穆索克在讲电话，看到我，示意我等一下。他挂了电话，摇摇头。
“没有消息。大使馆说需要更多时间核实。没有失踪报告和你匹配。他们建议你……耐心等待。”
“等多久？”
“不知道。几天，也许一周。”他看着我，“你有钱吗？”
我摸了摸口袋。约瑟夫给的钱只剩一点了。“不多。”
穆索克叹了口气。“你可以帮招待所老板娘干点活，抵房费。或者，镇子东边有个加油站，总需要人洗车、搬东西。赚点吃饭钱。”
于是那天下午，我开始在加油站干活。老板是个印度人，叫拉吉。他听说我的事，觉得有趣。“一觉醒来就在草原上了？像电影一样！”他让我洗车、给轮胎打气、整理货架。一天给两百，管一顿午饭。
日子就这样过去。每天早上我去警察局，答案总是“没有消息”。然后我去加油站干活。下午回招待所，在房间里发呆。我数着日子，三天，四天，五天。
镇上的人慢慢认识我了。他们叫我“那个中国人”。小孩会跟在我后面跑，喊着“China！China！”。杂货店老板娘有时会多给我一片面包。坐在树下的老人偶尔也会对我点头。
第六天下午，我正在擦车，拉吉叫我。“李维！警察局电话！”
我跑过去接。是穆索克，他的声音有点激动。“李维，快过来。有消息了。”
我跑向警察局，心怦怦跳。穆索克办公室里，坐着一个我没见过的男人，穿着衬衫和西裤，看起来像城里人。
“这位是卡莫先生，从内罗毕来的。”穆索克说。
卡莫先生站起来，和我握手。他说中文，带点南方口音。“李维先生？你好。我是大使馆的领事助理。”
“你好。”我握着他的手，感觉不真实。
“我们收到了肯尼亚警方的报告，也查询了最近的入境记录。没有找到你的信息。”卡莫先生让我坐下。“但是，我们接到一个北京公司的电话。他们说，有一个叫李维的员工，一周前突然没来上班，联系不上。描述和你符合。”
“是我的公司。”我说，心里一紧。“他们怎么说？”
“他们报了警。北京警方正在调查。但问题是，你的护照还在北京，你的公寓门锁着，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你怎么会出现在肯尼亚，没人知道。”卡莫先生推了推眼镜。“现在，我们需要解决你的身份问题。没有护照，你不能合法停留，也不能出境。”
“那我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