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冷战 “为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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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第二天中午才回来。
林暮听见门响的时候，在琴房里。他没动。手指放在琴键上，但没弹。
脚步声经过琴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进了林朝房间。门关上。
林暮等着。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林朝没出来。
林暮站起来，摸索着走到他房间门口。抬手想敲门，又放下。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做什么。
门开了。
林朝站在门口。林暮能感觉到他，很近。
“哥。”
声音是哑的。不是哭过的那种哑，是一夜没睡的那种哑。
“你昨晚去哪儿了？”
“画室。”
“为什么不接电话？”
沉默了几秒。
“没听见。”
林暮知道这不是真话。但他没拆穿。
“林朝。”
“嗯？”
“我们谈谈。”
林朝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林暮走进去。这是他第一次进林朝的房间。他摸到了床，坐下。林朝把门关上。
房间里很静。有颜料的味道，纸的味道，还有林朝的味道。
林朝在他旁边坐下。很近。
“你想谈什么？”林朝问。
林暮沉默了几秒。
“昨天的事。”
林朝没说话。
“你说的话。”林暮说，“我听见了。”
“嗯。”
“我……”
他说不下去。
林朝等着。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林暮说，“真的不知道。”
林朝没说话。
“但你昨晚不回来。”林暮说，“我担心。”
林朝的声音很低：“担心什么？”
“担心你出事。担心你——”他停住了。
担心你走了就不回来。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
林朝沉默了很久。
“哥。”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去画室吗？”
林暮没说话。
“因为怕。”林朝说，“怕你拒绝。怕你躲我。怕你一晚上想清楚，然后告诉我，不行。”
林暮的喉咙发紧。
“所以你先躲了？”
林朝没回答。
林暮伸出手，往旁边摸。摸到了林朝的手臂。往上，摸到肩膀，摸到脸。
林朝的脸是凉的。外面的冷气还没散。
“林朝。”
“嗯？”
“我没想好怎么回答。”林暮说，“但我不躲。”
林朝没说话。
“你也不许躲。”
林朝的手抬起来，握住了他的手腕。握得很紧。
“哥。”
“嗯？”
“我可以等。”
林暮没说话。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吃饭了吗？”
“没。”
“出来吃饭。”
他摸索着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林朝。”
“嗯？”
“以后别不接电话。”
他没等林朝回答，拉开门出去了。
冷战没结束。但至少，林朝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之间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林朝在家，但不像以前那样总在琴房陪他。他在自己房间画画，吃饭的时候出来，吃完又回去。话很少，但不躲。
林暮也没去找他。他弹琴，听广播，自己摸索着在屋里走。晚上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知道林朝在。
这样过了五天。
第六天晚上，养母把林暮叫到客厅。
“暮暮，你坐下，妈跟你说个事。”
林暮坐下。
养母沉默了几秒。
“小朝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暮的手指动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他最近怪怪的。”养母说，“整天关在自己房间，出来也不说话。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这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林暮没说话。
“你知道什么吗？”养母问。
林暮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养母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有事憋着，不问不说。现在大了，更不好问了。”
林暮没说话。
“暮暮啊。”养母的语气变了，“你是他哥，他跟你说话多。要是他有什么事，你劝劝他。”
林暮点了点头。
“我试试。”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暗。
谈恋爱。
他不知道这个词适不适合林朝。但林朝那天说的话，确实是“喜欢”。
不是兄弟那种喜欢。
他翻了个身。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想林朝说的那些话，想自己当时的心跳。想那些年，林朝画他，看他，守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讨厌林朝说喜欢他。
不讨厌。甚至……
他说不上来。
第二天，林朝出门了。
他说去画室，晚上回来。林暮点了点头，没问。
下午，林暮一个人在琴房里。弹了一会儿，停下来。突然想去林朝房间看看。
他站起来，摸索着走到那扇门前。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他站在那儿，闻着颜料的味道。
然后他伸出手，往墙上摸。
林朝说过，墙上贴了很多画。
他摸到了第一张。
纸的质感，画布的质感。手指顺着线条走——是他。弹琴的姿势，侧脸。
第二张。也是他。站着的，朝向窗户。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每一张都是他。
他摸着那些画，一张一张走过去。从墙的这一头，摸到那一头。
最后一张，他摸到了。是那张两个人，一个仰头一个低头的画。
他站在那儿，手放在画上。
画上的两个人。
一个睁着眼睛，一个闭着眼睛。他在看林朝，林朝在看他。
他站在那儿很久。
然后他听见门开了。
“哥？”
林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暮没动。
“你怎么在这儿？”
林暮转过身，朝向他的方向。
“林朝。”
“嗯？”
“你过来。”
林朝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林暮伸出手，摸到他的脸。
“你画了多少张？”
林朝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没数过。”
“七年？”
“嗯。”
林暮的手停在他脸上。
“林朝。”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朝没说话。
很久。
“七岁。”他说。
林暮的手抖了一下。
“七岁那年，你把我拉上床，抱着我睡。”林朝的声音很低，“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
林暮没说话。
“但我不知道那叫什么。”林朝说，“后来才知道。”
林暮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肩上。
“林朝。”
“嗯？”
“我不知道。”林暮说，“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不知道该怎么想。但——”
他停住了。
林朝等着。
“但我不讨厌。”林暮说，“不讨厌你这么说。”
林朝没说话。
林暮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哥。”
“嗯？”
“我能抱下你吗？”
林暮没说话。但他伸出手，把林朝拉过来。
林朝抱住他。很紧。把脸埋在他肩上。
林暮感觉到肩膀湿了。
他没动。就那么站着，让林朝抱着。
很久。
“林朝。”
“嗯？”
“我不知道答案。”林暮说，“但我不躲。你也别躲。”
林朝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那天晚上，林朝睡在了林暮房间。
不是一张床。林朝打了地铺，躺在床边。
林暮躺在床上，听着他的呼吸。
“哥。”
“嗯？”
“你睡了吗？”
“没。”
沉默了几秒。
“我有点怕。”林朝说。
“怕什么？”
“怕这是一场梦。”林朝的声音很低，“怕明天醒来，你又不理我了。”
林暮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往床边挪了挪。伸出手，往下摸。
摸到了林朝的脸。
“不是梦。”他说，“我在。”
林朝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哥。”
“嗯？”
“你喜欢我吗？”
林暮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知道。”
林朝没说话。
林暮的手在他脸上停着。拇指划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林朝。”
“嗯？”
“给我时间。”
林朝握紧他的手。
“好。”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林暮看不见，但他知道。
就像他知道林朝在看他。在等。
他会找到答案的。
不是现在。但会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