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
-
旅店在小镇的东边,看着有些破旧。
尼欧洛斯推开二层最里的一个房间,一股朽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在泥里沤了两百年。
屋子里空荡荡的,一张灰扑扑的床,一张缺了一只腿的桌子,还有一个顶上结了蜘蛛网的衣柜。
尼欧洛斯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内部,确定安全之后,将昏睡的人类放在床上。
然后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街道上空无一人。
小镇上门窗紧闭,甚至没有一丝亮光。
这有些不对劲。
甚至对于血族来说,夜晚本是他们更加活跃的时间。
小镇像在在伪装沉睡。
尼欧洛斯的手握着窗框紧了一些,这地方不可久留。
就在这时,尼欧洛斯突然感受到一种很陌生的气息,不属于血族却十分强大。
那是一种很原始,甚至掺杂着腥骚的味道。
楼下寂静无人的街道出现了几个影子,那是一群身形魁梧的类人生物,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虬结。
尼欧洛斯的瞳孔骤缩了一瞬间,
他看清楚那群“人”了,足足有六个。
他们嘴吻突出,獠牙外露,在月光下闪着森森寒光……竟然是狼人。
尼欧洛斯下意识扫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类守护者,对方身上纯净独特的气息,在那些顶级掠食者的嗅觉中,恐怕极易分辨。
狼人对于那些有着特殊纯净血脉的人类,本就有着近乎癫狂的执着。
这些狼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木石镇?
又有什么目的……
尼欧洛斯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手指一下下摩挲着木椅的把手。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
“阁下,深夜叨扰,还请见谅。老朽有些东西要亲自交给您,或许能缓解您同伴的伤势。”
这般寂静的夜晚,镇上毫无人气,赫伯特的出现显得格外诡异。
在这样的时间来找他,绝对不安好心。
屋内沉寂了半晌,赫伯特又耐心地敲了敲门:“阁下,您在吗?”
“请进,门没锁。”
房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
门后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挂着温和的笑容。
“阁下还未休息,看来贵友的情况的确令人担忧。”
赫伯特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床上蜷缩的林漓,继续说道:“这是我们小镇的独家配方,能凝神镇痛,说不定对贵友的情况有所帮助。”
“镇长深夜来访,想必不是送药这么简单。”你尼欧洛斯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赫伯特,“今夜外面似乎不大平静。”
赫伯特却仿佛没听懂尼欧洛斯的弦外之音,自顾自地说着。
“阁下不妨试一试,老朽实在于心不忍。”
“镇长的好意,心领了。”
你尼欧洛斯缓缓道,接过了镇长手中的匣子,只觉得一股神秘的异香从匣中涌来。
是一种醇厚的木质香气。
“这就对了,阁下,及时缓解痛苦才是最重要的。”镇长似乎很满意。
尼欧洛斯指尖轻轻摩挲着木匣子的边缘,余光扫过窗边,隐约可见人影幢幢。
这老东西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他的手指按住匣子的卡扣,正要将匣子打开。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抽气声从床铺上传来。
尼欧洛斯倏然回头。
只见林漓方才还在辗转反侧地发出梦呓,此刻全身陡然绷紧。
眼眸骤然睁开,一只手死死抓住胸口。攥得很用力,空气顺着呼吸道涌入肺部,却仿佛根本无法给他的身体输送氧气。
“林漓!”
手中的木匣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尼欧洛斯瞬间扑到床边。
触及的肌肤是骇人的滚烫。
林漓像抓住他的手,眼里涌满痛苦的泪水,发不出半点声音。
尼欧洛斯不敢轻举妄动,僵在原地。
不对,斐文给的根本就是催化剂!
它只是暂时压制了表象,使其潜伏下来,最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啊啊……好痛……”
林漓的指甲掐进心口皮肉,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这孩子看来是撑不下去了。”
赫伯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真可惜,如此特殊的血脉。”
尼欧洛斯猛地回头,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做了什么?”
“老朽能做什么?”赫伯特无辜地摊开手。
“只是送来能缓解痛苦的药膏罢了,是阁下自己多疑,迟迟不给您的朋友用。你看他现在多难受。”
林漓突然发出一声悲鸣,身体开始一下下抽搐,唇边溢出一丝血线。
尼欧洛斯用手指抹去林漓唇边的血液,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把药膏给他用!”
