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养母 “不许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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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母发现那天，是个周日。
林暮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林朝在画室画画，他在琴房弹琴。阳光很好，照在琴键上。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种暖。
门开了。脚步声进来。
不是林朝的。是养母的。
“林暮。”
她的声音不对。林暮的手指停在琴键上。
“妈？”
养母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没坐下。
“我刚才去林朝房间了。”
林暮没说话。
“我看见那些画了。”养母说，“墙上的，抽屉里的，床底下的。都是你。”
林暮的手指收紧。
“还有那张。”养母的声音顿了一下，“你们两个的。他画的那个——”
她没说下去。
林暮站起来。
“妈，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养母打断他，“你说。”
林暮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暮。”养母的声音很低，“他是不是对你——”
她没说完。但林暮知道她想说什么。
沉默。
很久。
“是。”林暮说。
养母没说话。
“他说了。”林暮说，“他喜欢我。”
养母的呼吸变重了。
“你怎么回答的？”
林暮沉默了几秒。
“我说我不知道。我说给我时间。”
“时间？”养母的声音尖了，“林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养母往前走了一步，“他是你弟弟！法律上是！你们这样——别人会怎么说？你让妈怎么做人？”
林暮没说话。
“林朝那孩子，从小就有问题。”养母的声音发抖，“不爱说话，不跟人亲近。我就该想到的——他天天往你房间跑，天天守着你——”
“妈。”林暮打断她，“他不是有问题。”
“那是什么？他画的那些画——他看你的那种眼神——你当妈看不出来？”
林暮没说话。
“林暮。”养母深吸一口气，“你跟他断了。以后别让他照顾你了。妈重新请护工——”
“不行。”
养母愣住了。
“什么？”
“不行。”林暮说，“我不同意。”
养母沉默了几秒。
“林暮，你——”
“妈。”林暮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林朝照顾我，不是因为我是他哥。是因为他喜欢我。这七年，他画了我七年。我失明之后，他是我唯一的光。你现在让我跟他断？”
养母没说话。
“我做不到。”
养母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然后她转身走了。
脚步声很快，很重。门摔上。
林暮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门响。
他知道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
晚上，林朝回来的时候，养母在客厅等他。
林暮听见门响，听见林朝换鞋，然后养母的声音。
“林朝，你过来坐。妈有话跟你说。”
沉默。
林朝的脚步声往客厅走。坐下。
“什么事？”
养母沉默了几秒。
“我今天去你房间了。”
林朝没说话。
“那些画，我都看见了。”
还是沉默。
“林朝，你告诉妈，你对你哥，到底是什么心思？”
林暮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听着。
很久。
“我喜欢他。”林朝的声音很平，“不是兄弟那种。”
养母的呼吸变重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知道？”养母的声音尖了，“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他眼睛看不见，需要人照顾。你知道你是他弟弟，法律上是。你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你们是兄弟！变态！”
林暮的手握紧了门框。
“他不是变态。”林朝的声音还是很平，“我也不是。”
“那是什么？”
林朝沉默了几秒。
“是我喜欢他。七年了。从七岁开始。”
养母没说话。
“我知道你觉得这不对。”林朝说，“但这是我的事。是我喜欢他，不是他喜欢我。你要怪就怪我。”
“林朝——”
“妈。”林朝打断她，“我住校。明天就搬回去。以后周末也不回来。这样行吗？”
林暮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朝——”养母的声音软下来，“妈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林朝说，“但我得走。”
脚步声响起。往门口走。
林暮拉开门。
“林朝。”
林朝停住。
林暮往前走。摸到他，抓住他的手腕。
“你不许走。”
林朝没说话。
养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林暮——”
“妈。”林暮没回头，“让我跟他说。”
沉默。
养母的脚步声往卧室去了。门关上。
林暮抓着林朝的手腕，没松。
“林朝。”
“哥。”
“你刚才说什么？”
林朝没回答。
“你说你要走？”
林朝沉默了几秒。
“我不想让你们为难。”
林暮的喉咙发紧。
“谁让你替我做决定了？”
林朝没说话。
“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说我不知道，给我时间。”林暮说，“现在我还没想清楚，你就要走？”
“哥——”
“不许走。”
