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缝隙 “你后悔吗 ...
-
林朝开始每天回家了。
不是周末才回，是每天。早上坐一个半小时地铁去学校，晚上再坐一个半小时回来。林暮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 often 已经快十点。
“不用这样。”林暮说。
“我想。”
林朝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林暮没再说什么。
但他开始等。
每天晚上，听着墙上的钟，算时间。九点半，他坐到客厅。十点，听见钥匙响。门开，脚步声进来，走到他面前。
“哥。”
“嗯。”
然后林朝去吃饭，洗澡，睡觉。睡前会来他房间，在床边坐一会儿。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坐够了，就去打地铺。
林暮没说让他睡床上。林朝也没问。
就这么过了一周。
第二周的周三晚上，林朝回来的时候，身上有伤。
他进门的时候，林暮就感觉到了不对。脚步声比平时重，呼吸也比平时重。
“林朝？”
“嗯。”
林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但没像平时那样靠得很近。
“你怎么了？”
“没事。”
林暮伸出手，往他那边摸。林朝躲了一下，没躲开。林暮的手碰到他的脸，然后往下，摸到他的下巴——有伤口，结了痂。
“这是什么？”
“摔了一跤。”
林暮没说话。
他的手继续往下，摸到林朝的领口。林朝抓住他的手腕。
“哥，别——”
但林暮已经摸到了。锁骨下面，肿的，热的。不是摔的，是打的。
“林朝。”
林朝没说话。
“谁打的？”
沉默。
“林朝。”
“没事。”林朝的声音很低，“已经过去了。”
林暮的手停在他锁骨上。那片肿的地方，很烫。
“为什么？”
林朝没回答。
“林朝。”
“有人说了些话。”林朝的声音很平，“我听了，没忍住。”
“什么话？”
林朝沉默了几秒。
“关于你的。”
林暮的手指收紧了。
“说我天天往家跑。”林朝说，“说我照顾你不是因为兄弟。说我——”
他停住了。
林暮等着。
“说我是变态。”
林暮的喉咙发紧。
“然后呢？”
“然后我动手了。”
林暮没说话。
“三个人。”林朝说，“我打了一个，另外两个打了我。”
林暮的手从他锁骨上移开，往上，摸到他的脸。摸到嘴角的伤，眼角的淤青。
“疼吗？”
“不疼。”
“骗人。”
林朝没说话。
林暮把他拉过来，抱住。
林朝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靠在他身上。
“哥。”
“嗯。”
“我没忍住。”林朝的声音闷在他肩上，“我知道不该动手。但我听不了他们那么说你。”
林暮没说话。
“他们说你是瞎子。说我是可怜你才照顾你。说我们——”他停住了。
林暮抱着他，没松手。
“林朝。”
“嗯？”
“你后悔吗？”
林朝沉默了几秒。
“不后悔。”
林暮点了点头。
“那就行。”
林朝抬起头。林暮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很近。
“哥，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
“生气我打架。”
林暮想了想。
“生气。”他说，“但更生气他们说的话。”
林朝没说话。
“林朝。”
“嗯？”
“你不是变态。”
林朝的肩膀动了一下。
“你是我弟。”林暮说，“不管怎么样，都是我弟。”
林朝没说话。但林暮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手背上。温的。
那天晚上，林朝没打地铺。
林暮让他睡床上。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林暮盯着黑暗，听着林朝的呼吸。
“哥。”
“嗯？”
“我能靠近一点吗？”
林暮没说话。但他往旁边挪了挪。
林朝靠过来。很近，但没碰到。
“哥。”
“嗯？”
“谢谢你。”
林暮没说话。他伸出手，摸索着，碰到了林朝的手。然后握住。
林朝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很紧。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林暮看不见，但他知道。
他知道林朝在看他。知道他们在牵手。
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慢慢变化。
第二天，林朝照常去学校。
林暮在家，坐立不安。
他给林朝打了三个电话。中午一个，下午一个，傍晚一个。林朝都接了，说没事，说在学校，说晚上回来。
晚上九点半，林暮坐在客厅等。
十点，钥匙响。
林朝进来。脚步声走到他面前。
“哥。”
林暮站起来，伸出手。摸到他的脸。仔细摸了一遍。嘴角的伤还在，眼角的淤青还在，但没新的。
“没事？”
“没事。”
林暮点了点头。
“吃饭了吗？”
“吃了。”
“洗澡水烧好了。”
林朝沉默了几秒。
“哥。”
“嗯？”
“你一直在等我？”
林暮没说话。
林朝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我回来了。”他说，“别担心。”
林暮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林朝又睡在他床上。还是隔着一点距离，还是牵着手。