赫伯特的声音骤然拔高,几乎是命令,“快点!趁着他现在还活着,或许还能撑过去,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这药能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尼欧洛斯很清楚这老东西一定不安好心,但是……
林漓要死了。
他没时间再权衡了。
尼欧洛斯眼中的戾气一闪,瞬身出现在赫伯特面前,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伸出手大力地掐住了他枯槁的脖子。
然后一抬手,地上的匣子就飞回了他手中。
“既然镇长如此好心,”尼欧洛斯的目光变得阴鸷。
“那就请镇长先试用一下吧。如果真有奇效,你当然不会有事。如果有毒,那就黄泉路上和我的人类做个伴吧。”
“你!”赫伯特试图挣扎,但尼欧洛斯的手劲吓人,像钢爪一般牢牢扣着他,让他没办法挣脱一丝一毫。
木匣中是一团墨绿色的黏稠液体,尼欧洛斯顶开卡扣挖出一大块,直接塞进了这老东西的喉咙中,然后迫使他咽了下去。
“咳咳咳……呕……”
赫伯特猛烈的咳嗽起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尼欧洛斯。
大概半分钟过去。
除了被强行灌药的生理性不适,这老头好像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但没有立刻暴毙,不意味着这药真的就没什么问题。
也许是慢性毒,或许有其他的作用。
床上的人又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呻吟。
不能再等了。
尼欧洛斯松开了赫伯特,任由他“砰”得一声摔在地板上。
他迅速回到床边,挖出剩下的药膏,塞入林漓的口中。
林漓不断挣扎,又蜷缩成一团。呛咳着,哆哆嗦嗦的吐出一口血。
“林漓!”尼欧洛斯肝胆俱裂。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吐血了?难道这药膏还真有问题?
那该死的老东西!
林漓的痛苦达到顶点,他全身剧烈颤抖,汗水浸透了衣衫,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起来一般。
眼泪不断地流淌。
但他的生命体征却被奇迹般地稳住了,没有死,而是被困在极致的痛苦中。
林漓的眼中布满血丝。
活着的每一秒都是凌迟,每一次呼吸都像一把刀般割开他的胸腔。
“好痛,好痛,好痛……真的好痛……”
赫伯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擦去嘴角的唾沫,脸上露出笑容。
“看,我没骗你吧,这药膏有奇效。它能锁住生机,哪怕身体和精神正在承受千刀万剐,也死不了。”
他的目光带着些怜悯的扫过林漓惨不忍睹的模样。
“只不过这种不死,有时候比死还要遭罪。但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您说对吗?阁下。”
“好痛……太痛了……”
林漓的指甲深深地陷进尼欧洛斯的手臂,他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窒息。
“尼欧……我求你……让我死吧……”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牙齿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唇角淌下鲜血,每一个字都破碎不堪。
他的身体在极致的痛苦中痉挛着,意志力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浅色的眸子一片灰暗,只剩下祈求。
赫伯特站在阴影中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一声狼嚎响起,紧接着此起彼伏,狼人们似乎在举行一场盛宴一般。
尼欧洛斯双手攥着他的手,俯下身用自己冰凉的唇贴着他颤抖的唇,温柔地挽留着、哀求着。
“不……我求求你,留下来,不要走。”
一滴冰冷的液体从他的眼眶中掉下来,坠在林漓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血族根本就不会流泪,在漫长的时光中,他们似乎已经把这种软弱的功能进化掉了。
林漓似乎都怔楞了一瞬。
尼欧洛斯抬起头,眼睛一片血红,他近乎卑微的跪在床边,声音嘶哑的不成调子。
“求你了……我爱你,林漓。”
“我爱上你了,你偷走了我所有的平静,所以为了我,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爱是一种奢侈又危险的负担,通向永恒的痛苦。
但此刻在失去的边缘,他声音哽咽着:“求求你了,为了我,留下来吧。”
林漓抓住尼欧洛斯手指的力道收紧了一瞬:“尼欧……”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漓的体温忽高忽低,体内肆虐的痛苦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浓稠如墨的夜空亮起了一点点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