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苹果 “不像苹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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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开始兼职后，周末就不在家了。
第一次去的时候，林暮问他教什么。林朝说画苹果。林暮问画得好吗。林朝说不知道，第一次去。
晚上回来，林暮在琴房等他。听见门响，没动。脚步声跑过来，推开门。
“哥。”
“回来了？”
林朝走进来，蹲在他旁边。林暮闻到颜料味，还有一点外面的冷气。
“累吗？”
“不累。”
林暮伸手摸他的脸。凉的。
“外面冷？”
“嗯，起风了。”
林暮的手停在他脸上，没收回。
“教得怎么样？”
林朝沉默了几秒。
“有个小孩，画得特别好。”
“多好？”
“六岁。画苹果画得像真的。”
林暮想了想。
“你六岁会画什么？”
林朝没回答。
林暮等着。
“不知道。”林朝说，“不记得了。”
林暮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肩上。
“林朝。”
“嗯？”
“你小时候的事，记得多少？”
林朝沉默了很久。
“不多。”他说，“福利院的，不太想记。来你家之后的，记得。”
林暮没说话。
林朝把头靠在他膝盖上。
“记得你。”他说，“别的都忘了。”
林暮的手放在他头发上。没动。
窗外有风。琴房里很静。
那天晚上，林朝躺在他旁边，很久没睡着。
林暮也没睡。
听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不均匀。
“林朝。”
“嗯？”
“睡不着？”
林朝翻了个身，面对他。
“哥。”
“嗯？”
“我能问你个事吗？”
“问。”
林朝沉默了几秒。
“你以前……想过以后吗？”
林暮愣了一下。
“以后？”
“就是。”林朝的声音很低，“以后怎么办。一直这样下去，会怎么样。”
林暮没回答。
他想了很久。
“没想过。”他说，“失明之后，就不想以后了。”
林朝没说话。
“想了也没用。”林暮说，“一天一天过。过到哪天算哪天。”
林朝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
“现在呢？”
林暮想了想。
“现在会想。”
“想什么？”
“想你。”
林朝没说话。但他握得更紧了。
“想你毕业了怎么办。”林暮说，“想你是不是会走。想——”
l他停住了。
“想什么？”
林暮沉默了几秒。
“想你是不是会后悔。”
林朝撑起身子，在黑暗里看他。
“后悔什么？”
林暮没回答。
“哥。”
“后悔喜欢我。”林暮说，“后悔照顾我。后悔——”
林朝低下头，堵住了他的嘴。
不是亲。是堵。用嘴唇。
林暮愣住了。
林朝退开一点。
“别说这种话。”
林暮没说话。
林朝又亲下来。这次轻一点。一下，又一下。
“林朝——”
“不会后悔。”林朝的声音很低，“永远不会。”
林暮躺在黑暗里，心跳很快。
林朝躺回去，还是握着他的手。
“哥。”
“嗯？”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林朝说，“现在你在我旁边就行。”
林暮没说话。
他侧过身，朝向林朝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知道他在。
“林朝。”
“嗯？”
“你在就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林暮看不见，但他知道。
知道林朝在。
知道他们在牵手。知道以后的事，可以以后再说。
第二个周末，林朝又去兼职。
林暮一个人在家。他煮了面，吃了，然后去琴房弹琴。弹了一会儿，停下来。
他站起来，摸索着走到林朝房间。
推开门，走进去。站在那面贴满画的墙前面。
他一张一张摸过去。七年。几百张。每一张都是他。
摸到最后一张，他停下来。那张两个人，一个仰头一个低头。
他站在那儿，手放在画上。
很久。
门开了。
“哥？”
林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暮转过身。
“你怎么回来了？”
“提早结束了。”林朝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林暮没说话。
林朝走到他旁边，看着那面墙。
“在看画？”
“摸。”林暮说，“我看不见。”
林朝沉默了几秒。
“哥。”
“嗯？”
“你想看吗？”
林暮愣了一下。
“什么？”
林朝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你摸我。”他说，“摸仔细。然后想象。”
林暮的手停在他脸上。
“想象什么？”
“想象我在画里。”林朝说，“想象你看见我了。”
林暮没说话。
他的手慢慢动起来。摸过林朝的眉骨，鼻梁，嘴唇。摸过他的眼睛，睫毛，下巴。摸过他的耳朵，脖子，肩膀。
林朝站着没动。
林暮摸得很慢。很仔细。
摸完了，手停在林朝肩上。
“林朝。”
“嗯？”