林朝站在那儿，没动。
林暮的手从他手腕往上滑，握住他的手。
“林朝。”
“嗯？”
“你是我的光。”林暮说，“你走了，我就真的看不见了。”
林朝的手抖了一下。
“哥……”
“别走。”林暮说，“不管我妈说什么，不管别人说什么。别走。”
很久。
林朝的手握紧了他。
“好。”
那天晚上，林朝没睡在林暮房间。
他睡在自己房间。林暮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很静。但林朝在。
他知道。
第二天早上，养母没出来吃早饭。
林朝做了饭，端到林暮面前。
“妈呢？”
“房间。”
林暮沉默了几秒。
“我去跟她谈。”
林朝按住他的手。
“哥，我来。”
林暮抬起头，朝向他的方向。
“林朝。”
“嗯？”
“我们一起。”
林朝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好。”
他们一起走到养母房间门口。敲门。
“妈。”
没回应。
林暮推开门。
养母坐在床边，背对着他们。肩膀在抖。
林暮走进去。林朝跟在后面。
“妈。”
养母没回头。
“妈，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林暮说，“但这是真的。”
养母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他喜欢我。”林暮说，“七年了。我没发现。但他一直在。”
养母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林暮说，“但我不能让他走。”
养母慢慢转过身。
她的眼睛红着，脸上有泪痕。
“林暮。”她的声音哑了，“妈只有你一个亲生的。你爸走得早，妈把你拉扯大。你要是——”
她说不下去了。
林暮往前走了一步。摸到她的手，握住。
“妈。”
“嗯？”
“我没说要怎么样。”林暮说，“我只是不想让他走。”
养母看着他们。林朝站在林暮身后，低着头。
“林朝。”她叫了一声。
林朝抬起头。
“你过来。”
林朝走过去。站在林暮旁边。
养母看着他们。很久。
“你们……”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别让妈看见。”
林暮愣了一下。
“妈——”
“妈不是同意了。”养母打断他，“妈是没办法。你眼睛看不见，只有他照顾你。妈能怎么办？”
林暮没说话。
“但是别让妈看见。”养母说，“别在妈面前。别让别人知道。就当——”
她没说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早饭做了吗？”
林朝愣了一下。
“做了。”
“那吃饭吧。”
她出去了。
林暮站在那儿，握着林朝的手。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同意。但至少，养母没赶林朝走。
“林朝。”
“嗯？”
“你听见了吗？”
林朝没说话。但他握紧了林暮的手。
那天之后，一切好像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养母还是做饭，还是说话。但不再进林朝房间，也不再问他们的事。有时候林朝在林暮房间待得晚了，她就咳嗽一声，然后回自己房间。
林朝开始注意避着她。晚上去林暮房间，会把门关严。早上出来，会比平时早。
林暮知道他难受。
有一天晚上，林朝躺在他旁边，突然开口。
“哥。”
“嗯？”
“妈是不是很讨厌我？”
林暮沉默了几秒。
“不是讨厌。”他说，“是怕。”
“怕什么？”
“怕我们走错路。”林暮说，“怕别人说闲话。怕我们受伤。”
林朝没说话。
“但她没赶你走。”林暮说，“这就足够了。”
林朝翻了个身，面对他。
“哥。”
“嗯？”
“你还没想清楚吗？”
林暮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想了很久。
“林朝。”
“嗯？”
“你知道我怎么想你的吗？”
林朝没说话。
“我以前没想过。”林暮说，“你是我弟。就是弟。但后来——”
他停住了。
“后来？”
“后来你跟我说那些话。”林暮说，“我开始想。”
林朝等着。
“想你在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想你不在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林朝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
“想清楚了吗？”
林暮沉默了几秒。
“想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
“你不在的时候。”林暮说，“我一直在想你。”
林朝没说话。
但林暮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林朝。”
“嗯？”
“这算喜欢吗？”
林朝很久没回答。
然后他靠近了一点。很近。近到呼吸落在林暮脸上。
“哥。”
“嗯？”
“我能亲你一下吗？”
林暮的心跳快了一下。
“哪儿？”
“嘴唇。”
林暮没说话。
他在黑暗里躺着，感觉到林朝的呼吸，他的温度，他的等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林朝慢慢靠近。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的嘴唇落下来。
很轻。很烫。
停在林暮的嘴唇上。
一下。
然后退开。
林暮躺在那儿，心跳得很快。
那个触感还在。软的，烫的，林朝的。
“林朝。”
“嗯？”
“再亲一下。”
林朝没说话。但他又靠近了。
这一次，久了一点。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林暮看不见，但他知道。
他知道林朝在看他。知道他们在接吻。
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变了。
但他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