林暮发现自己在习惯这件事。习惯林朝在旁边，习惯他的呼吸，他的温度。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没想停。
周末，养母出门了。
林朝在画室画画，林暮在琴房弹琴。弹累了，他站起来，摸索着走到画室门口。
林朝在画画。他能听见笔触的声音。
“林朝。”
“嗯？”
“我能进去吗？”
“进来。”
林暮推开门，走进去。林朝走过来，扶他坐下。
“画什么？”
“你。”
林暮愣了一下。
“又画我？”
“嗯。”
林暮没说话。他坐在那儿，朝向林朝的方向。
林朝继续画。笔触声沙沙响。
很久。
“哥。”林朝突然开口。
“嗯？”
“我能问你个事吗？”
“问。”
林朝沉默了几秒。
“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谁？”
林暮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
“有。”
林朝的笔触声停了一下。
“高中的时候。”林暮说，“同班的女生。”
“后来呢？”
“后来我出事了。”林暮说，“就没联系了。”
林朝没说话。
林暮听着那阵沉默，突然明白了什么。
“林朝。”
“嗯？”
“你是想问，我现在喜不喜欢你？”
林朝没回答。
林暮站起来，朝他的方向走过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手往前伸，碰到了画架。再往前，碰到了林朝。
“林朝。”
“嗯。”
“我不知道。”林暮说，“但我在想。”
林朝没说话。
“每天都在想。”林暮说，“躺下来的时候想，醒过来的时候想。想你说的话，想以前的事，想——”
他停住了。
想我到底怎么看你。
林朝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
“哥。”
“嗯？”
“别急。”林朝的声音很低，“我等得起。”
林暮站在那儿，被他握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的。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朝。”
“嗯？”
“那天在废园，你哭了。”
林朝没说话。
“你说你小时候常去那儿，等有人来找你。”林暮说，“后来有人来了吗？”
林朝沉默了很久。
“没有。”
林暮点了点头。
“那现在呢？”
林朝没回答。
林暮往前迈了一步。很近。近到能感觉到林朝的呼吸。
“现在有人来找你了。”他说，“我。”
林朝的手握紧了。
“所以别哭了。”林暮说，“以后都不用哭了。”
林朝没说话。
但林暮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他手背上。
温的。
他没动。就那么站着，让林朝握着他的手。
很久。
窗外有鸟叫。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林朝慢慢松开他的手。
“哥。”
“嗯？”
“我能亲你一下吗？”
林暮愣了一下。
林朝立刻说：“不亲也行。我就是——”
“林朝。”
林朝停住。
林暮站在那儿，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没想躲。
“可以。”
林朝没动。
“什么？”
“可以。”林暮说，“但只能一下。”
林朝还是没动。
然后林暮感觉到他靠近了。呼吸越来越近，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嘴唇。
停住了。
“哥。”
“嗯？”
“你闭眼了吗？”
林暮愣了一下。
“我看不见。”
“我知道。”林朝的声音很低，“但你还是可以闭眼。”
林暮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林朝的嘴唇，轻轻落在自己额头上。
一下。
很轻。很烫。
然后退开了。
林暮睁开眼睛。虽然他看不见。
“林朝。”
“嗯？”
“为什么是额头？”
林朝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的声音有点哑，“因为还没到时候。”
林暮没说话。
“我想等你想清楚。”林朝说，“等你真的确定。那时候，再亲别的地方。”
林暮站在那儿，心跳还没平复。
他不知道自己想清楚了没有。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想的是——
为什么是额头？
他想的是别的地方。
他没说出口。
那天晚上，林暮躺在床上，想着那个额头上的吻。
很轻。像羽毛。
但那个位置还在发烫。
他翻了个身。林朝在旁边，呼吸平稳。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林朝。”
“嗯？”
没睡着。
林暮沉默了几秒。
“你白天说的话。”
“嗯？”
“等我想清楚。”林暮说，“要是我想清楚了呢？”
林朝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林暮的手。
“那就告诉我。”
林暮握紧他的手。
“好。”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林暮看不见，但他知道。
就像他知道，自己正在往某个方向走。
那个方向有林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