“你在画里是什么表情？”
林朝想了想。
“看着你。”
“什么眼神？”
林朝没回答。
“林朝？”
“想你的眼神。”他的声音很低。
林暮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林暮没回答。他拉着林朝，往外走。
走到琴房，他坐下。林朝站在旁边。
林暮把手放上琴键。
“听。”
他开始弹。
不是曲子。是声音。一个一个音，慢慢地，像在描什么。
林朝听着。
“这是什么？”
林暮没回答。他继续弹。
弹了很久。最后一个音落下。
他转向林朝。
“这是你。”
林朝愣住了。
“什么？”
“你刚才让我摸。”林暮说，“我用声音画一遍。”
林朝没说话。
林暮站起来，朝向他的方向。
“画得像吗？”
很久。
林朝走过来，抱住他。
“像。”
他的声音闷在林暮肩上。
林暮抬起手，抱住他。
琴房里很静。
“哥。”
“嗯？”
“你怎么会的？”
林暮想了想。
“你教我的。”
“我？”
“你教我用手看。”林暮说，“我就学。用耳朵看，用声音画。”
林朝没说话。但他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林朝在他旁边躺了很久没睡。
林暮也没睡。
“哥。”
“嗯？”
“你以后会画更多吗？”
林暮想了想。
“会。”
“画什么？”
林暮侧过身，朝向他的方向。
“画你。”
林朝没说话。但他往林暮这边挪了挪。很近。
“画多久？”
林暮伸手，摸到他的脸。
“画到不用画为止。”
林朝握住他的手。
“什么时候不用画？”
林暮想了想。
“等我能看见你的时候。”
林朝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林暮看不见，但他知道。
知道林朝在看他。知道他们在等。
等那一天。
第三个周末，林朝回来的时候，带了东西。
“哥，伸手。”
林暮伸出手。一个圆的东西被放上来。凉的，光滑的。
“苹果？”
“嗯。小孩画的。”
林暮愣了一下。
“小孩画的？真的苹果？”
林朝笑了一声。
“真的苹果。但他说送给你。”
林暮摸着那个苹果。圆的，有一点点梗。
“为什么送我？”
“他说。”林朝的声音带着笑，“让你摸一下，就知道苹果长什么样。”
林暮没说话。
他摸着那个苹果，很久。
“林朝。”
“嗯？”
“你告诉他我了？”
林朝沉默了几秒。
“说了。”
“说什么？”
“说我哥看不见。”林朝说，“但能用手看。”
林暮的手停在苹果上。
“他怎么说的？”
林朝想了想。
“他说。”他的声音低下去，“那你哥真厉害。”
林暮没说话。
他坐在那儿，手里捧着那个苹果。
六岁的小孩。画苹果画得像真的。听说了他，就让林朝带一个真的给他摸。
“林朝。”
“嗯？”
“下次带我一起去。”
林朝愣住了。
“什么？”
“去你兼职的地方。”林暮说，“我想见那个小孩。”
林朝很久没说话。
“哥，你——”
“我想谢谢他。”林暮说，“还有，想听他画苹果。”
林朝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哥，你真的想去？”
林暮点了点头。
林朝握住他的手。
“好。下周我带你去。”
那个周末，林朝带林暮去了画室。
小孩叫小夜。六岁。说话很大声。
“你就是林朝哥哥的哥哥？”
林暮点了点头。
“你看不见吗？”
“嗯。”
“那你怎么来的？”
“林朝带我来的。”
小夜想了想。
“那你摸苹果了吗？”
林暮笑了。
“摸了。”
“像吗？”
“像。”林暮说，“你画得特别好。”
小夜没说话。但林暮听见他在笑。
“小夜。”
“嗯？”
“你能教我画苹果吗？”
小夜愣住了。
“你？”
“嗯。我用手画。”
小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跑过来，抓住林暮的手。
“来！我教你！”
林朝站在旁边，看着林暮被小夜拉走。
他蹲下来，握住画笔。小夜在旁边喊：“往上一点！往左！对！”
林朝没动。就那么看着。
很久。
他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没人教他画画。他自己学的。画一个人，画了很多年。
现在那个人，在教别人画苹果。
回去的路上，林暮问他。
“林朝。”
“嗯？”
“我画得怎么样？”
林朝想了想。
“不像苹果。”
林暮愣了一下。
“像什么？”
林朝握住他的手。
“像你。”
林暮没说话。
“哥。”
“嗯？”
“你画苹果的时候。”林朝说，“我想起一个人。”
“谁？”
林朝沉默了几秒。
“七岁的我。”
林暮的手动了一下。
“那时候。”林朝说，“我也想有人教我画。”
林暮没说话。
他握紧林朝的手。
“林朝。”
“嗯？”
“现在有人教了。”
林朝没说话。
但他的手，握得很紧。
那天晚上，林朝躺在他旁边，突然开口。
“哥。”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林暮想了想。
“开心。”
林朝没说话。
“林朝。”
“嗯？”
“你呢？”
林朝沉默了几秒。
“开心。”
林暮侧过身，朝向他的方向。
“为什么？”
林朝没回答。他伸手，把林暮拉进怀里。
“因为你在。”他说。
林暮靠在他怀里，没动。
窗外有月光。他看不见，但他知道。
知道林朝在。知道他们在一起。
知道以后的日子，可以这样过下去。